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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偷吻 见她不动, ...

  •   到了戌时左右,果然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笼,从四通八达的道路至曲折蜿蜒的巷陌,处处搭起了灯棚灯架,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各式各样的花灯重重叠叠,色彩缤纷,璨若星河。
      到处是结灯、赏灯、卖灯的人,露天楼台上还有歌女吹拉弹唱的葫芦曲,别样动听,间或夹杂着集市里小孩们的欢闹声、年轻男女的情话笑谈声,别具一番风味。
      城中百姓全心全意沉浸在这场欢庆中,全然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萧郢果然没有阻碍灯会进展,虽然城门口的防卫不减反增,但好歹在城中,他不再那么大肆张扬挨家挨户地搜人了,一切行动转入了暗中。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被全城通缉的桑湄根本没有躲藏隐匿,反而正大光明出现在了街上。
      彼时她和穆如九从一户农家中出来,大摇大摆往集市走去。
      因为通缉令的缘故,他们住不了客栈酒楼,便由金涣出面租了一间农户小院,用以暂时落脚。
      吃过晚饭后,三人就出门开始逛起灯会。
      但真正沉浸其中的,其实也就桑湄和穆如九两个人,金涣还一直在为如今的处境发愁,根本没心情赏什么花灯。
      桑湄走在穆如九身侧,目光从街边各式花灯上掠过,兴致盎然。
      她从前没有逛过灯会,就如她跟萧郢所说的那样,她实则是个喜静的人,离开鬼业楼的六年间,基本是一人一箫走江湖,即便碰上什么节日庆典,也大都只会远远看一眼,然后索然无味离去。
      没有哪一刻像今天这般,身边有个人陪着,喋喋不休,津津乐道,从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充实。
      有穆如九在她身边,恐怕今后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了。
      桑湄摇了摇头,侧眸看了眼旁边颀长隽秀的男人,五彩斑斓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雕琢精致的五官轮廓更加深邃,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浓黑的阴影,眸色浅淡的瞳孔好像融了玻璃色泽,望着你的时候,湿湿漉漉,温润如光,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化作绕指柔。
      她不止一次体会过这种感觉,因为穆如九好像特别喜欢对着她撒娇耍无赖。
      想起那种情形,她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一弯。
      穆如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他的目光正直直盯着前方某处,很是专注的样子。
      桑湄有些好奇,正要开口询问,穆如九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她的手,欢快地往前面一个摊子奔了过去。
      身后的金涣有些纠结地皱眉:我是跟过去呢……还是不跟过去呢?
      他想了片刻,还是打算跟上去保护自家公子安危,然而当他找到桑湄和穆如九的时候,蓦然觉得自己方才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离他们十几步的距离,甚至能将穆如九今天穿的衣服花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距离,桑湄自然也发现了他,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又视若无睹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停止动作。
      他们站在一处隐蔽的巷子口,外面是热闹缤纷的集市,光怪陆离的灯火在他们背后融熠生辉,比起外面的喧哗,这里显得更加寂静,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还站着一男一女,以十分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
      因为身高原因,她比穆如九整整矮了半个头,此时她微微踮着脚,双手捧着穆如九脸上的狐狸面具,螓首高抬,将朱唇轻轻印在面具下方的位置,一触即离。
      金涣呆了片刻,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红得跟外面的灯笼似的,有些手忙脚乱地移开了视线。
      穆如九俯着身子,双眼紧闭,一无所觉,半晌,才闷闷开口:“戴好了没啊,卿卿?”
      桑湄淡淡道:“好了。”
      完全没有偷亲之后的羞涩心虚感,她一边回答,一边又斜乜着凉凉睨了眼金涣,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金涣后背陡然冒出一阵冷汗,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果断转身离开——抱歉了公子,您自己保重,金涣先行一步!
      穆如九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露在两个洞外的眼睛微微弯起,兴高采烈地问她:“如何,好看吗?”
      他挑的这张面具是狐狸形状,做的极为逼真,鼻尖处微微凸起,眼尖细窄,眼尾轻勾斜飞入鬓,莹白的面额绘太阳纹饰,邪魅中带着一股子正气凌然,正是民间神话中脍炙人口的狐仙大人。
      桑湄点头道:“很衬你。”
      即便看不见穆如九脸上的神情,她都能猜到他如今得意洋洋的姿态,他侧头看了眼金涣刚刚离开的地方,说道:“金涣呢,刚才我明明听到他的呼吸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桑湄耸了耸肩,将半面金凰面具戴在脸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知道。”
      “算了,他不在正好!”穆如九丝毫不在意金涣的突然离开,自顾自牵起桑湄的手,一脸正经严肃,“灯会人多,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桑湄看了眼交握的双手,丝丝缕缕的暖意从他掌心传递过来,很快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温热了。
      她点点头,用力回握住他,在穆如九稍稍惊诧的目光中,说道:“走吧。”
      穆如九就这样傻愣愣被她牵出了巷子,整个人好似陷在了云层里,连走路都轻飘飘的。
      他们很快逛完了一条街,期间都没有看到金涣的身影,想必是特意给他们留了二人空间。
      穆如九不明情况,还在心中暗暗窃喜:金涣这小子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好得很好得很,回去一定要大大嘉奖!
      长街尽头是一条逐年清澈的河流,与护城河相连,四通八达,两岸林立许多酒家食肆,灯火通明,招呼声此起彼伏。
      通常这里最适合年轻男女相会,小桥流水,月下花前,正是风花雪月的好地方。此时,正有几对情人或站在桥上或站在桥下,缠缠绵绵,你侬我侬。
      桑湄和穆如九走到这里,两个人都没有要停下脚步回避的意思,一路步上石桥。
      旁边一对男女看见他们,十分善解人意地让出一个僻静的地方,走到另一边去了。
      远处灯光密集之处犹如一条吞火吐烟的长龙,在这里都能隐隐听见笙歌鼎沸之声。
      桑湄微微眯眼,吸了口气,很是享受当下寂静的时光。
      穆如九偏不如她意,开始恬噪地说起一些趣事,桑湄也没打断他,只是认真聆听着。
      说到好玩的地方,穆如九自己抖着身体笑得前仰后合,桑湄没觉得故事有多好笑,反倒被他这幅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夜凉如水,天风微燥,薄薄的月光如纱如影铺泻下来,为清澈的碧河陇上一层浩渺烟波。
      恰在此时,一缕长发调地皮勾住金凰面具一角,飘动飞舞。
      桑湄刚要抬手,穆如九就先她一步,替她将头发拨到了耳后。因着这个动作,他身体不自觉微微俯身靠近了她。
      他的目光很专注,很深邃,原本剔透好看的琉璃色眼珠忽然蒙上了浅浅雾霭,有种朦胧的美感。他双眼本就生得狭长,眯起来的时候,更觉勾魂摄魄,别提现在他脸上还戴着一张狐狸面具,两相融合之下,连桑湄也禁不住呼吸一滞。
      见她不动,穆如九眸色一深,又缓缓靠近了几步。
      幽暗的瞳孔深处划过一抹浅淡的欲色。
      就在他打算掀开面具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之时,一声高昂的吆喝打断了两人酝酿已久的暧昧气氛。
      桑湄立时转头看去,但见桥梁之下,一艘木船破水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手撑篙,一手将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朝岸上的人又打了几声招呼。
      眼看大好机会就这么泡了汤,穆如九一口气憋在胸口,眼神不善地循声望了过去,恨不得在那人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木船靠岸后,立刻有两个人走了过去,船夫拴好绳子,打开甲板,露出一整舱浑圆硕大的香瓜。
      “李大,今年收成不错啊,瞧这瓜,个大皮薄,纹理均匀,一看就水分十足啊,哈哈哈!”
      李大便是那个船夫,闻言,他嘿嘿一笑:“今年风调雨顺,瓜养的好,地里还有几亩呢!这不,送完你们家,还得给另一条街的酒楼送呢!”
      另一人笑着打趣道:“哟,那剩下的可得给我们留着哪!这批卖完了还得定你家的瓜呢!”
      李大摸着头连连答应,眉开眼笑地帮他们把好几石香瓜搬进酒楼。
      岸边人声稍息,渐渐恢复宁静。
      桑湄和穆如九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李大一共送来九石香瓜,三人分三批搬完后,酒楼的两个伙计便笑着在岸边目送李大离开。
      李大做香瓜生意也有好几年光景,长渊的街坊邻里大都和他打过照面,他在船上撑杆而下,一路越过两岸人家,看见的人都十分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或是点头相视一笑。
      木船缓缓驶离宽窄的河道,进入护城河区域。
      不知怎的,李大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平常他的返程速度很快,因为送完香瓜后,整条船上没有货物,可以直接顺水而行,他只需偶尔动一下竿子便可。
      但今日,他竟然需要用足了力气撑竿,仿佛刚才漏了两担香瓜在舱里似的。可是他明明计过数目,绝对没有少一石,连酒楼掌柜也亲自确认了没问题,才付给他钱的。
      李大越想越不明白,所幸他是个性格腼腆,憨厚老实的人,当下也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比如是不是他船上多了两个人,所以才会吃水颇重。
      他想不明白,也就干脆不去想了,自顾自撑船往城外的香瓜地去。今晚他只需再送完一家,就可以休息了,等领了钱,就给家里的娃娃买两根糖人回去。
      想到这里,他撑船的速度越发快了,木船犹如一片落叶,顺水直下,一路畅通无阻出了长渊城。
      萧郢将城门守得固若金汤,但水路的防卫就明显弱了一些。
      因为今晚的浴佛节灯会,长渊王府的守卫不得不派出一半驻守在各个要塞,以免发生百姓拥挤踩踏等事故,一半被萧郢安排在城内暗中搜寻桑湄的踪迹,已经没有人手在水路设下关卡。
      故而他只能派出他在江湖上的势力,但鬼业楼又是众所周知的魔教,作为此地藩王,他不可能让魔教中人正大光明出现在长渊。
      这是桑湄和穆如九共同推测出来的:即便水路有防卫,也不会在城内,只会在城外。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铤而走险,暗度陈仓。
      比起和官府的人动刀动枪,还不如同鬼业楼的人来一场生死较量。
      毕竟民不与官斗,萧郢作为长渊王,可以有无数个捉拿桑湄的借口,而一旦他们还手,他完全可以用袭击官府的罪名把他们全逮了。
      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而他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官府没抓到他们之前,先出到城去,如此还有机会后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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