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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计划 他这做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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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个可以商讨对策的人,总比一个人单独行事要好太多太多。
二人分别交换了一些自己摸索到的关于岐山别苑的信息,虽说别苑里面基本都是些没有武功的普通下人,但实则暗中处处隐藏着高手,将整座别苑守得固若金汤。不止如此,上官玉婵观察过,这里的人无论进出别苑都要请示上级,由上级下发通行令牌,递了牌子才能自由进出。
比起皇宫大内,岐山别苑的守卫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商量一会儿,上官玉婵忽然问道:“姑娘这几天可有见过这座别苑的主人?”
桑湄默了默,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你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萧郢?”
上官玉婵皱眉摇头,神情茫然,“自从我被抓到这里,魔教中人就从未在我面前现身过……萧郢?他就是鬼业楼的楼主么?”
桑湄戏谑道:“我倒是不想见他,可他偏偏每日都要往我院里跑。”
上官玉婵凝思片刻,忽然激动地抓住桑湄放在石桌上的左手,语气欣然,说道:“我有办法了,若我们能用药迷倒萧郢,再从他身上取来通行令牌,不就可以出去了?”
桑湄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她蹙眉道:“萧郢此人行事警惕,猜忌心重,武功又极高,要迷倒他,恐怕不易。况且,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这里弄到什么迷药。”
她再清楚不过,别看萧郢现在对她处处忍让迁就,只怕心中对她的戒备比对上官玉婵更强。她是可以在别苑内随意行走,也可以出入他的书房,但与药有关的任何东西,他都不会让她有接触的机会。
要知道桑玲琅可是能自学炼丹并成功炼出赤魂丹的人,桑湄再差,能差到哪里去?配出十香软骨丹的解药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问题算是闻到了点子上,上官玉婵激动的心情稍稍熄灭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沉默片刻,她忽然下了什么决心般,郑重说道:“若我能拿到迷药,姑娘可有办法让萧郢吃下?”
连桑湄都拿不到的东西,上官玉婵被人日日监视,不是更不可能么?
可看她目光坚定,言之凿凿的模样,好像并不是在说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连桑湄也被她带动了情绪,心想:若是真能拿到迷药,倒不是不能骗萧郢吃下去。虽然此事听上去十分荒谬,但眼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就试试。
桑湄道:“可。”
上官玉婵吸了口气,似是在按捺内心的紧张,又与桑湄商量了一会儿细节,二人便各自起身回了院子。
她们预定的时日正是三日后的浴佛节,那天萧郢作为长渊王要出行典礼,礼毕后会在府中宴请当地官员和乡绅,以此感谢他们为举办浴佛典礼又出钱又出力。
席上肯定会有很多人轮番敬酒,萧郢要扮演一个没什么心机的无能王爷,自然会来者不拒。酒过三巡,正是酣然不省人事之时,这个时候,桑湄再借口把他叫回来,哄骗他喝下灌有迷药的醒酒汤,成功的几率便可翻上一番。
到了浴佛节那日,计划顺利进行,桑湄命人去王府找萧郢的时候,听说他连上轿都要人搀扶着,看来果然在宴席中喝得烂醉如泥了。
等萧郢抵达岐山别苑,桑湄已经准备好了醒酒汤,将上官玉婵给的迷药洒进汤里,坐在桌前百无聊赖等着萧郢。
她在江湖上坏事做得多了,如今只是下个迷药,简直不在话下,心里一点紧张担忧的情绪都没有。
成则成,不成则罢。
反倒是上官玉婵,将迷药给了桑湄后,就一直在房中坐立不安地等着,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桑湄在屋中坐了没多久,便听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房门“啪啪”两声巨响,有人用手敲了敲房门,虽说是敲,但力道极大,说是砸也不为过。
那人没敲开门,似乎恼羞成怒了,桑湄这边刚想起身去给他开门,还没站起来,那边大门又“哐当”一声巨响,那人竟直接一脚踹了进来,两扇门板直挺挺拍去地上,卒。
桑湄愣了一瞬,愈发坚信他喝醉了。定睛看去,只见来人身穿一袭绛紫色窄袖蟒袍,腰缠白玉宽带,乌黑的长发全部一丝不苟妥帖束在暖玉紫金冠中,端的气度逼人。他这穿着比平素更加正式几分,透着一股子威严,想必是参加完浴佛典礼来不及换下。
男子眉如墨画,鬓若刀裁,脸颊上还隐隐泛着两坨艳红霞色,他进到屋中,先是愣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揉着钝痛的额头看着桑湄。
“玲琅……听说你找我?”
他半途离席,想必那些官员乡绅对他的看法又要降几个档次,但他还是义无反顾来了。
桑湄点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你喝醉了。”
萧郢脑子还算清醒,只是不太能控制自己行动,回头看了眼被自己踢坏的门,吸了口气道:“抱歉,我……我刚才太冲动了。”
桑湄丝毫不在意,给他盛了碗醒酒汤,放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
萧郢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碗,良久,才抬头问道:“这是你特意给我准备的?”
汤不是她做的,里面的药却是她特地为他准备的。桑湄一点不心虚地点头:“你要不要喝?”
萧郢拿起勺子,搅了两下,盯着醒酒汤久久没有出声。
久到桑湄以为他已经发现了这汤有问题,萧郢忽然抬头朝她一笑,神色温柔地说:“你亲手为我准备的,我怎么可能不喝?”
桑湄不觉松了口气,他舀起一勺递到嘴边,又低声意有所指般说了一句:“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吧……”
说罢,他很快将一碗醒酒汤喝得一干二净。
上官玉婵说过,这迷药与江湖上普通的蒙汗药不同,效果极强,她用一只麻雀做过测试,只喂了一点,不过瞬息,鸟就立刻晕倒了。用在人身上,至多半刻时间,就能起效。
桑湄一动不动坐着观察萧郢的表情,果然喝完汤后不过须臾,他目光就开始渐渐迷离,桑湄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数到三百,萧郢就像再也撑不住了似的,头一埋,径直倒在了桌子上。
桑湄挑了挑眉,心道:嚯,这药力还真强啊!
她轻声唤他:“萧郢?”
他不答,连眼皮也没颤动一下。
这是真晕过去了?
桑湄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从他怀里取出岐山别苑的通行令牌,毫不迟疑往门口走。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着破碎的门板离开时,身后却清清楚楚传来萧郢的声音:“为什么?”
桑湄长长叹了口气,果然,区区迷药怎么可能真的迷倒鬼业楼楼主?
她转头望去,原本倒在桌上的萧郢已经稳稳当当站在屋中,长身玉立,目光清明,哪有半点刚进门时的微醺之态。
他这做戏的样子倒比穆如九真实一些,方才连桑湄也被他骗过去了。也是,毕竟这个人常年以往都在机关算计中生存,小时候就装疯卖傻,更别提现在了。对于演戏这行,他可是老手,被人看出来那才叫失败呢!
萧郢目光紧紧盯着桑湄,执着地一遍一遍问她:“为什么?”
桑湄道:“什么为什么?”
萧郢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像是一片真心被人践踏,用一种极度受伤极度难过的语气,说道:“我们像以前那样一起生活不好吗?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什么都能为你做。为什么……你偏偏只想着离开我?”
桑湄哂笑一声,道:“萧王爷,你真的不清楚为什么吗?”
萧郢不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桑玲琅。可你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觉得一切都可以挽回,一切都可以弥补。”桑湄毫不留情拆穿他,冷冷说道,“可是,伊人已逝,你再怎么弥补都是无济于事。你在我身上寻找桑玲琅的影子,却发现我根本与她不同。她爱吃点心甜糕,我爱喝最辛辣的酒;她喜欢漫天樱花盛开的景色,我却只喜欢练剑习武;她想逛灯会爱凑热闹,而我却独独喜欢清静。我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人。萧郢,你的梦该醒了!”
桑湄越说,萧郢的脸色就越差,直到再也听不下去,狠狠打断:“不要再说了!”
桑湄却不住口,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没有一个恰当的时机,“那时她为了得到更高的功力,可以站在你身边,让你多看她一眼,不惜炼就赤魂丹。你知道赤魂丹是什么吧?你肯定知道。否则你不会将此药分给鬼业楼的几位宫主,让他们凭借赤魂丹提升功力。那你可知道吃了赤魂丹后会有什么后果?”
萧郢脸色微微苍白,似乎陷入了魇蛊,眼中盛满痛苦崩溃之色,不断摇头重复道:“别说了,别说了……”
“吃了赤魂丹,人就会产生心魔,武功越高,心魔越强盛。桑玲琅每日为此所苦恼,为此痛不欲生。甚至在忍受将近两年的折磨后,她终于心灰意冷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桑湄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目光冰冷,掷地有声:“哦,我忘了,那天是你的新婚之日啊!娇妻美妾,燕尔新婚,鸾凤和鸣,喜成连理。王爷,你别忘了,在长渊王府,你还有一位名正言顺的正妻!而在这个岐山别苑里,还住过你曾经念念不忘的此生挚爱,那个你不惜得罪太后也要迎娶的侧妃李欣!如今你在我面前演什么情有独钟、至死不渝的戏码?萧郢,你知不知道,我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恶心透了!”
萧郢胸膛起伏,气息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想找桑玲琅么?她的墓就在惊鲵山。”桑湄冷笑道,“堂堂长渊王,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业楼楼主,想必早就查到了吧?这么多年,你都没有上山去看过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敢?呵,你也知道她可能不太想见你吗?”
萧郢忽然暴怒,一把掐住了桑湄的脖子,两眼布满血丝,怫然道:“我都叫你闭嘴!不要说了!你听不懂吗?!”
他本来力气就很大,此刻因为怒火中烧,更是控制不住力道,桑湄被他抓着提离了地面,窒息感压迫而来,但她脸上却一派从容之色,似是看准了萧郢不敢真拿她怎么样。
果然,萧郢愤怒过后,立刻清醒,松开了手。
桑湄吃了十香软骨丹后,便形同废人,以前她顶多咳嗽两声就差不多能缓过来了,而现在,她身体直接一软,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只觉喉咙火辣辣的,像被火烧过一般,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能咽过气去。
萧郢下意识想去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了。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通禀,说是六皇子携圣旨到了王府,请长渊王赶快过去。
萧郢目光复杂地望着地上的桑湄,终于还是伸手将她抱去了榻上,声音淡淡地说道:“我会让人找大夫过来,你在这别动。”说罢,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