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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求医 在桑湄催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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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官玉谨听不懂他姐姐在说什么,但能从话语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不禁皱眉道:“阿姐,你……”
上官玉婵摇了摇头,回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说道:“抱歉,玉谨,让你担心了。”
她的眸底闪过一丝惘然若失,虽然被她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被上官玉谨发现了。他陡然沉默下来,这种苦涩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如今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识情滋味的少年郎。
想到此,他将目光缓缓移到桑湄身上,她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怎么在意,自始至终,她的眼里除了穆如九,再没有其他人了。
上官玉谨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了和他姐姐一样的神色。
萧麟抱着胸在旁边看戏,见状,心中啧啧感叹:真是好复杂的感情线啊!还好,他只爱酒!
萧郢抬眸望着身前的白衣女子,终于开口了:“玉婵,你今日来此,是想与我做个了断么?”
上官玉婵苍白一笑:“没错,我来,就是与你做个了断。”
她转头看向萧麟,道:“公子,可否借剑一用?”
萧麟挑了挑眉,递给车夫一个眼神,车夫抽出腰间的剑,往空中一抛,上官玉婵接住剑,拿在手上试了试,还觉得颇合心意。
萧郢不动声色盯着她,似乎想要看看她打算怎么和他了断。
上官玉婵轻轻抚过剑身,冰凉的触感从手指传到心里,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清楚自己的决心。
她抬起手,将剑锋对准了萧郢。
身后黑衣人瞬间分出五六个,将她围在中间,虎视眈眈。
萧郢眸色淡然,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动了动手指,示意黑衣人退下,“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
草鬼婆看了看萧郢,又看了看上官玉婵,没有做声。
萧郢道:“你想杀我?”
上官玉婵冷笑道:“我不该杀你吗?你灭我家族在前,欺我感情在后,说把你挫骨扬灰,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萧郢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似是低喃一般:“原来你这般恨我。”说完,他又笑了一声,抬头紧紧攥住她的目光,说道:“你与我琴瑟和鸣之时从不说恨我,与我互诉衷肠之时也不说恨我,你心悦吟雪而恨透了萧郢,殊不知这两者都是我。玉婵,你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你到底是爱我的,还是恨我的?”
上官玉婵握剑的手颤了颤,苦涩道:“萧郢,我的爱,我的恨,在你眼里,是不是都不值一提?”
“怎么会呢?”萧郢缓缓踱步上前,在离剑锋半寸距离停了下来,说道,“看,我就站在这里,要杀要剐,如你所愿。”
上官玉婵吸了口气,将剑尖抵上他的脖子,“你以为我不敢么?”
萧郢垂眸看着她,似乎对她故作顽强的姿态很是心疼,说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觉得我这么做另有所图?玉婵,我只是在帮你看清自己的内心。你的灭族仇人就在眼前,你大可杀了我替他们报仇。可是,你看,你动不了手啊!”
他抬手捻住剑锋,将它从自己脖子慢慢移开。
上官玉婵仿佛受了打击一般,呆呆站在他身前,萧郢勾了勾唇,正要开口,谁知她剑锋一转,竟然反手将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上官玉谨看到这一幕,几乎吓得肝胆俱裂,“阿姐!!”
他怒吼一声,灵均剑光一闪,与几个黑衣人兵刃相交,他拼命想从包围圈中出去,但奈何越急越乱,连剑招都开始出错了。
江元良带着江氏门生齐齐上前助阵,说道:“玉谨,舅舅来给你开路!”
上官玉谨杀红了眼睛,那边上官玉婵还命在旦夕,他来不及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终于从江元良打开的一个缺口冲了出去。
“阿姐!你不要冲动!”他连剑都来不及收,跌跌撞撞飞了过来,衣衫凌乱,血迹斑驳。
虽然这不是他的血,但这么一看,也有些惊心动魄的意思。
上官玉婵朝他浅浅一笑,声音温柔地说:“抱歉啊,玉谨,就让姐姐任性这一次吧!”
上官玉谨看着她失落的眼睛,只觉一股酸意直涌上鼻头,堂堂男儿,竟在这时红了眼眶,像极了小时候摔跤后冲她哭泣撒娇的孩子。他不敢上前,只怕刺激了她,“阿姐,咱们家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连你也要抛下我吗?”
上官玉婵微微动容,但举剑的手依然坚决,只道一声:“抱歉。”
“你杀不了我,就打算自尽么?”这时,萧郢在旁边悠悠说道,“玉婵,你不是这般脆弱的女子。”
听到他的声音,上官玉婵的手又是一颤,剑锋在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红痕。
上官玉谨瞳孔一缩,再也忍不住,将几十年的涵养全丢开了,冲萧郢大骂道:“你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萧郢却不住口,依旧谈笑风生:“玉婵,你可知道。我一生与四个女子纠缠,却依然识不破‘情’之一字。我曾经以为,娶妻生子是件无所谓的事,哪个女人都可以。我不在乎女人有多少个,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性情,只要她们能为我带来利益。后来,我以为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苦苦追求一个死去多年的人,我觉得我是喜欢她的。只是,这份喜欢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渐渐淡去,我开始不知道,我对她究竟是喜欢多一点,还是亲情多一点。你是我遇到的第四个女人,玉婵,你猜,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什么?”
上官玉婵静静听着他说话,没有回答。
他淡淡说道:“我从人性最黑暗的地方走出来,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步步为营,却在你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他说:“是不是挺可笑的?一个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教之主,竟然向往什么安宁?”
上官玉婵似乎冷静了下来,抬眸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郢笑道:“你不是想了断么?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上官玉婵眼睫微颤,“什么意思?”
萧郢忽然抬手,正在与江家门人交战的黑衣人们立刻如潮水般退了回来,江元良收了剑式,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你们走吧,在我没有改变心意之前。”
上官玉谨半信半疑道:“你要放我们走?”
萧郢好笑的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留下来。”
上官玉婵将剑慢慢放下,只觉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男人了,问道:“为什么?”
“如我刚才所言。况且,我现在也没有了必须致你们于死地的理由。”萧郢将目光移到桑湄身上,似乎放下了什么,说道,“玲琅……不,桑湄。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比我更在乎你。”
桑湄冷哼道:“这是自然!”
她吃力地扶着穆如九站起来,桑玲儿立刻上前帮忙。她内力高强,扶一个比她高大的男人根本不在话下,两人慢慢朝萧麟的方向走去。
萧麟见状,心领神会,帮她们把穆如九抬到马车里,问道:“走吗?”
桑湄进到车内,拿过一条毯子盖在穆如九身上,头也不抬道:“走。”
萧麟笑道:“好嘞!”一屁股坐上车辕,干起了车夫的活。
笑话,他才不要进去吃狗粮好不好!
“咦,这位姑娘不上来吗?”他抬头,有些好奇地看着桑玲儿。
桑玲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我就不去了。桑湄,若是九公子醒了,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桑湄没有应声,虽然她相信凤翎针不是桑玲儿故意射向她的,但对于她,桑湄心中还是存了怨的,如今穆如九中毒在身生死未卜,让她现在立刻就原谅她——抱歉,她做不到。
桑玲儿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马车,重新回到萧郢身边。
车夫坐在车辕另一边,拉过缰绳,四匹马同时发出一声长啸,拉着马车当先驶离驿站门口,伴随着嗒嗒的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上官玉谨望了望离开的马车,又看了看上官玉婵,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萧郢在马车远去的时候,也带着鬼业楼的人离开了,驿站前的偌大空地上,陡然变得空空荡荡,和上官玉婵的心一样,那个人走了,好像连带着在心上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不痛不痒,却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再也不能愈合了。
上官玉谨第一时间拿走了她手上的长剑,就怕她再有什么想不开,但上官玉婵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呆呆着站在那里。
“阿姐……”上官玉谨皱着眉,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我们走吧。”
上官玉婵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弟弟,眼角似有泪光一闪而逝,她轻轻牵起嘴角,点了点头:“走吧。”
经过一场战斗,江家也或多或少有一些伤亡,他们安葬好尸体,一行人朝着株洲霖乡方向行去。
萧麟的马车速度飞快,几人赶到云仙坞,中间只用了一天时间。
然而这一天对于穆如九来说,便如沧海桑田。桑湄时时刻刻观察着穆如九的情况,眼见他脸色由白转黑,唇色愈发深紫,她的心就不由得更加沉重了。
凤翎针上的毒果然霸道,即便吃了解药,体内的毒素仍然在扩散,若是再不及时医治,恐怕……
想到这点,她立时抬头对外面的萧麟道:“再快一点!”
萧麟欲哭无泪,这一路上她唯一对自己说过的话,不是“加快马速”就是“再快一点”,大姐,这毕竟不是飞车,再快他的马车就要散架啦!
但他可不敢把心里想的这些话说出来,天知道如今桑湄的情绪有多差,本来她正常的时候就已经够可怕了,更别说现在,他可不想傻了吧唧撞在她枪头,会有生命危险的!
在桑湄催命一般的催促下,他们终于抵达了云仙坞。
下了马车,萧麟挥挥手,示意马车夫先行回去——这一待,谁知道要待多久呢?
然而他下一秒就后悔了刚才做出的决定。
他看着桑湄艰难地搀扶起穆如九,不,应该说穆如九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桑湄肩上,使得她每走一步就颤颤巍巍像要摔倒了似的,眉头一皱,还是万分纠结地走过去把他背了起来,一时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让车夫走了!现在还得他亲自出马!他可是皇子好不好?!很尊贵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