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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失望 “你还是骗 ...

  •   穆如九紧紧抱着桑湄,好像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他那么用力,桑湄却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开始慢慢松开了。
      她恍然回神,抬手环住他的腰,目光急切地欲寻他的脸,低声道:“穆如九……”
      穆如九将头埋在她颈侧,死活不肯起来,如以前一般趁机吃她豆腐,但这次不论是桑湄还是他,都没了调笑斗嘴的心思。
      “穆如九……你把脸抬起来,让我看看……”
      桑湄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可她不知怎的竟觉得一丝凉意涌上背脊,冷得她毛骨悚然。
      穆如九撒娇一样赖在她身上,冰凉的鼻尖贴着她温热的耳垂,似是笑了一下:“卿卿,你看,我们都有过肌肤之亲了,你对我的称呼还这么生疏……”
      桑湄立刻改嘴:“阿九,九九,无秀。你到底怎么样,要是敢吓我,我可是会生气的!”
      她虽是这么说,但心中恨不得他是故意哄骗自己。
      “不吓你……”穆如九倒豆子一般坦白道,“其实那次在十八鬼司我是故意中尸毒的,因为我想,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和你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卿卿,你不会怪我吧?”
      桑湄抿了抿唇,道:“不怪。”
      “那就好,我还怕说出来后你再也不会理我了……”说着,穆如九吸了口气,苦笑道,“看来坏事做多了还是会有报应的。你不怪我,老天爷却要给我惩罚了。卿卿,我这回,好像真的不太妙……”
      他话音未落,身体便忽然在桑湄怀里软了下来。
      桑湄手忙脚乱抱住他,一边紧张地唤他:“穆如九!”
      他的脸色异常枯槁,娇艳欲滴的唇瓣泛着一层乌黑,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若不是他胸膛尚有轻微的起伏,说这是一具尸体也有人相信。
      “穆如九!”
      桑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她自己不知道,别人却看在眼里,此时此刻,她面色几乎与穆如九一样苍白。
      她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渴望,想看他眉飞色舞的风流笑颜,想听他三分宠溺七分深情地回她一声“恩,我在”。
      不知是谁说过,有些东西,只有在快要失去或已经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它对自己有多重要。可这个时候,大多已经无可挽回了。
      来不及多加思考,桑湄陡然从地上捡起一块锋锐的石头,在手腕处狠狠划下一道口子,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在伤口处用力一捏,鲜血便滴滴答答落进了穆如九嘴里。
      她知道凤翎针上的毒有多强烈,她也知道即便玄天佛玉在她体内,她的血也不可能真的解百毒,但眼下,除了死马当活马医,她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半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尝到腥甜味道,眼皮微微一动,奋力举手抓住了桑湄,即便没有睁眼,桑湄也知道他眼里的光芒正在一寸一寸黯淡下来。
      “没用的,卿卿,别浪费血了,咳咳……”穆如九难掩虚弱,好像下一秒整个人就会化成一阵风飘去。
      他有些无奈道:“你这样子,我都不放心走了啊……”
      桑湄充耳不闻,只是倔强地要给他喂血。就在此时,一道红色的身影越过人群飞了过来,从腰间拿出一只瓷瓶递给桑湄,声音略带一丝涩然:“这是我按照凤翎针上的毒配的解药……”
      她话还没说话,手里的瓶子就飞快地被桑湄抢了过去。桑玲儿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桑湄,印象中,她与她的每一次见面,桑湄都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
      可现在的她,哪里像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赤妖煞”?
      上官玉谨戒备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桑姑娘,方才我亲眼所见,银针乃是出自她手,此时她却自愿交出解药,不得不令人心生怀疑,还是小心些为好。”
      桑玲儿皱眉道:“虽然凤翎针的确是出自我手,但我的目标绝对不是桑湄!”
      上官玉谨冷声道:“那还是在下冤枉了你不成?你与我交战时,一共扔出两枚银针,一根飞去了旁边的树上,另一个则飞向了桑姑娘。这周围都是我江家门生,哪个有如此本领,能在银针飞射半途打偏方向?”
      桑玲儿辩无可辩,有些急了:“你……反正我不是有意的!”
      “桑姑娘,魔教中人多为阴险狡诈之徒,她的话实在不可信……”
      然而,没等上官玉谨将话说话,桑湄直接拔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喂进了穆如九嘴里。
      上官玉谨双目微瞠,呆呆地道:“桑姑娘?”
      “我相信她。”
      桑湄低着头,怀里抱着穆如九冰冷的身体,长发垂在脸侧,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桑玲儿心头微微一震,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似乎没想到桑湄会这么干脆利落地选择相信她。沉吟片刻,还是说道:“虽然有解药,但凤翎针的毒太过霸道,一旦入体,毒素就会迅速扩散……”
      桑湄打断她:“所以,就算有解药,他也可能有性命之危是吗?”
      桑玲儿咬着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和桑湄都曾经是鬼业楼的门人,也都拥有过凤翎针,没人比她们更清楚此毒的凶残。当今世上,除非神医思淼出世,否则,就算是医仙容姑,恐怕也无能无力。
      经过这一变故,方才还混乱的战场顿时重整,萧郢带领的鬼业楼与霖乡江氏各站两边,泾渭分明。
      萧郢收剑回鞘,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们,半晌,平静地开口:“没用的,中了凤翎针的毒,他必死无疑。”
      他语气中还透着几分慈悲,好像对穆如九中毒感到微微的可惜和遗憾。
      刚才的战斗中,他几乎和穆如九同时发现那根朝桑湄飞射而去的银针,可他心里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趁穆如九分神时将他一举拿下。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穆如九居然如此当机立断从对战中撤走,用身体毫不犹豫替桑湄挡下了必杀之招。
      想到此,他略带寒意的目光往旁边睨去,草鬼婆低着头,将摄魂铃收入袖中。
      “看来,这局是我赢了。”
      萧郢唇边牵起一抹温雅的笑容,右手轻轻抬起,从官道旁茂密的树林中立时又窜出几十个黑衣人,瞬间将江氏门人和桑湄夹在了中间。
      几十名江氏门人着白色服装,在一大片黑色中显得弱小而无助,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噬殆尽。
      他竟还留了后手!
      果真是算无遗策长渊王!
      江元良提着剑,一边戒备着黑衣人,一边靠近上官玉谨,说道:“玉谨,情况不妙!”
      上官玉谨神情冷肃,灵均在手中发出空灵的轻吟,他视线扫过坐在地上抱着穆如九陷入沉默的桑湄,咬了咬牙道:“舅舅,看来今日必须得杀出一条血路了!”
      若不想为人鱼肉,除了杀出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元良沉着脸点点头,环顾一圈江家门生,见他们神情激昂,丝毫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心中不禁油然生出一股自豪来——好样的,他们霖乡江氏没有一个孬种!
      常年被妻子孙莹欺压折辱的男人如今终于挺直了背脊,此战过后,不论胜败,江家家主江元良,终将披荆斩棘立于天下人面前,以一个全新的姿态。
      双方人马紧张对峙,战局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从远处的官道上又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这是今天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却不知这回来的人又是谁?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循声望去,但见宽阔的古道上,悠悠驶来一辆玲珑马车,车身构造精巧,连一片窗帘都价值连城,车前并排拴着四匹千里马,马蹄扬起的尘土卷起一片旋风,如此大张旗鼓,气势恢宏,就怕别人不知道里面坐着一位贵人似的。
      看见这辆马车,萧郢当先眯了眯眼,神色不明。
      马车在驿站前停了下来,众人不禁屏息以待,坐在车辕的马夫落下地来,回身撩起帘子,朝里面恭敬地禀道:“公子,到了。”
      从车里走出一个玄衣纁裳的男子,以片金缘,绣文九蟒,不用多说,光这一件衣服,就能大致猜出此人是何身份了。
      他一下马车,一眼就看见了被黑衣人包围其中的桑湄等人,目光动了动,随即瞥向另一边的萧郢,嬉皮笑脸走上前去,说道:“咦,这不是皇叔么?真是好巧啊,竟然在这碰上了!”
      萧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问道:“麟儿,回京的方向似乎与这里正相反,让皇叔猜一猜,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萧麟点头道:“还是皇叔了解我,我就是迷路了!不过能在这里见到皇叔,也不算那么倒霉。”
      萧郢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哦,对了!我车上还带了一个人呢,想给皇叔引荐一下。”萧麟拍了拍手,车夫便又撩起帘子,这回从车里出来的并不是什么俊朗公子,而是一位白衣倾城的姑娘。
      萧郢看到她的一瞬间,瞳孔忽而一缩,笑容渐渐凝固起来。
      上官玉谨的反应就更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唤道:“阿姐?!”
      江元良也惊讶地道:“玉婵?”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官玉婵。
      原来自迷药一事后,萧郢便命人将上官玉婵从岐山别苑转移去了长渊王府,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被刚好在王府宣旨并蹭饭的萧麟遇到了,也亏萧麟机敏,在守卫得牢不可破的王府中将一个大活人“偷”了出来。
      不过也是,毕竟萧麟在江湖上是以“偷”而闻名,偷小东西还是偷大东西,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再难的地方他都能出入自如,何况一个长渊王府。
      他将上官玉婵带出王府后,听闻他亲爱的皇叔单枪匹马出了城去,心知不妙,便立刻派人追了过来。
      好在紧赶慢赶,到底还是给他赶上了!
      萧麟余光扫了眼桑湄和她怀里不知生死的穆如九,心里刚放下的石头又提了上来,有些自我怀疑地想:我这是赶上了,还是没赶上啊?
      时隔多日,上官玉谨终于见到了姐姐,心中激动难以抑制,正想上前看看她是否安然无恙,却被身前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上官玉婵看到他,也差点喜极而泣,天知道她曾经有多绝望,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这个弟弟了,没想到老天待她不薄,还是让她盼出了头。
      可她激动归激动,到底还是没有忘记当下的形势,环视一圈众人后,目光落在萧郢身上,看着面前熟悉的容颜,她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似有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在心上磋磨,不见血,却痛不欲生。
      “你还是骗了我。看我在你编织的谎言中执迷不悟,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萧郢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他惯会巧言令色,甜言蜜语,此时却好像哑巴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口。
      面对这个女人,他的的确确无可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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