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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通透 她霍得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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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麟这一来,便在岛上住了半个多月,连同他一起,还有十几个从长安城带来的免费劳工,美其名曰护卫,其实每天做的都是搭建房子、做饭、洗衣等工作。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倒不用担心这么多人的吃食问题,况且萧麟带来的物品很是丰富多样,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林林总总,无所不有。这半个月来,都不用桑湄上山打猎挖野菜了,自有人将一应事宜全部安排妥当。
当然,最高兴的无疑是穆如九了,桑湄不去打猎,陪他的时间就更多了,以往他想与她一起上山,都被她以眼睛不方便为由拒绝了。现在他敷药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照顾他,他晒太阳的时候她也在旁边一起晒,总之,别提多美了。
萧麟的新屋建成之日,还简单搞了个剪彩仪式。与之前萧麟亲手搭建的简陋木屋相比,这座新屋已经不能用豪华二字来形容了,层楼叠榭,雕栏玉砌,其雄伟壮观令人瞠目结舌,很难想象这座建筑居然是由人力一点一滴建造而成。
而它旁边一间木屋,再过去一间草屋,好像母亲带着两个骨肉如柴的孩子,对比十分鲜明。
新屋共计三层,每层都有好几个房间,可以容纳许多人居住,除了思淼依然坚守阵地,其他四个人都搬了进去。
唯一令萧麟郁郁寡欢的一点,便是他亲手题刻的“湄麟新居”的匾额在穆如九严词反对下,到底还是撤下了。
又过三日,穆如九的眼睛终于可以重见光明,思淼将纱布从他脸上一圈一圈解开,直到露出他清隽的眉眼,他睫毛轻轻一颤,缓缓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昏暗,而是一片白光,他皱着眉适应了片刻,待光芒消散后,一双琉璃似的眼眸里便倒映出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桑湄见他只是看着她笑,也不说话,便道:“如何,可看得见?”
闻言,正在整理草药的思淼冷冷哼出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穆如九莞尔而笑,忽然抬起手臂圈住她的细腰,将她拉近了一些,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火烧火燎,“咦,好神奇啊,我好像看见未来媳妇了。”
桑湄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手上,骂道:“不正经。”
穆如九佯装疼痛地缩回了手,两汪水眸似有碧波潋滟,说道:“哪里不正经了,我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我以后就是要娶你为妻的!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一个良家男子,被你摸也摸过,亲也亲过了,难道你想对我始乱终弃吗?”
房门“哐当”一声合上,是思淼受不了穆如九的腻歪劲儿,出去了。
穆如九的眼睛虽然治好了,但短时间内还不能见强烈的光线,白日出门时,得覆一条薄纱遮眼,再换上萧麟带来的新衣裳,缓带请裘,衣袂飘飘,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只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这清风明月的气质便瞬间变成了邪肆风流。
而唐琳琳体内残余的毒也已治疗完毕,现在她基本与普通人无异,好在思淼神通广大,用药调养好了她的身体,虽然不能使用内力,但好歹身体康健,不至于弱不禁风,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还是能练的。
还记得不久前,桑湄曾问过穆如九喜不喜欢待在这里,穆如九说喜欢,其实不止是他,在这里住久了,连桑湄也有些不舍离开。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还有太多事等着他们去做,想要归隐谈何容易。
桑湄本就做好了计划,等穆如九眼睛一好,就离开贤思岛,这一天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恰是这个时间点,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该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收拾完行李,众人去找思淼告辞,在岛上这段时间,他们与思淼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医患,更像是朋友,这一想到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一行四人走到思淼的草屋前,萧麟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便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要走就走,立刻走,走了我还清静些!”
萧麟喊道:“老家伙,好歹我们相处了那么久,这一走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再相见呢,你都不出来送送我们?”
思淼冷哼一声:“你好大的脸,还想老夫亲自出来相送?做梦!别忘了你们可都是不请自来的,麻烦了我这么久,你们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萧麟无语凝噎,他这话倒是没说错,他们都是不速之客,刚来的时候甚至还威胁过他,他能高兴才怪了。不过相处这么久,这老头的脾气他若还摸不透,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嘴里说着“不欢迎”“不高兴”,其实心里应当也是很不舍的吧!
萧麟敲不开草屋的门,转身对几人耸了耸肩,说道:“这老头倔的很,他要是不肯出来,十头牛都拉不动,咱们就别逼他了。”
桑湄点了点头,穆如九上前几步,抬手轻轻在门上扣了扣。
里面立时传来思淼更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让你们走了,还赖在这干嘛?”
穆如九淡声道:“爷爷,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等我回来,再跟你一起去钓鱼。”
这回里面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响起一道轻哼:“谁要跟你钓鱼,就会惹麻烦……”
穆如九浅浅一笑:“爷爷,那我们走啦,不用送了。”
说罢,他便转身拉着桑湄的手离开,萧麟看了草屋一眼,也带着唐琳琳往沙滩的方向走去。
等四人不见了身影,草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思淼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都走了,这才叹了口气:“走吧,走吧……”
萧麟带来的十几个侍卫已经在船上准备完毕,四人登船后,船手扬起白帆,巨大的船身便缓缓驶离了贤思岛。桑湄和穆如九站在甲板上,远远眺望,从这里还能隐约看见木屋的轮廓。
赤日炎炎,光芒刺目,他们在船上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岛屿的轮廓。桑湄担心穆如九的眼睛,便道:“进去吧。”
穆如九隔着薄纱望着水平如镜的海面,说道:“你说神医爷爷现在会不会在偷偷抹眼泪啊?”
桑湄笑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二人边说边笑,进了宽敞的船舱,萧麟和唐琳琳正在里面,见到他们,停了说话,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萧麟道:“从禹州到最近的城镇需要五六日时间,船上只有三个房间,咱们怎么分?”
三个房间?他们有四个人,那就是说得有两个共睡一间咯?
穆如九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唐琳琳忽然转头,对桑湄小声道:“我……我能跟你睡一间吗?”
桑湄挑了挑眉道:“自然可以。”
穆如九失了机会,恹恹地垂首喝了口茶。
夜晚时分,众人解决了晚餐,穆如九缠着桑湄在外面赏了会儿月亮,没过片刻就被蚊子叮了一手包,痒得快要怀疑人生了,本来好好的花前月下浓情蜜意的大好契机全被毁了。
无奈,只得进舱,各回各房了。
船上的房间空间有限,不像地面的屋子,床榻可以容纳三四个人,一间房睡一个人自是绰绰有余,但睡两个人就有些翻不开身了。好在桑湄和唐琳琳都是体型削瘦的女子,勉强可以挤一挤。
桑湄进去的时候,唐琳琳已经和衣睡了,她睡在里侧,背对着她,听呼吸极是均匀,似乎已经入眠。
屋里只燃了一支蜡烛,光线昏暗。
桑湄走到床边,脱去鞋子,躺在唐琳琳旁边,手一挥,烛火摇了摇,扑哧一下熄灭了,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屋中彻底陷入黑暗,桑湄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便听旁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轻得仿佛是梦呓:“你……睡着了吗?”
桑湄何等耳力,她进门的时候就知道唐琳琳没睡着了,只是想给她一个清静的空间,不去打扰罢了。
桑湄道:“没有。”
唐琳琳得到回应,默了默,久到桑湄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才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对不起……”
桑湄睁开眼睛,说道:“你不用与我道歉。”
“不,要的。”唐琳琳似乎抽泣了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傲天师兄的死和你没关系了,只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如果不是为了报仇,我早就跟傲天师兄一起去了。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那会儿所有人都在说唐傲天的死和桑湄无关,可是,她的师兄不能白死啊,不是桑湄,那凶手是谁呢?
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找到凶手,连师父也对此事讳莫如深。
她最喜欢的傲天师兄就这样在花一样的年纪,被人无辜害死。公道何在?天理何在?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是傲天师兄的命,谁来偿?又有谁来还?
这一腔恨意无处宣泄,她便只能将矛头对准桑湄,将莫须有的罪名戴到桑湄的头上,一厢情愿地把她当作仇人,开始了自己的复仇的计划。
为了报仇,她不惜从唐门密室中盗取禁术秘籍,以此提高自己的功力,因为她发现,她与桑湄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她叛出唐门,即便知道师父到处在寻找她的踪迹,玄天师兄也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她也丝毫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心。
这个时候,她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再难回头。
桑湄默默听着她的话,心中更加确定,唐琳琳已经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
果不其然,唐琳琳带着哭腔说完前面这些话,语气陡然转变为滔天恨意,说道:“直到那日,我才知道杀害傲天师兄的凶手究竟是谁!”
桑湄听她的口气,仿佛这件事并非从哪里听说而来,反倒像是她自己见过这个仇人一般,她几乎都能听见她说话时的咬牙切齿。
桑湄越想越蹊跷,若唐琳琳知道真正的凶手就是静禅,可现在静禅已经死了,她的恨意必然没有这般深刻,而是会略带一些未曾亲手报仇的遗憾,不应该像如今这般,难道她还想将静禅的尸首挖出来鞭尸么?
那也不可能,少林寺的住持方丈一旦圆寂,肯定是要火化的,以此留下舍利子,供人顶礼膜拜。而且少林寺守卫森严,一般人绝对是闯不进去的,更别说掘塔取舍利了!
桑湄皱眉问道:“你见过凶手?”
唐琳琳声音骤冷:“我何止见过,还认贼做师,在他身边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这下,桑湄脑中那些未曾疏通的关节忽然一下全都通了!
她霍得一下坐起身,脸色凝重,背脊一阵阵的发寒。
唐琳琳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她,问道:“你怎么了?”
桑湄没有回答,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心中不断徘徊,以至于她连呼吸也有些滞缓。她忽然猜到了在贤思岛上,穆如九那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想必他也已经猜出来了:静禅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