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62、突围 两道尖锐的

　　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曹向山愣在了原地，范二和韩三也呐呐地对视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桑湄看着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么？”
　　曹向山无言了半晌，迟疑道：“那个……桑姑娘怎么会知道‘薛无秀’这个名字？”
　　他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毕竟江湖中除了他们璇玑阁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薛无秀”这三个字，更别说将这三个字和穆如九联系起来。
　　虽说他能肯定桑湄对穆如九没有恶意，但出于好奇，他还是问了一句。
　　桑湄将他的疑虑看在眼里，笑了笑，说道：“偶然得知。猜出他的身份也是我的臆断。但穆如九，确实当着我的面承认了。曹大爷不必担心，我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
　　“不不不。”曹大爷连连摇头，“我们相信姑娘，知道姑娘不会做什么对九公子有害的事情。我们只是……”
　　他说着，表情似乎有些急切，因为词藻匮乏，不知该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
　　韩三适时接话：“大哥是想问，九公子既然将璇玑阁阁主的身份告诉了姑娘，那他的心意姑娘是不是也知道了？”
　　曹向山憋得脸通红，听见此话，顿时重重吐出一口气来，期待地看着桑湄。
　　桑湄不料他们会问这个，难得僵了僵，在三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范二爷立时抚掌大笑：“哈哈哈哈……阿九这小子总算开窍了！我早跟他说了，追姑娘就要死皮赖脸一点，以前只知道追着人家后面偷偷摸摸地看，早这样凑上去不好了吗？”
　　桑湄僵了片刻，不知怎的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待平复过后，才说道：“……原来你们都知道？”
　　范二戏谑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怎么不知道？我跟你说过他酒品很差吧？喝醉了酒到处黏人，到处亲人。你知道为什么？嘿，他把我们当成你啦！一边喊着你的名字，一边抱着人不撒手！都这样了，我们还能不知道么？那天他把你带上山来，我和大哥三弟一眼就认出你了。跟他喝醉酒时描述的相貌一模一样，连神情也没有出入！我们在酒席上故意调笑他，他肯定觉得躁得慌，赶忙寻了个理由把你带走了，就怕我们把这些陈年旧事抖落出来呢！”
　　韩三也笑着道：“还不止呢，他这个人啊醋劲大，又什么都放在心里不好意思说。有一次他到帮里来，脸色奇差，谁跟他说话都不理。还是大哥想了个法子，灌了他几杯酒，一问之下，这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啊，他在外面看到你与另外一个男子称兄道弟，模样亲密，还一起喝酒赏月，不高兴了！哈哈哈哈，当时可把我们兄弟仨乐坏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把穆如九这些年来的丢脸事全说了出来，一件不留。若是穆如九在场，恐怕就得撸起袖管跟他们同归于尽了！
　　桑湄安静听着，忽然间，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暖流。在十八鬼司的地牢内，她听他说他念念不忘了她很多年，还有点将信将疑，眼下听了范二的话，才知他所说没有半分假话。
　　那会儿她连穆如九是谁都不知道，可他却已经将她放在心里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陌生，有些让她不知所措，但意外的，她觉得欣喜，觉得温暖，觉得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起来。
　　自她有灵识开始，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充盈在心田，桑湄嘴角轻轻上扬，问曹向山：“洗马帮遭遇朝廷围剿，他不会放着你们不管。在宣城时他收到青鸟传信，应该是赶来这里了，只是我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他。他到底去哪了？”
　　说到这个，曹向山的笑容倏地消失了，连范二和韩三也停止了插科打诨。
　　曹向山道：“不瞒姑娘，九公子没有来洗马谷，而是借道去锦州了。”
　　锦州？桑湄皱眉凝思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他去拦截朝廷军队了？！他一个人？！”
　　曹向山叹气点头：“我知道的时候，也如姑娘一般，觉得他疯了。可是细细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朝廷的援军若抵达这里，我们必然插翅难逃。想解决眼前困境，只能孤注一掷，从援军下手。”
　　桑湄沉默片刻，忽然掷地有声地道：“我相信他。既然他有这个自信，可以阻截朝廷援军，不论他能给我们争取多少时间，我们都不能放弃。曹大爷，你方才说准备今晚突围，可否将计划再仔细说明一下？”
　　曹向山点了点头，四人在大堂落座，仔细商议起突围之事。
　　两个时辰后，守在门口的弟子接到命令，将消息传递了下去：养精蓄锐，子时突围。
　　桑湄在上山时便观察过红岭军的驻守位置，与洗马帮弟子打探的八九不离十。守卫最多的一处便是洗马谷谷口，黄钺亲自带人镇守，人数约有六七百之众。守卫最少的便是后山，因为那里是一处悬崖，山势险峻，壁立千仞，人要从上面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黄钺谨小慎微，即便知道不可能，还是派了两百个人守在悬崖下，以防万一。
　　他这一手不可谓不高瞻远瞩，可桑湄他们做的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
　　将近子时前一刻，洗马帮众人休整完毕，早已蓄势待发排列在空地上。人人手里拿着一捆粗绳，身上背着弓箭，腰间别着匕首，目光坚定，气势恢宏。放眼看去，当年这些驰骋沙场，英勇杀敌的将士们还是同曾经一样，心怀坦荡，临危不惧，即便隐匿山上当了这么久的山贼，骨子里的血性却一点没少。
　　他们一人端着一只碗，由队伍最前面的人抱着酒坛一个个倒满，随着曹向山一同举杯，饮尽，然后慢慢将碗放到地上。因为怕声音太大会传到红岭军探子耳朵里，打草惊蛇，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也是轻手轻脚的。可就算是这样，面前铁骨铮铮视死如归的场面还是看得桑湄热血沸腾。
　　万事俱备，由曹向山带领，众人齐齐往后山出发。
　　今夜浓云密布，看不见月亮，连一丝光亮也没有，众人不敢点火，只得摸黑在山道上走。好在他们在洗马谷上待了好几年，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后山悬崖。
　　洗马帮弟子将绳子解开，分别扎成两条极长的绳索，一头捆住一棵巨树，一头扔下悬崖。这些粗绳由七八股小绳拧在一起，大小与手臂差不多粗，十分牢固，一根绳有五十尺长，三百人扎两条，一条便有七千余尺，而这座山差不多高五六百丈，足够探到崖底。而且为了保险起见，绳子全被涂成了黑色，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虽说夜黑风高攀爬悬崖峭壁，危险至极，一不小心就可能踏空一块石头，摔得粉身碎骨。不但如此，还可能惊动下面的守卫。然而不论是洗马帮众人还是桑湄，都没有望而却步的意思。
　　按之前的计划，由范二和桑湄先行下去，解决崖底巡逻的红岭军守卫，曹大爷和韩三爷则在山上断后。
　　似是有些担忧，曹大爷朝她这里走了两步，低声想说什么，但他刚刚张开嘴巴，就被桑湄打断了：“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记得留意暗号。”
　　曹向山嘴唇抿紧，点了点头。他知道，无论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此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不怕死，但他怕连累这么多兄弟跟他一起死，也怕桑湄会因为他们受累。若是这样，他如何对得起把他当成大哥推心置腹真诚以待的穆如九？
　　桑湄和范二对看一眼，身形一动，同时抓着绳索飘飘然荡下了悬崖。
　　桑湄在江湖上便是以武功高强闻名，攀崖走壁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她红衣蹁跹，快如鬼魅，没过半刻就到了崖底。范二比她慢了一会儿才下来。两人到了崖底，只觉周遭被一片薄雾笼罩，乌漆墨黑，比在悬崖上还要暗几分。
　　他们落地的地方正好有一丛灌木，灌木旁栽了几棵树，冷风一吹，树影灼灼，飒飒作响。
　　正在这时，从远处薄雾中映出两点火光，还有人说话的回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桑湄和范二屏息躲在灌木丛后，等两个红岭军将士慢腾腾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忽然暴起发难，一人拧一个头，瞬间解决了两个。
　　小心翼翼将他们的尸体拖进树丛中，范二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后，拉着崖壁上的绳索快速而有规律地抖了几下。
　　片刻后，逐渐停止摇摆的绳子又颤动起来，这回不是范二抖的，而是从上面传来——是洗马帮弟子沿绳索下来的动静。
　　三百多名洗马帮弟子沿绳索攀下高崖，行动有素，没有一个人出岔子或发生什么意外，即便如此，还是花了足足两个时辰，全部人才安全落到崖底。
　　最后两个便是曹向山和韩三爷了，底下一群人翘首以盼等着他们，然而快到崖底时，异变陡生！
　　“噼——”
　　“啪——”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重重夜幕，在天上爆开一朵朵缤纷的火花，声震四野，绚丽夺目。
　　崖底一下子被照得亮如白昼，攀在绳索上曹向山和韩三的身形瞬间被暴露出来，清晰映出两张如出一辙的脸庞，血色尽褪，面色死灰。
　　桑湄目光一厉，立刻大喝：“快走！”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但反应过来后，却还是只能站在原地，半步都移动不了。
　　不知从哪里涌出成百上千的红岭军，围成一个半圈，个个手持长枪，将矛头对准了洗马帮众人，来势汹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桑湄和范二紧紧握住了拳头，他们是最先下来查探情况的，却连崖底有埋伏都没发现！
　　造成如今的局面，他实在难辞其咎！
　　范二咬着牙，狠狠捶了下崖壁，右手瞬间血肉模糊。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分心去管他。曹向山和韩三落下地来，同时亮出武器，成保护之姿站到洗马帮众人前。
　　虽然陷入敌军包围，但他们并不打算就这样缴械投降！
　　便在这时，一道藏蓝色颀长高挑的身影缓缓拨开如潮水般的红岭军，雍容雅正走到阵前，低头浅浅一笑：“走？你们还能走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