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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思淼 “你们是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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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多久,便从前方山间小道缓缓迎来一人,素衣布鞋,白齿青眉,身后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拿着把小巧的镰刀,看模样,似乎打算下山采药。
萧麟一眼就瞅见了他,忙停下脚步,高声唤道:“小兄弟,来帮个忙呗!”
淳夕微微一愣,循声望来,待看清了他们的样貌后,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九公子怎么成这样了?”他对穆如九是再熟悉不过的,即使他现在半张脸都埋在萧麟背上,他还是瞬间就认出了他。
他瞥了眼旁边的桑湄,脑袋一转,便什么都明白了。
前些日子穆如九还受了重伤在云仙坞昏迷了半个多月,谁知醒来后听说桑湄被擒的消息,管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叫嚣着就要带人去营救。
那时莲奎子已经回了大梵音寺,唯一能治住他的人不在,剩下的人根本拦不住,除了他和师父不同意外,连范二爷和韩三爷也跟着他一块起哄!要不是曹大爷还在床上躺着,他们四人差不多就能组一个团了!
只是当下他也顾不得再腹诽什么,穆如九的情况不需他多看就知道十分严重,耽误片刻也可能会要了他性命。
“你们跟我来。”淳夕皱着眉,脚步急急往水榭而去。
容姑正在药房熬药,忽听一阵异动,她疑惑地走出门,恰好看见几个身影走入轩榭,其中一名红衣女子最是惹眼,她惊喜地唤出声:“桑姑娘?”
她能出现在这里,就是说明九公子成功将她救出来了!
然而,她从桑湄身上移开视线,看到萧麟背上的人时,面上升起的喜色瞬间消失无踪,她二话不说,走上去拉过穆如九的手就开始把脉。
萧麟背着穆如九,也不敢乱动,像一具石像似的僵在原地,额上连连冒着冷汗。
要知道穆如九的个头比他还高一些,这么一直压在他身上,即便他有内力,也会很累的好不好!
好在容姑很快把了完脉,让淳夕将人扶进了药房,旋即脸色凝重地对桑湄道:“桑姑娘,不瞒你说……这毒,我解不了。”
桑湄心中咯噔一下,容姑虽然这般说,但看她的神色,此事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稳了稳心神,问道:“容姑可还有其他办法?是需要什么奇药么?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想办法找到。”
“并非需要奇药。”容姑摇了摇头,说道,“九公子所中之毒名曰‘无常花’,从我记事以来,至今为止只见过一例。并非此毒罕见,而是因为无常花毒性十分霸道,中之即死,很多人基本都是等不到救治就命丧当场了。而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人,他中了无常花之毒,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毒发身亡,来到云仙坞求医。不得不说,他运气很好,当时师父对此毒也颇感几分兴趣,便想法子替他延缓了毒性,研究三日三夜,才彻底治好了此人。”
桑湄皱眉道:“既然如此,容姑为何又说这毒你解不了?”
容姑叹了口气,道:“我虽是神医传人,但在医术之上,实在难以超越师父。我说我解不了,并非谦虚之词,无常花之毒,天下间除了师父,没有第二个人能解。”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桑湄心灰意冷地垂下眸,只觉手脚阵阵发冷。
见她神情萎靡,容姑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虽解不了此毒,却能施针延缓毒性。我师父云游四方,三年前曾写信给我,说了一些他的大致情况。可如今已过去三年之久,他会不会还在那里,我也不太清楚了。”
这话无疑给了桑湄很大的希望,她骤然抬头,说道:“还请容姑告诉我神医所在!”
容姑见她双目中陡然升起的光芒,顿了顿,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下去:“桑姑娘,不是我给你泼冷水,只是师父他封针多年,曾发誓再也不行医问诊……姑娘即便找到了他,恐怕也难令他破除誓言。”
桑湄抿唇一笑,说道:“容姑放心,不管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容姑见她这般,便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况且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事关穆如九的生死,她也不敢有所大意,说道:“也好,为保周全,待我施完针,修书一封与师父,想必师父看过后,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桑湄郑重道了声谢,容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似的点点头,便转身进了药房。
萧麟见她心情不甚好的样子,想了想,也道:“你就别担心了,不是说神医思淼有办法救他吗?他若是不答应,我就偷光他的老窝!”
桑湄沉默半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今日,多谢你。”
若不是萧麟来得及时,恐怕萧郢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们离去,纵然他可能对上官玉婵抱有愧疚的心理,但更重要的,还是忌惮他这个六皇子吧!
萧麟笑道:“咱俩谁跟谁啊,多少年的交情,用得着跟我说谢字?喂,你不会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后,就要跟我保持距离吧?!哎呀,就算我是天之骄子,天潢贵胄,也绝对不会看不起你的~!”
听着他大言不惭臭显摆的话,桑湄一个冷笑出声,道:“区区一个六皇子,就给你嘚瑟上了?我若是将你在江湖上做的事抖落出来,你猜你的皇帝老子会不会罚你跪在城头,以儆效尤?”
“……”萧麟一想,以他爹的脾气,知道他儿子里有个成天偷鸡摸狗的,可能罚跪城头还算轻的……想着想着,不禁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讨饶道,“姑奶奶,您可别说出去啊!这要是传到我父皇耳朵里,我有几条命都不够受的!”
他虽演得逼真,但眼里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桑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一个将朋友看得很重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不过,让萧麟这一打岔,桑湄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等容姑替穆如九施完针,便从房里拿着一封刚写好的信出来,交给桑湄,说道:“信里该说的我都说的,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从这里到禹州几百里路,车马肯定来不及,就让思音载你们去吧!”
话落,一只巨大的鲲鹏鸟从天而降,圆咕隆咚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桑湄,似乎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她。
淳夕从鸟背上下来,温柔摸了摸思音的羽毛,小声跟它说着什么,思音极有灵性,是不是发出几声低鸣,实在应和。
等萧麟背着穆如九从药房出来,淳夕还在与思音小声说着话,桑湄隐约听清了一些,什么“不要发脾气”“不要路上乱吃东西”“把人送到就马上回来”之类的叮嘱。等三人坐上鸟背,淳夕终于交代完一系列“不要”,思音得以解脱,迫不及待扑腾着羽翼升上了天空。
经过容姑施针延缓毒性后,穆如九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但还是比常人更加苍白,他双目紧闭靠在桑湄怀里,长长的睫毛在风中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了一样。
桑湄低眸看着他的脸,用手仔细抚过他的五官,好像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萧麟坐在她不远处,瞥见这个情形,他有些尴尬地转过头,低低咳了一声——夭寿啊,虐狗啊,还有没有天理啦!
据容姑所言,神医思淼三年前曾在禹州的贤思岛上待过一段时间,但那之后就一直杳无音信,此次他们去贤思岛,实则一点把握也没有,能不能找到思淼,或者说能不能请思淼医治穆如九,一切都是未知。
桑湄虽然与容姑说的信誓旦旦,但她心中的忐忑不会比任何人少。
然而这份担忧在他们抵达贤思岛后,瞬间化为乌有。因为她惊喜地发现,这个岛上的确有人生活的痕迹!
飞了约莫三个时辰,从云层下遥遥望去,但见一片广阔无垠的蔚蓝海洋,其中一点墨色尤为显眼,思音啼叫一声穿云而下,那点墨色就在眼中慢慢放大,直到呈现出一座岛屿的模样。
岛上山清水秀,灌木丛生,乍一看,仿佛根本没有人烟。
思音扑着翅膀落在岸边,萧麟当先站起来,两手一抄,熟稔无比地把穆如九背了起来,跳下鸟背——等等,他为什么要对这种事情熟稔无比?
萧麟在岸边沉默了片刻,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我这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况且等穆如九这小子醒了,我还得狠狠宰他一笔呢!
想罢,他稍稍舒坦了一些,看了看周围,皱眉道:“我们要去哪里找神医?”
桑湄摇了摇头,说道:“方才在天上的时候,我隐隐看见岛的东边有炊烟升起,先去那里看看吧!”
三人便徒步往东边走去,越往前走,桑湄就越是笃定,这一路上除了他们之外,明显留有别的足迹,除了思淼,她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岛上。
果然,走出树林没多久,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间栅栏草屋。
屋门口匍匐着一个人,半张脸埋在一口小坛里,好像在研究什么。
桑湄走到栅栏前,扣了扣门,那人依然无动于衷,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开口道:“阁下可是神医思淼前辈?”
思淼埋在坛里的脸终于抬了起来,花白的胡须还沾着几根杂草,眼神茫然,憨态可掬,模样着实有点可笑。
他似是没想到岛上还会来其他人,愣了好久,才道:“你们是谁?”
桑湄如实道:“我们是来求医的。”
思淼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坛子就往屋里走,一边不耐烦地说:“不医不医,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们怎么还能找到我?真是麻烦!”
“神医留步!”桑湄从怀里拿出容姑的信,说道,“这是医仙托我交给前辈您的。”
听见“医仙”二字,思淼果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将信将疑看了眼她手里的信封,犹豫良久,还是走过来把信拿走了。
他将宝贝坛子放到地上,拆了信仔仔细细地看,看完,他抬头审视地打量了一眼萧麟背后的穆如九,哼道:“拿着我徒儿的信就想让老夫帮你们救人?不干不干!你们走吧!”
他说着,便将信往怀里一塞,又弯腰去抱坛子,然而他这次却意外地抱了个空。
桑湄眼疾手快比他先一步将坛子抢了过来,低头一扫,见坛子里密密麻麻都是虫子,还有几根刚刚喂进去的草叶,已经被啃得只剩下杆子了。纵然她曾以控灵术控制过成百上千只的蛇虫鼠蚁,猝不及防看到这种东西,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而方才,思淼甚至将脸埋在里面,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思淼见他的宝贝坛子被人抢走了,急得眼睛都充血了,一个箭步便要上来夺回坛子。桑湄虽然没有武功,但反应还算快,侧身一避,就躲去了萧麟身后。萧麟多么机灵的一个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严严实实挡在了思淼面前。
思淼胡子一翘,差点被气得七窍升天,怒道:“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快把东西还给我!”
桑湄探出半边身子,说道:“我们想干什么,神医不会不清楚。只要神医答应替我医治这个人,东西自然完好无损双手奉上。”
虽然不知道这坛子里的是什么东西,但看思淼如此宝贝紧张,想来对他十分重要。
“你们是强盗吗?!”思淼气呼呼瞪眼,但奈何萧麟像一座攀不过的山一样挡在他身前,他根本毫无办法。
桑湄看他犹豫不决,又下了一剂猛药,她作势要将坛子砸去地上,冷冷威胁道:“前辈再不作出决定,我看这些小虫子命运堪忧啊!”
思淼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插着腰气势十足地说:“好,小丫头,算你狠!不就是无常花的毒么,老夫动动手指头就能解了!只要你不说,他不说,我不说,天下间谁能知道我思淼破了自己的誓言?不过嘛,老夫有个要求!”
桑湄见他答应,心下一松,问道:“前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思淼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说道:“哼,你们真当老夫傻吗?用我的宝贝虫子威胁我?你们若是真害死了它们,那这个人就得给它们陪葬。你俩千里迢迢到这贤思岛上寻我,不会想看见这种情况吧?而且,这些虫子虽然是老夫耗费心血才培养出来的,但我既然能培养一批,也并不是不能培养出第二批。”
思淼神情傲慢地说道:“想让我救人,可以!你,立刻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老夫若是高兴了,自然会出手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