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下跪 看来这小丫 ...
-
听到思淼说出此话,未等桑湄反应,萧麟当先开口拒绝:“不可能!老家伙,你别欺人太甚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不,现在也是,放眼天下江湖,哪个人敢这么有眼无珠胆大包天让赤妖煞磕头道歉?要么这个人是疯了,要么他就是不想活了,总之不需桑湄出手,萧麟第一个就把这人揪出来好生折磨,让他尝尝祸从口出、生不如死的滋味。
偏偏说这话的这个人是思淼,更糟糕的是,他们如今还有求于他!
萧麟不但不能把他揍一顿出气,还得担心他一个不乐意,拍拍屁股走人,真的不管穆如九死活了!
正如思淼所言,他们拿这坛子里的东西威胁他本就是出于无奈,是下策中的下策,说实在的,他们根本无法真正胁迫思淼做什么,即便他被迫答应救治穆如九,也难保其怀恨在心,施救过程中暗下阴手,到时候别说治好穆如九了,可能还会让他死得更快。
所以,除非思淼自愿答应出手,否则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是无济于事。
思淼笑呵呵摸着胡须,气定神闲,料是摸准了他们的心思,幽幽说道:“小丫头,你可想好了,这小子体内的毒素可不是寻常之物,若扩散至心肺,即便老夫愿意施救,那也救不回来了!时间不等人呐~”
萧麟急得直瞪眼,但又没有办法,转头去看桑湄,只见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萧麟怕她关心则乱,忙道:“桑湄,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故意为难你!谁知道你跪了他会不会救啊!万一他反悔怎么办?!”
思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头高高扬起,说道:“放屁!你出去打听打听,老夫当年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以诚为本,以信立人,可有半点作假?老夫一言既出,便驷马难追!只要她跪了,我就立刻救人,绝不含糊!”
桑湄静静抬眸,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说道:“好,既然如此,还请思淼前辈不要出尔反尔。”
听她这语气,好像是要答应了。萧麟急得团团转,也顾不得去拦身前的思淼了,想要再劝她几句,然而他刚张了张嘴巴,倏闻身后传来沉闷的声音,似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萧麟不可置信地看去,果然见桑湄挺胸抬头,直直跪在了栅栏前。
他心中几乎五雷轰顶,振聋发聩,一时间惊得连话也说不出,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不是别人,这是桑湄啊!
曾经桀骜不驯,洒脱不羁,谁都不放在眼里,谁都不能让她折腰的骄傲女子,有朝一日,竟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跪在了别人面前!
萧麟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指甲刻进掌心,这微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里的震惊。
反观桑湄,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她跪在地上,慢慢压低自己的腰身,对着思淼的方向缓缓叩了下去。
萧麟喘着粗气,声音略显嘶哑,似是忍无可忍,终于气势汹汹地道:“够了!”这名高高在上的六皇子终于动了薄怒,压抑的怒火一霎熏天赫地,使得他喉中干涩,他叹了口气,没有看桑湄,只是抬头盯着思淼,目光沉郁,说道,“前辈若想以此消解心头之恨,这样,也够了吧……”
思淼虽然小心眼,喜欢斤斤计较,言行举止间也没有一点前辈的感觉,但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本来他因为他们拿了他的宝贝虫子威胁他而心有不满,想了个法子故意为难,但也没想到这个女娃娃为了救那个男人竟然说跪就跪了,他预料的什么纠结痛苦之色全然没在她脸上看到,不禁有些暗暗唏嘘。
看来这小丫头对这个男人还真是痴心一片啊!
思淼轻轻咳了几声,方才他见女娃娃跪下去时,自己颇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如今这小子给了他一个台阶,他自然顺坡下驴,但面上还维持着一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夫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这些小辈一般计较”的高冷神情,看了眼萧麟,说道:“你,跟我进来吧!”
思淼拿起桑湄放在地上的坛子,一边仔细观察着虫子们的状况,一边进了门。
萧麟上前扶起桑湄,目光有些复杂,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着思淼进了草屋。
桑湄揉了揉双膝,这具吃了十香软骨丹的身体实在有些虚弱,一跪一站之下,眼前竟是蓦然一黑,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扶着栅栏进了院子。
一进屋,立刻就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屋中只有萧麟一个人,长身玉立站在中间,颇有些施展不开拳脚的感觉。
这间草屋不大,放的东西却很杂,屋中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瓶瓶罐罐堆满了房间,还有许多竹篮竹筐,陈列着或新或旧的草药。
桑湄环视一圈,在旁边看见一扇小门,想必思淼便在里屋给穆如九医治了。
她小心翼翼看着脚下,终于走到萧麟身边,却见他头背对着她的方向,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许是发现了,只是不想理罢了。
桑湄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生什么闷气?左右跪的又不是你。”
萧麟气呼呼地转头瞪了她一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着我的面对别人下跪!你觉得我是什么感觉?就算我父皇在这,我都没想过让你跪他!”
桑湄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微笑道:“好了,这不是没办法么?人命比天大,就算今日中毒的是你,他让我跪下,我也会照做的,你与他都是我至关重要的人。”
“……真的?”萧麟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浑身尖刺终于收了起来,心里也舒坦了不少。但他又一想,不对啊,这能一样吗?!
萧麟立刻反驳道:“这可不能混为一谈!”
桑湄道:“为何?”
萧麟翻了个白眼,道:“反正是不同的!你对他,和你对我,不一样!别以为我傻,看不出你喜欢他!”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他是他,我是我,就算你喜欢他,也不能动摇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听到没?!”
桑湄心想:他这模样,是不是与那些被别人抢走了自己玩具的孩子别无二致?
又一想:怎么自己碰到的男人都跟孩子一样?上官玉谨心智受损时是这样,穆如九撒娇时是这样,这下连萧麟也变成这样了!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她点点头,有些安慰性地说道:“好好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不过,你霸占了第一的位置,秦容怎么办?”
说到秦容,萧麟脑中便不禁回忆起她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比桑湄有过之而无不及,下意识身体一抖,沉吟道:“那、那我勉强做个第二也是行的……”
桑湄差点憋不住心中的笑意,好在这个时候,里屋的门一开,思淼又抱着他的宝贝虫子走了出来。
看见他们两个,他手一招,脸上高深莫测,猜不透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桑湄和萧麟对视一眼,齐齐走了过去。
没走两步,思淼忽然眼睛一瞪,高声喝道:“停!”
二人又齐齐停了下来,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只见思淼满脸心疼地迎上前来,抬手将他们赶退了半步,蹲在地上托起两根萎靡的草药,一派痛心疾首地哀嚎:“哎哟我的银芝草啊!”
萧麟被他骤不及防的嚎叫吓了一跳,又多退了半步,便听思淼又一声厉喝:“别动!”
他这横眉怒目的模样极是骇人,萧麟一下子僵在原地,抬着半落不落的脚不敢动了,垂眸看了一眼,果然见自己又差点踩到什么东西。
思淼赶紧上前将他脚下的那株草药拯救出来,长长松了口气,十分不耐烦地对二人道:“你们两个!出去出去,别待在这里祸害我的草药了!”
说着便将桑湄和萧麟一起赶了出来。
桑湄急于知道穆如九的情况,见思淼收拾好草药出来,便上前问道:“前辈,他怎么样了?”
说起来思淼的性格脾气桑湄倒是不怎么陌生,她在云仙坞待过一段时间,此时愈发觉得思淼与淳夕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生气时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也相似极了。
那时她送上官玉谨到云仙坞,请容姑医治,问及此类问题,淳夕都是一副不满而厌烦的神情,似乎对她质疑容姑的医术很是不高兴。
因此,当桑湄看见思淼义愤填膺的模样,还隐隐有些久违的熟悉感。
思淼果然气得跳脚,道:“废话!你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不就是知道我有办法医好他吗?否则你又威胁又下跪的,是在表演杂技么?”
桑湄心中一舒,知道穆如九无事,她的心情莫名好起来,连带着耐心也上升道一定的高度,任凭思淼如何冷嘲热讽,脸上也是笑意盈盈的。
思淼解完气,表情变了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磨叽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个……其实……你们要知道,老夫已经很久没有行医问诊了,有时候难免出个一丁半点的差错,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这话说出口,桑湄立刻脸色一变,目光骤冷:“你不是说你能治好他么?!”
思淼一手叉腰,像是用这样的姿势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说道:“没错啊!他不是中了无常花的毒么?我是给他治好了啊!”
桑湄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说谎,皱眉问道:“那你说出了一丁半点的差错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思淼故作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下去,连目光也有些躲躲闪闪,“他身上的毒是治好了……只不过……可能一时半会儿都看不见了……哎哎哎,别忙着动手啊!我说的是一时半会儿!又不是永远!哼,区区一个目盲而已,老夫说治便能治了!不过嘛……还得花点时间……”
桑湄胸膛一起一伏,只觉得一股火气盘旋在心口,恨不能揪着他的头狠狠砸在地上!
他说的轻巧,区区一个目盲而已,可若是能轻易治疗,他还会如此心虚么?还用得着出来特意跟他们知会一声么?现在立刻早就能治了!他这么说,一定是这目盲有些棘手,他不能马上治愈的缘故!
想起穆如九那双湛湛清华的琉璃眼眸,想到他以后可能再也看不见了……桑湄咬紧了牙关,恶狠狠说道:“老家伙,这次我可不是与你说说罢了!你若治不好他的眼睛,便拿你自己的给他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