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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追兵 萧郢从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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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野外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露宿一晚,第二日天还未亮,就从马贩手里买了两匹快马,一路往长渊城三十里外的驿站而去。
在行事前,穆如九便与璇玑阁门人约定好,说事成之后与他们在驿站会合。
原本定的时间是昨晚,但因为事出突然,他们被困城中半日,桑湄又吃了十香软骨丹,逃出长渊已是精疲力竭,实在没办法连夜赶路,两人这才决定休息一晚再出发。
好在不论是长渊城的守卫抑或是鬼业楼都没有追上来的迹象,他们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等二人抵达驿站时,已经日上三竿,太阳斜挂高头,金黄色的光芒将屋檐瓦砾照得油光黑亮。许是此地驿站刚刚翻新过不久,从墙面里散发出一股泥土气息。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天光大量,门口挂的两盏灯笼却没有熄灭,隐隐可见里面摇曳的火烛,在风中轻轻颤动。
桑湄和穆如九在门口下了马,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狐疑。
穆如九上前扣了扣大门,不多时,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略显虚浮的脚步声,大门打开,随即映出一张干瘦而苍白的年轻脸孔。
他似是没有睡好,眼下两圈青黑,像是用墨勾勒,愈显皮肤蜡黄。再看相貌,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眉宇间泛着一股浓重的郁气,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条街边行乞的乞儿。
以他骨相猜测应当是二十三上下的年纪,但偏偏因为精气神衰颓和不修边幅的相貌,平白老了十多岁。
穆如九暗暗打量完毕,换上一副笑容,谦逊有礼地说道:“我们赶路途中,来此休息片刻,喝碗凉水……不知这里的驿丞在不在?”
驿丞这个职位,多是一些没有品级的小吏,在各地驿站充当一驿之长,手下还有几名驿卒,说得好听,但其实与酒楼客栈那些迎来送往的伙计一般无二。
他们逃出长渊的消息估计萧郢已经知道了,他若是不死心,一定还会追出城外,首当其冲就是联络各个驿站的驿丞,让他们留意有没有可疑人物出没。
桑湄和穆如九也是存了打探消息的目的来此,其二便是来看看璇玑阁的门人是否还在这里。
男子听了他说的话,浑浊的目光微微一动,也不答话,只是将门敞开,侧过身让他们进屋。
青天白日,驿站大堂却漆黑一片,门窗锁紧,半丝动静也无。
空气中还萦绕着一抹浓浓的异香,好像在掩盖什么别的气味。
穆如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忽闻桑湄轻声道:“算了吧,我现在还不累,趁天色还早,我们赶紧去下一个城镇。”
穆如九笑盈盈道:“好,听卿卿的。”
二人便要拉着缰绳离开,那男人似乎有些慌了,半个身子探出门,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像是用锯子割过一般,极是嘶哑难听。他仿佛想要挽留他们,边叫边伸出手去拉穆如九的衣服。
桑湄眼疾手快将穆如九拉到自己身边,来不及多说什么,只道:“走!”
显然穆如九也觉察到了什么,长腿迈得飞快,生怕被他抓到了。两人正要拉缰上马,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吵杂的脚步声,数十名黑衣人破窗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门口的驿卒似是被这种情形吓到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就是一顿狼嚎。然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不管他再怎么嚎也嚎不出别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两声低沉的呜咽。
便在此时,一把寒剑突然贯穿了他的脖子,呜咽声戛然而止,他惶恐的眼睛还瞪得浑圆,瞳孔紧缩,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寒剑的主人毫不留情踢了他一脚,拔出剑来,男人的尸体直挺挺倒去旁边,鲜血呼啦呼啦从脖子流出来,很快染红了一片地砖。
桑湄冷眼看着他的动作,不发一言。
萧郢的表情从未如此冷漠过,他惯来会隐藏自己的真实心情,即便再怎么不高兴,脸上也是笑意融融的,让人心生亲近之感,难以对他有所防备。
可是现在,他杀人的动作干脆利落,神情显而易见的阴鸷,眸底还隐约可见一丝冷淡的嘲讽,使得他向来雅人深致的容颜忽然变得面目可憎。
他轻轻抬手,看了眼剑上的血渍,用力一甩,血珠便顺着凹槽滴落在地。
“穆如九,薛无秀,璇玑阁,九公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声音又低又冷,跨过男人的尸体走出门来,因为长时间待在黑暗的地方,蓦然到了阳光下,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穆如九双眼微微一弯,毫不客气地说:“过奖过奖,承让承认。”
萧郢从喉中逸出一声冷笑,“偷了我的东西,还想全身而退?”
“哎哎哎,一码归一码,你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懂了!我什么时候偷你东西了?偷你什么东西了?你可不要随便找个罪名就诬陷别人啊!”穆如九顿时不高兴地嚷起来。
萧郢冷若冰霜地看着他,又将视线移到桑湄脸上,说道:“你偷偷潜入我的别苑,带走了我的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怎么抵赖?”
穆如九笑了:“哦,你说卿卿啊?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你的人了?”说着,他还侧头问桑湄,“卿卿,这个人说你是他的,你同意吗?”
桑湄道:“不同意。”
“你看!”穆如九扬起脸,得意地说,“卿卿都说不同意了,你就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了,累不累啊?”
论嘴皮子功夫,萧郢绝对是不如穆如九的,他在江湖上也听过不少关于穆如氏九公子的传言,当下也不欲与他多做废话,只抬眸看着桑湄,冰冷的神情微微融化了些许,说道:“玲琅,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你知道的,我耐性一向不太好。”
他不欲与穆如九废话,穆如九偏就不如他意。他一步过去挡在了桑湄身前,阻断了萧郢的视线,贱兮兮道:“萧公子,咱们这还说着话呢,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失礼啊?”
萧郢脸色又倏地一寒,目光凌厉地盯着他:“穆如九,你以为我真的动不了你么?这里都是我的人,玲琅尚且功力暂失,凭你一人,能救得了谁?你若将她还给我,说不定,我还能放你一马。”
穆如九又笑了,只是这回不再是痞笑,而是冷笑:“还?萧公子这个字用的实在不甚妥当。我倒还想反问你一句,你觉得,凭你这么点人,能拦得住我么?”
“这些人自然是拦不住璇玑阁阁主的。”萧郢微微勾唇,说道,“那他们呢?”
话音落下,立时便有两道清脆的铃声响起,伴着铃声,从驿站二楼陡然坠下一团团硕大的物体,在地上砸出好几个浅坑。
腐臭之气扑鼻而来,桑湄从穆如九背后走出来,皱眉看着地上的人,不,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而是被草鬼婆的摄魂铃所控制的活化尸。
“你竟然将驿站中的人全杀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容貌俊雅的男子,第一次为他的心狠手辣感到背脊发寒。
这些人之中有的与方才开门的男人服饰相同,应该就是此地的驿丞和驿卒。也难怪那个男人精气神不佳,他的同伴都被残忍杀害了,还被制成了活化尸,他精神能好才怪了!
想来萧郢留他一命便是为了不让他们有所怀疑,以防万一,他还叫人拔了他的舌头,所以那男人才说不了话,因为不想落得跟同伴一样的下场,所以才想完成萧郢的命令,将他们骗进驿站。
怎料,桑湄和穆如九都太警觉了,提前发现不对,想要离开,他心急之下,便有了抓穆如九衣服的举动。
穆如九也是脸色一变,看着从二楼摔在地上,又窸窸窣窣僵硬爬起了身的活化尸,一共二十一个,穿着驿站衣服的有八个,另外十三个都是他熟悉的脸孔,正是来此与他们会合的璇玑阁门人。
他皱着眉,眼中隐隐有怒气翻腾,“你竟然将他们……”
萧郢恢复了往日的温雅性情,低头浅浅一笑,道:“九公子,如何,是不是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你的这些兄弟因为你的幼稚行为而惨死,死后还要被制成活化尸,供他们的仇人驱使。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如果不是你多此一举,非要救人,他们就不会是这样的下场了。”
桑湄闻言微微蹙眉,方才她还在心中猜测另外几个人的身份,虽然知道是璇玑阁门人的可能性很大,但她还是怀着一丝侥幸心理,毕竟严格来说,这些人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她也不想穆如九因此自责。
如今听萧郢这般坦白地说出来,她一颗心便直直坠了下去,上前轻轻拉住穆如九有些冰凉的手掌。
萧郢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目光微微一缩,似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方才因为穆如九的表情而升起的一丝欢愉瞬间消失无踪,他盯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冷笑一声:“草鬼婆,你还在等什么?”
随着他一声令下,草鬼婆也从二楼窗口跃了下来,手中摄魂铃叮叮作响。因为萧郢在旁边,她不敢对桑湄多有不敬,只得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
那日在十八鬼司,她亲眼看见他们掉下暗牢机关,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老天无眼,竟然还是让他们活下来了!
如今萧郢对这个小贱人格外上心,她要下手,也只能挑别的时机了!
听到铃声响起,包围着他们的黑衣人也不禁退后了几步,生怕被误伤。
笑话,草鬼婆的赶尸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些尸体指甲里都是尸毒,抓到一下就去掉半条命,没有她的独门解药,即便是神医思淼也束手无策!
二十一具活化尸在草鬼婆的指令下,齐齐袭向穆如九。
穆如九反应很快,他第一件事便是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桑湄推到了安全区域,虽然知道萧郢不可能伤到她,但他还是不放心。
见桑湄安全后,他便专心应付起活化尸来,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便有数根银丝飞射而出,以锐不可当横扫千军之势,灵蛇一般缠上了几个活化尸的脖子,瞬息之间,几颗头颅便应声落地。
桑湄第一次见他出手,看他举手投足间风华无双,轻描淡写连杀八个活化尸,一点不费吹灰之力,衣不沾血,游刃有余,一时感慨万千——这个男人即便在刀光剑影的战斗中也能如此邪魅撩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他杀完那八个驿站小吏,剩下的就全是璇玑阁的门人了。
眼看那些活化尸张牙舞爪朝他扑了过去,他却仍然纹丝不动,桑湄不禁蹙起眉,有些担心,刚要出声提醒,便见他手起丝落,其中一个璇玑阁门人在他面前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