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65、脱险 再醒来时，

　　可居何远明显不打算就这么放他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见甩不掉此人，穆如九干脆带着他一路往吴山而去，上得山顶，前方无路，他解下背后的黎光琴，端坐崖壁悬石之上，不慌不忙拨了两根琴弦，试了下音色，抬眸看着追上山来的居何远。
　　他道：“兄台，可愿赏脸听我弹奏一曲？”
　　居何远冷笑着走到崖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微微一抬，示意他：“请便。”
　　穆如九便真的开始弹起琴来，且看他玉手莹莹，十指纤长，在弦上轻拢慢捻，时而婉转连绵如叮咚泉水，时而高荡起伏如急风暴雨，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亦扬亦挫，不绝如缕。
　　居何远不动声色站在他身前三丈开外的地方，似乎听的很认真，也不说趁此机会动手偷袭，竟然真的将一曲听完了。
　　琴音渐息，他抬眼看他，说道：“既然曲子听完了，阁下是不是也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穆如九笑眯眯道：“你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居何远道：“我听说璇玑阁暗中在江湖上搜集玄天佛玉，不知如今已集齐多少个了？”
　　穆如九摇头叹道：“哎，惭愧惭愧，至今为止，也只寻到一块罢了。”
　　居何远目光一闪，说道：“不知阁下能否将这块玄天佛玉的下落告诉于我？”
　　穆如九默了片刻，因为戴着面具，居何远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忽然，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些戏谑地道：“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我请你听一首曲子，还不收你钱，你竟然开口就问我要玄天佛玉的下落？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居何远并不在意他的嘲讽，说道：“现在这种情况，阁下似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嗯？现在这种情况？现在是哪种情况啊？”
　　说着，他还煞有其事左右看了看，一副“我真的不知道”的模样。
　　居何远左手在背后悄悄运功，一边冷笑：“我再给阁下最后一次机会，将玄天佛玉的下落告诉我，否则，阁下一定会后悔的。”
　　穆如九错手拨了两下琴弦，状若惊慌失措，说道：“我这个人胆子比较小，你可不要吓唬我啊！”
　　这两声音调低低沉沉，如嘈如杂，十分古怪难听，与之前悠扬的琴曲截然不同。
　　居何远左手刚刚运起的内力忽然一空，丹田内真气紊乱，好像潮水迸涌，肆虐泛滥，猝不及防之下，竟觉喉头一甜。
　　好在他内力浑厚，三息过后，面色已然稍稍缓和。
　　他目光冷冷看着穆如九，说道：“好厉害的音波功！”
　　穆如九笑道：“过奖过奖，你更厉害。听了我的音波功，还能跟没事人似的。看来，兄台你的内力在我之上啊！以你的年纪，三十岁不到就能有如此成就，放眼天下，恐怕无人能及！”
　　居何远不动声色听他夸奖。
　　穆如九啧啧两声，又道：“只是如此人物，竟然甘愿在连景荣手下当个区区护卫？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居何远耐性耗尽，杀气迸现：“看来阁下是不打算告诉我玄天佛玉的下落了，既然如此，我看我们也就不用再多废话。我这就送阁下一程！”
　　说出“一程”的刹那，他身形暴起，正面朝穆如九袭去。
　　穆如九也不慌，抱起黎光琴，铮铮两声，化音为刃，锋芒逼人，如鹰撮霆击，呼啸着迎向居何远。与此同时，两根银丝光芒闪烁，便要缠上他的双手。
　　居何远冷哼一声，用内力瞬间将银丝荡开，在空中一跃而起，避过两道音刃，手中蓝光一闪，径直扣向穆如九的头颅。
　　穆如九哎呀呀一声灵活躲开，惊道：“吸功大法？原来你就是这些日子到处杀人的凶手？”
　　居何远狰狞笑道：“知道了又如何？与那些人一样，今日你也将死在我的吸功大法之下。”
　　穆如九拍了拍胸口道：“都说了我胆子很小的，你怎么老吓唬我？”
　　二人在悬崖上缠斗一阵，打着打着，穆如九突然瘪着嘴退出了战圈，一边往悬石上掠去，一边耍赖道：“不打了不打了，你武功比我高，我打不过你！”
　　“哼，想走？”
　　居何远目光倏寒，指间一道金光夹杂着点点火星，直击穆如九心口要害。
　　紧要关头，居何远陡然感觉身体一僵，低头看去，一根银丝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脚下。原来方才穆如九与他交战时，那两根袭向他双手的银丝不过是诱饵罢了，脚下这根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好一招声东击西！
　　居何远震断银丝，停滞不过瞬间，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原本击向穆如九心口位置的手指微微往右边偏移了一寸。
　　面具下蓦然逸出一道轻微的闷哼，穆如九脚下一空，像一只大雁般径直坠下了悬崖。
　　居何远站在悬石之上，俯首望去，但见悬崖之下峭壁断岩，奇峰突起，云雾交织，氤氤氲氲。从这里掉下去，即便有九条命，也定然是活不成的。
　　居何远盯着深壑，目光阴冷，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他终于落下悬石，转身朝山下走去。
　　谁知他刚离开没多久，崖底忽然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一只巨大的鲲鹏鸟穿破云雾，转瞬冲上九霄，飞了片刻，戢翼落地，停在一片荒原之上。
　　从鸟背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身穿藏青色僧袍，另一个穿着玄色长衫，脸戴朱红般若面具，正是刚才落下悬崖的穆如九无疑。
　　“啧啧，这次可真是虎口脱险，差一点我就没命了。多亏了思音，来得太及时了。”穆如九低咳两声，看得出他已经非常虚弱，可就算如此，他脸上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之色，一边打趣一边笑道。
　　莲奎子淡淡瞧了他一眼，语气却十分冷然，说道：“一个人就敢去阻拦大军，你胆子不小。”他伸手摘下穆如九的面具，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风流笑颜，唇角一缕鲜血赫然醒目，莲奎子的目光不禁深了深。
　　扶他在地上坐下，二人开始运功疗伤。
　　这时，远处一点黑影飘然而至，落到二人身前，朝穆如九和莲奎子拱了拱手：“公子，圣僧。”
　　穆如九盘坐在地，抬头看他：“哦，金涣啊。那对祖孙送走了吗？”
　　金涣道：“已经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公子，您受伤了？！”
　　“小伤，小伤，不碍事。”他嘴里说着不碍事，唇边的血却流得更欢了。
　　莲奎子立刻在他身上点了几处血道，微微皱眉道：“伤势很严重，必须立刻就医。”
　　说到伤势，穆如九忽然想起什么，迫不及待对金涣道：“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金涣，你去替我去查一件事。”
　　他招手让金涣走近，低声说了几句话。金涣本来对他的伤势忧心忡忡，听完他说的话，立刻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飞身离去。
　　莲奎子在他们旁边，自然将穆如九的吩咐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金涣走了之后，重新扶起受伤的穆如九，坐上思音的背。
　　穆如九虚弱地靠在他身上，眼皮半掀不掀，方才插科打诨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晕了一阵，再醒过来时，思音还在天上翱翔，层层叠叠的云雾掠过脸颊，微微发痒，穆如九揪了揪莲奎子的衣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莲奎子淡淡说道：“去云仙邬。”
　　穆如九“哦”了一声，又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呢，你不在大梵音寺打坐念佛，怎么跑这里来了？”
　　莲奎子斜眼觑他，似是无可奈何，说道：“阁中传信，说你独自一人去锦州拦截朝廷援军。他们本想让我劝阻你，但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恐怕谁都劝不住。只好想办法为你留一条后路了。”
　　穆如九咧嘴笑了笑：“还是师兄了解我。不过严格来说，这功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放火烧稻草金涣也有一份。”
　　莲奎子有些无语，不再与他搭话。
　　穆如九坐了会儿，闲不住，又问道：“对了，曹大爷他们安全撤离了吗？”
　　莲奎子点点头：“青鸟传信，说他们已经撤离洗马谷了，也在赶往云仙邬的路上……”
　　穆如九忽然坐直身体，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痛的倒吸一口冷气。缓了片刻，才问道：“怎么？他们有谁受伤了？”
　　莲奎子皱眉看了他一眼，似在责备他的冒失，说道：“红岭军虽然只是地方军队，但总归人数占优，他们强行突出重围，没出人命已经算很好了？”
　　穆如九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能撤下洗马谷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反正有容姑在，受多大的伤也能救回来。
　　莲奎子垂了垂眸，其实还有一个坏消息，但他现在并不打算告诉他，报喜不报忧，特别是穆如九现在这种情况，若是告诉他曹向山一行人之所以能成功突围，是因为牺牲了桑湄……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他会怎么做！
　　穆如九重新靠回莲奎子肩上，方才不觉得什么，现在受伤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还愈来愈强烈，透过皮肤蔓延到了五脏六腑。他吸了口气，想再开口说话，可嘴巴一张，却逸出一声低沉的痛吟。
　　莲奎子扶着他坐直，手贴在他背后，好似一阵凉泉涌入体内，将灼热的火焰浇得熄了熄，通体舒畅。穆如九紧锁的眉头终于渐渐放松，只觉脑中困意泛滥，头一歪，便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思音巨大的鸟背上。
　　对着帐顶迷茫了好一会儿，穆如九这才想起此乃何地。
　　正欲坐起身，房门突然“嘎吱”一声响起，来人还未走近，穆如九就闻到一股恶心的药味，立时眼睛鼻子嘴巴全皱到一块儿去了。
　　“你醒了？醒了就把药喝了！”说着，淳夕将碗递了过去。
　　穆如九不接，不仅不接，还一骨碌退到了床的最里侧，语气万分嫌弃：“这什么东西，这么臭，能喝吗？”
　　淳夕没好气地说道：“这可是师父花了好长时间配出来的药方，专门治你身上的伤！你真的不喝？不喝我现在就去叫圣僧过来啦！”
　　穆如九忙道：“哎哎哎，叫他做什么？我喝，我喝还不行？”
　　他皱着眉一脸苦大仇深地拿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是勉强喝下去了，但嘴里不知道残留了一阵什么稀奇古怪的味道，熏得他差点把刚吞下去的药全吐出来！
　　淳夕被他的模样逗乐了，终于大发善心，拿了颗蜜枣给他。
　　穆如九嚼着甜滋滋的蜜枣，这才觉着好受一些，不知是不是错觉，连胸口也没那么痛了。他不禁暗暗感叹：容儿的医术真可谓妙手回春，我正面受居何远一指，在床上躺一觉，再喝碗药，竟然已经好了大半了？！
　　他一边穿鞋下床，一边高兴道：“看来本大爷的身体素质不错啊，受这么重的伤，睡一觉自己就好了！对了，我师兄呢？曹大爷呢？我都醒了，他们居然没一个来看望我？哎，真让人伤心呐！”
　　淳夕眨了眨眼，疑惑道：“九公子，你是不是睡傻了？你这一觉，可是足足睡了大半个月，我每日喂你三次药，才将你从阎王爷手里救下来的！”
　　“……”穆如九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立刻咆哮道，“什么？！大半个月？我睡了这么久？”
　　淳夕还以为他有什么十分重要的大事要去做，对于荒废了这么久时间，才显得有些急躁。
　　不料，穆如九万分嫌恶地抬高手臂，低头闻了闻，一脸惊恐道：“我居然半个多月没有沐浴洗澡了？！难以置信！淳夕啊！快快快，快去给我烧一桶热水来！不对，两桶！啊，还是三桶好了！！怪不得我一醒来就觉得浑身发痒！不行不行，太臭了，受不了了，我还是直接去湖里洗吧！”
　　说罢，穆如九一阵风似的掠出了房间。
　　淳夕冷汗一冒，害怕他真的直接跳湖，立刻追着他出去，喊道：“不行啊九公子！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洗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