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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搁浅 说着,他似 ...

  •   男子俊美无俦的容貌从阴影中显现出来,眼下一粒朱砂痣,妖艳动人。
      他好似与这种情景格格不入,明明眼前如此剑拔弩张,说不得下一刻就刀光血影,尸横遍野,可偏偏这个人的脸上却挂着近乎和善的笑容。光看他一人,若说他在闲庭散步拈花弄月,估计也会有人相信。
      桑湄目光微沉,盯着他不发一言。
      萧郢早在人群中发现了她,双眼轻轻弯起,唇边一抹笑容愈发温柔:“玲琅,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站在洗马帮众人身前的韩三立刻回头看了桑湄一眼,有迷惑,也有怀疑。
      曹向山提着刀冷哼一声,将韩三的思绪拉了回来,“你是何人?黄钺呢?叫他出来。摆这么大阵仗设下伏击,现在还躲躲藏藏不敢现身吗?”
      萧郢微微一笑,目光平静,说道:“久闻曹将军大名,滇江之战中以少胜多,大败西楚,被百姓传为天兵神将,至今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减当年。”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一上来就这般有礼有节,曹向山顿时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儿没处使,发作不得。
      但若说他这么轻飘飘恭维几句,曹向山就会放下戒备的话,那简直太可笑了。只是在不知道此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前,他也只能先静观其变。
      萧郢寒暄完,果然又道:“黄将军不在这里,看这时辰,应当还在美梦中。各位也不必担心,这些红岭军乃是我的亲信,今夜的事,黄将军不会知道。”
      曹向山眯起眼道:“什么意思?你究竟是谁?”
      两个问题,萧郢却只挑了第二个回答:“在下姓萧,单名一个郢字,封号长渊。”
      “长渊王?”曹向山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你是先皇十七子?!”
      曹向山不是没听过关于十七皇子的事情,曾经他还在朝廷任军职的时候,有一次在营地里训练完,大家伙一块坐下来休息,听手下的人说过这么一嘴。但当时他站的阵营是东宫储君,最大的政敌便是二皇子,对这位并不怎么得宠的皇子没有过多专注。而且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文官之间的口诛笔伐,尔虞我诈,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也不实在掺和不了多少,也不屑去掺和。
      时至今日,他连他们那会儿说了什么都模模糊糊不记得了,只是隐约对这位皇子有个印象罢了。
      后来他判出朝廷后,听说新皇将对他有威胁的兄弟全都诛杀了,留下的不是年幼尚在襁褓的婴孩,就是庸庸碌碌疯疯癫癫的痴儿,这位十七皇子就是其中之一,听说还封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地,当了个闲散王爷。
      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以此种形势。
      而且观他言行举止,端的落落大方从容不迫,即使站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的主,皇帝当初是瞎了眼才觉得他无可作为吧!
      曹向山朝他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长渊王。”
      萧郢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庞,说道:“我敬仰曹将军大名,不忍一代英雄豪杰陨落于此,因此可以放你们安全离去。”
      他这话说出来,不止曹向山惊讶无比,洗马帮众人也顿时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
      “你要放我们走?”曹向山盯着他的眼睛,常年作战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几日在黄钺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想必就是王爷吧?你千方百计将我等困在山上,如今却说要尽数放我们离去?曹某虽是草莽出身,心无城府,但也不是傻子!”
      萧郢又低声笑起来,语气轻缓得好像是在与他们闲聊一般,抬眸说道:“我的确没有骗将军。只是将军理解错了。我说的是‘可以放你们安全离去’,可没有‘尽数’二字。”
      曹向山顿时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郢不答,反而笑着说道:“三个问题。第一,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埋伏着,可你们下来查看时,连一个人的呼吸也没有察觉?”
      范二脸色一变,霍的一下抬头看他。连桑湄也皱起了眉,垂眸似在思考。
      按理说,以她的武功,周围隐藏了那么多人而不被她发现,放在这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她一到崖底便释放内力探查过,除了那两个已经被他们解决掉的红岭军,没有其他异动。就算这一千人憋得住一动不动,可呼吸却是憋不住的!只要发出一点轻微的呼吸声,桑湄就能立刻察觉!
      可是,奇怪,太奇怪了!真的,真的一点呼吸声也没有!
      他们全部人到崖底总共两个多时辰,这么长时间,难道这些红岭军都是活化尸,可以不用呼吸的吗?
      很显然不对。桑湄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双眼有神,面色红润,鼻翼翕动,都是活生生的人!
      既然是人,那就一定会呼吸,除非……
      这时,萧郢的声音又适时响起来:“没错,我让他们吃了隐息丹。三个时辰内,即便近距离接触,也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
      桑湄皱眉:“你可知道吃了隐息丹后,会有什么遗症?”
      “自然知道。”他明明是笑着,却让桑湄觉得浑身发冷。
      隐息丹,从荆州传过来的禁药之一,因为苗地常有许多自己变异的活化尸,怨气横生,久而久之,就会凝成瘴气。这隐息丹可以令人停止呼吸三个时辰,在瘴气中自由行走,但因为体内长时间得不到充分的空气,药效过后,就会产生严重的后遗症。
      轻则呼吸窒涩,重则直接身亡。
      萧郢为了埋伏他们,竟然给这么多人都吃了隐息丹!实在令人胆寒。
      “有你在,我怎么敢疏忽大意?”萧郢见她目露寒光,不禁微微一笑,“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在这里?武林正派浩浩荡荡围剿魔教,而我不在魔教,却带兵围了洗马谷?”
      桑湄冷哼道:“想必王爷在朝堂上也并不是顺风顺水吧?皇命在上,王爷总不至于抗旨不遵。”
      这倒解释了她之前的疑惑,定是有人在背后阴了萧郢一把,使他无暇分身,好让正派搅一搅鬼业楼这个黄龙洞。如此一来,此人的身份,就有待追究了!
      “我该不该夸你一声聪明呢?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确实是说对了。”萧郢道,“那么,第三个问题。还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言笑晏晏,曹、范、韩三人似乎猜到什么,微微变了脸色。
      萧郢道:“看你们的表情,好像已经知道了?”
      他这个问题的意思,并不是他为什么会在洗马谷,而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逮到准备突围的洗马帮众人。
      这个问题有且只有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却令曹向山三人都无法接受。
      萧郢再是神机妙算,也不可能真的神通广大猜到他们今晚的计划,唯一的可能,就是洗马帮里出了叛徒。
      桑湄也猜到了这一点,回头望向他们。
      洗马帮众弟子在火光下面面相觑,俱是一脸茫然,看不出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害群之马。
      就在猜疑声渐大之时,曹向山忽然沉声道:“你让我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眼下正带兵围困于我的人,而不相信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抱歉,曹某做不到!”
      “曹将军不必急着表明立场,是非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萧郢淡声道,“不过今日,我就送曹将军一个人情吧。”
      话落,他忽然抬手,抽出身旁将士腰间的长剑,掌力送出,刀光飞影一闪而过,携掀雷决电之势,没入一具血肉之躯。
      那人倏地一声惨叫,身体被长剑余力带飞出去,铮的一声,牢牢钉在崖壁之上。
      比起肩膀上的疼痛,此时他更心惊肉跳的,却是来自昔日兄弟们怀疑愤怒的目光。他哆嗦着唇,脸色煞白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害大家……我是没办法了,没办法了才这样的……”
      “他娘的还真是你?!”范二横眉冷目,怒吼着要上前揍他,被韩三拦住了。
      曹向山失望地看着他,帮里所有兄弟曾经都与他在战场拼杀过,于他而言,是过命的交情,他对每一位兄弟都掏心置腹,当亲人看待,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栽在自己弟兄手里。
      萧郢道:“曹将军不必动怒,其实他也是有苦衷的。这么多年来,你们离开朝廷蜗居在此处,有家不能回,这些人在故乡多多少少都还有着亲人。我不过是想办法抓了一家人,小小威慑了他一下,他支撑不住,什么都告诉我了。说实在的,自古忠义难两全,这位兄弟能有如此孝心,我倒颇有几分感动。我这么说,曹将军是不是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这回不止是范二,连韩三也隐隐怒火中烧。
      怎料,还未等曹向山说话,萧郢故技重施,又拔出一把剑飞了过去,这回的目标不是肩胛,而是正中眉心,一剑毙命。
      那名洗马谷弟子连哼也没哼一声,就咽气了。
      众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连曹向山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怒道:“萧郢!你做什么?!”
      萧郢温和一笑,接过属下递来的帕子仔细擦了擦手,说道:“无论什么理由,叛徒就是叛徒,我这是在替曹将军清理手下,将军不谢我就算了,怎的如此义愤填膺?为上位者,当至无情。将军如此优柔寡断,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这话残忍的近乎可怕。
      曹向山额头青筋暴起,紧紧攥住了刀柄,忽然一个手起刀落,砍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红岭军将士,那将士措手不及,直接被他斩下一条臂膀来,“老子的弟兄,还轮不着长渊王来清理!”
      惨叫声在空荡的山谷里盘旋,鲜血喷了曹向山一脸,但他眼也不眨,犹如地狱来的恶煞,举起血光淋漓的大刀,道:“无论你今日打的什么主意,我曹向山都不会让你得逞!兄弟们,举起你们的武器,随我一起杀出重围!”
      范二和韩三随之拿起手里的刀剑,见此,洗马帮众人立时齐声呐喊:“杀!杀!杀!”
      杀声震天,响彻云霄,似要将这黑夜撕出一道口子。
      三百人对一千人,悬殊巨大,但曹向山和洗马帮弟子却没有一个畏缩不前,就像当年滇江之战,他们以五万兵马大败西楚十万大军,一战告捷,名扬天下。
      然而,胜利的曙光并不是永远都照在他们头顶。
      就在曹向山觉得事情不对劲的时候,混乱之中,一把长枪破空刺来,寒光一闪,径直没入了他的腹部,枪头从背后贯穿而出。
      霎时,血流如注。
      正在奋力杀敌的范二和韩三似有所觉般回过头来,看到这肝胆俱裂的一幕,瞬间惊恐万状,撕心裂肺地喊道:“大哥——”
      桑湄踢飞了两个红岭军,闻言也侧目看去,握着枪身的红岭军见一击即中,脸上露出兴奋之色——这可是山贼头子啊!他手刃了贼首,这战功可了不得!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视线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被重重摔到了地上。电光火石间,他还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自己扶自己站起来,但他动了动手,却发现什么感觉也没有。
      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他隐约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形,再想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了……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范二一刀斩下那人的头颅,接住曹向山僵硬的身体,这个身高马大血气方刚的汉子,在这一刻竟如小儿一般抽噎起来。
      反倒是曹向山还十分镇静,他左手牢牢捂着伤口,不敢将长枪拔出来,一边扶着范二的肩膀,硬是没有跪倒在地上。
      韩三解决了身前敌人,也赶了过来,脸色难看。
      他们周围慢慢聚集起许多红岭军,不敢贸然上前,只将包围圈越缩越小,似要将他们困死在里面。
      曹向山受了伤,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尽了,抖着唇,连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我们……中毒了……”
      他语气有些模糊,范二一下子没听清,抹了把眼泪,急急说道:“什么?大哥,大哥你慢点说,小心伤口。”
      曹向山吸了口气,待要再说,嘴里的话却已经被人接了过去。桑湄面色不善地看着萧郢,冷声道:“你给我们下了毒?”
      不只是曹向山,桑湄也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刚才开始,她的内力就开始不受控制,丹田里一片空荡荡的,仿佛瞬间变成了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行动时,还隐隐觉得四肢酸软无力。若非如此,那些红岭军涌上来时,她早就运起玄月功大杀四方了,如何只会轻轻踢开他们?
      萧郢负手站在几个红岭军身后,神色悠然,淡淡说道:“隐息丹,我也吃了。你要不要猜猜为什么?”
      桑湄默然不语。
      似是知道她不会回答,他忽然抬眸望向身前的暗崖深谷,眼中一片深邃,说道:“方才你们下来的时候,还记得这里是什么样子的吗?山壑苍苍,薄雾茫茫。不过现在那些雾气已经都散去了。玲琅,你还没有发现吗?在你落下崖底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听他的话,原来问题出在那片迷雾上。
      范二扶着曹向山的身体,红着眼大骂:“卑鄙小人!出尔反尔!”
      萧郢神色不动,淡淡看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轻嘲,说道:“我说过会放你们安全离去,可先动手的,不是你们么?”
      范二一口气噎在心里,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一张脸涨得紫红。
      萧郢慢慢抬起手,围住桑湄的几名红岭军立刻退开,让出一条路来。他足下生风,行走间衣裾飘动,仿佛步步生花,不多时,至桑湄面前,朝她伸出手去。
      “玲琅,现在该是你做选择了。”他温言浅笑,白净的掌心上赫然放着一枚猩红的丹药。
      韩三见状,立刻出声阻止:“桑姑娘!不可!”
      桑湄盯着那颗红豆大小的药丸看了片刻,问道:“这是什么?”
      萧郢微笑着说:“放心吧,这药只会让你暂时用不了内力,不会伤及性命。”
      桑湄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择?牺牲自己?救他们?或许曾经的桑玲琅会这么做。可是,萧郢,我说过多少遍,我不是她。”
      萧郢定定看着她,目光洞悉,说道:“你会的。不管你是谁,你的选择都是一样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费周章设下这个局?我的目的从来不在曹向山。”
      说着,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低垂的眼中有光芒浮跃。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宫里相依为命的时候吗?我教你习字,教你弹曲,你为我洗手作羹汤,为我缝补破旧的衣衫……”
      话音微顿,他低声叹了口气,似是怅然若失:“玲琅,我已经等了你整整六年……我快没耐心了。所以,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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