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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分离 不知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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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玉谨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之前他与千飞宸商议组织剿灭魔教的行动,才留在了碧泉山庄,如今还有什么理由再上门去蹭吃蹭喝?何况千飞宸这种情况,碧泉山庄的人肯定没有多余的心思招待客人。
桑湄问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上官玉谨握着手中的灵均,沉声说道:“我大约要先回一趟霖乡,再继续追查阿姐的下落。”
他说霖乡,桑湄便若思所思地点了点头。霖乡江家是上官玉谨的母亲江元容的氏族,虽然没有永宁上官氏出名,但在株洲那一带算是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了。
唯一让她费解的是,上官家出事这么长时间了,来回奔波意图报仇雪恨的人却只有上官玉谨一个,江家从来没有出面过。这次围剿魔教之行,江湖各派都响应号召,却也不见江家出声。
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任何事都传不到他们耳朵里。
听到上官玉谨说要回霖乡,桑湄便知道他是要去江家求助了。只不过江家这个态度,真的会帮他么?
上官玉谨似乎从她神色中看出了什么,笑了笑说道:“不必担心。江家之所以不出面,是因为前段时日我舅舅外出办事,家里只有舅母一个妇人,做不得主。不久前我舅舅传信给我,说他已经回霖乡了,叫我也尽快找个时间回去。”
他这话说的也不尽然。
如今霖乡江氏当家作主的人是他母亲的亲弟江元良,江元良的正妻不是江湖中人,而是长安一户官宦人家的闺秀,名叫孙莹。这个孙莹虽不是皇亲国戚玉叶金柯,但因为父亲在朝堂上跟了位贵人,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家里水涨船高,地位也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做官的和不做官的多的其实就是一顶乌纱帽,可就是这么一顶乌纱帽,无论是大是小,都足以压人一级。
江元良娶了这么一位祖宗回来,整日被妻子管这管那,不敢怒也不敢言,是十足的妻管严。况且孙莹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娇娇女,性子蛮横跋扈,刁钻古怪,什么事都不许逆着她的意思来。
虽说江家家主是江元良,但实际上所有权利都被管在她手里,所有人只能唯她之命是从。
然而官场和江湖本就是两块地方,纵使她爹在朝堂上权势滔天,对江湖上的事也是无从插手。她享福享惯了,哪里忍得了江家这么低人一等的江湖地位?因此她嫁到江家后,就开始想着法地要把江家也变成如日中天的家族。
江家在株洲霖乡这个小地方很有名,但在江湖上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唯一有点知名度、叫人茶余饭后可做谈资的,便是江元容嫁给了上官思海,成了永宁上官氏的当家主母。
但江元容从来不会利用上官家的权势与财富去偏帮自己的母族,嫁出去了就是嫁出去了,像泼了一盆水。除去嫁人后的那两年里,她跟自己家族还有些书信往来,此后就像石沉大海,江家写给她的信件她也从来只看不回。
这些信里,大都是孙莹让她挪用上官家的财力物力人力,帮着江家也跻身江湖名门的要求。江元容本就对她这个弟媳看不上眼,连斟酌推辞之语也懒得说,一概无视了。
因此孙莹对她这位大姑子一直诸多指责,怨声载道,暗地里骂她是白眼狼,自己嫁了个有权有势的家族飞黄腾达了,却对母族不管不顾!
这回上官家遭逢灭门大难,她面上不显,背地里不知有多幸灾乐祸,道是老天有眼,叫白眼狼一家全死了,看那个江元容还敢不敢瞧不起她!
其实上官玉谨离开云仙坞后,并没有急着去碧泉山庄,而是先去了一趟霖乡。
那会儿江元良的确不在家,孙莹听说江元容的儿子找上门来,心里冷笑一声,命人引他进来。寒暄不到三句,就开始话里话外讽刺他。上官玉谨说上官玉婵失踪了,想请江家派些人协同调查。孙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但听她话中的意思,就差没明着将这句话说出口:你们上官家的也好意思来江家求助?出了事才想起还有个江家,不出事是不是就一辈子不来往了?
上官玉谨没见到江元良,心知再跟她说下去恐怕也是浪费时间,便起身告辞了。
本来他对江家的帮助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但前几日,他却收到了江元良写的信,信上皆是抱歉之词。
原来江元良回来后,知道上官玉谨来找过他,还被孙莹给赶走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也是他娶了孙莹后第一次这么忍无可忍动了怒。
再怎么说,江元容是他亲姐姐,上官玉谨是他亲外甥,他这次离家,就是去永宁调查上官家被灭门一事,谁知亲外甥找上门来,竟然反被妻子一通讥嘲,赶走了!这要传到江湖上,还指不定被人怎么说呢!
孙莹看见他发火,又惊又怒,又气又怕,到底是个妇道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被狠狠骂了一通后,躲房里哭去了,任谁也叫不出来。
江元良将积攒了几年的不满全发泄了出来,一时身心畅快,也不管她如何闹腾,只吩咐家里门生,若是上官玉谨再上门来,定要第一时间禀报他,若他不在,就一定好言劝他留下!
上官玉谨没想到因为他,惹得江元良和他妻子如此不愉快,本想拒绝再去。但眼下,剿灭魔教之行功亏一篑,上官玉婵的下落依旧不明,他孤立无援,只好再去霖乡走一趟了。
桑湄听了他的话,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路上小心。”
上官玉谨点点头,握着灵均的手微微一紧,嘴唇张了张,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穆如九一直阴魂不散站在桑湄身后,抱着扇子浅笑盈盈看着他。他到底还是嘴巴一闭,什么也没说。只道了声告辞,便独自一人朝株洲的方向行去。
穆如九看着他走远,心里嘿嘿一笑:有外人在就说不出口,这位上官公子还真是羞涩呢!说不出口最好,说出来了我倒还头疼呢!
桑湄回头看他,问:“你呢,你去哪?”
穆如九道:“我随便呀,卿卿去哪我就去哪!”
桑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蹙起眉头:“其实我一直有一点疑惑。”
穆如九问:“什么?”
桑湄道:“我们这次陷入十八鬼司中,纵然是中了别人的计,可鬼业楼的人也不至于毫无准备。我们在下面碰到了草鬼婆,还见到了身死的屠刹和千金童子,以及被百里松雪、金掌柜所杀的炎宫宫主和娄宫宫主,却始终没见到萧郢的面。难道他就这么自信,他派的这几个人就能将我们全部歼灭么?”
穆如九沉吟片刻,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鬼业楼楼主连面都不露,也太看不起我们啦!”
此时已近日暮时分,他们进入十八鬼司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这么算来,他们至少在下面待了一天一夜。
穆如九吃了两个唐门弟子给的馒头,还不算太饿。但他看了眼桑湄,故意可怜巴巴道:“啊,饿死了,我们先去宣城吃点东西吧?”
二人在林中找到了系在树上的两匹马,骑了直接往宣城去。
两匹快马一路绝尘,刚到城门口,穆如九忽然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桑湄回头看去,只见他坐在马上,扬起了头,神情认真,似在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也抬起头,忽见天上一点翠青振翅飞来,围着他们转了几圈,像在调皮嬉戏。穆如九似是觉得好玩,伸出手去,那只青鸟竟真的乖巧落在他手上,小巧的脑袋歪着打量他,模样机灵可爱。
穆如九学着鸟叫叽里呱啦逗它,青鸟也叽叽喳喳蹦跳了几下,随后翅膀一动,从他手上飞走了。
桑湄见他玩得不亦乐乎,意犹未尽地朝鸟飞走的方向看了很久,说道:“走吧,你不是要饿死了?”
穆如九却转过头,朝她抿唇一笑,语气满是遗憾:“啧啧,我是真想和卿卿一起吃饭的。可是怎么办呢?我现在得走啦!”
桑湄一愣,问他:“走去哪?”
穆如九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穆如九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薛无秀可不是整天都游手好闲没事做的。自然是回璇玑阁啦!”
桑湄瞬间明白过来,道:“刚才那只鸟是你们用来传信的?”
穆如九诚实地点头,叹了口气道:“怎么这种时候叫我回去呢?连一点吃饭的时间都不给我!”
桑湄心想,璇玑阁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传信用青鸟,看穆如九的样子,似乎也会解鸟语,方才他叽叽喳喳,估计也是说了些什么让青鸟带回去了吧。
不过这个法子倒真是极好,不容易被人察觉,即便当着别人的面传信,别人也只会以为他在逗鸟罢了。她道:“既然你有事在身,就赶快去吧!”
穆如九骑马掉了个头,恋恋不舍地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我办好事再来找你?”
桑湄想了想,说道:“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要找我的话,就去凌花阁吧。”
穆如九笑着点了点头,一夹马腹,疾驰而去,很快就看不见背影了。
桑湄下了马来,牵着缰绳进到宣城。不知怎的,旁边没了穆如九喋喋不休地说废话,竟意外有些冷清。
这几日她身边一直跟着穆如九,倒好像习惯了他的存在,如今他走了,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牵马路过一家雕梁画栋的楼宇,似有所觉般抬起了头,果真看见一家熟悉的青楼楚馆,门口匾额上写着“寻芳楼”三字,正是那日穆如九流连小憩之地。
大约是想起了江湖上对穆如九的风流评价,她不动声色轻哼一声,走到寻芳楼对面的酒馆。酒馆小二立刻笑脸逢迎,将她的马牵去拴好,引她进了大堂。
堂内坐着不少江湖人士,还有一些桑湄颇觉得脸熟,仔细一想,巧了,正是不久前一同离开十八鬼司的几个江湖散派弟子。
粗粗一看像有十三、四个人的样子,围坐两张桌子,喝着酒说着话,聊得正起劲,没有瞅见桑湄。小二将桑湄引到他们附近一张桌子,桑湄背对着他们坐下,叫了两壶酒,有意无意听着他们说话。
为何说是江湖散派弟子,这点从他们身上的穿着便可知一二。东南西北各地服饰都有,口音也不尽相同,身上带的刀枪剑戟大多是仿照名门正派,依葫芦画瓢,模样是相似,威力却大打折扣。
这些人基本都是那些行走江湖自称侠士之人自发组成的队伍,没什么师门家族,秉着行侠仗义的信念,走一处帮一处,哪里有邪魔外道就去哪里。这次以碧泉山庄为首的剿灭魔教的号令,除了九大门派和三大世家,召来的多数是这些散派弟子以及许多小帮小派、无权无势的家族,想趁着这一仗打响名头。
谁知这一场打的是哑仗,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稀里糊涂在十八鬼司摸了一圈,又稀里糊涂出来了。除了差点死在机关下,什么忙也帮上。
这还算运气好的。运气不好,现在还待在那个鬼地方晕头转向呢!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说着在墓穴里遇到的各种惨绝人寰的机关,一边猜测无脸真君的阴谋,说到恐怖之处,桌上一片噤声,气氛沉闷,连堂内其余正在吃饭的人也听入了迷,神色一派唏嘘。
说完十八鬼司和无脸真君,不知是谁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炫耀一般谈论起武林之中鼎鼎有名的墓穴,再从墓穴说到皇陵,又从皇陵说到如今的皇帝。然后,不知怎的话题又一转,说到了威震四方的南中大将军。
桑湄就是从这时停下了喝酒的动作,脸色不大好看起来。
忍了忍,没忍住,“哐当”一声砸下手里的酒杯。那个正绘声绘色说着话的人被这动静吓得心惊肉跳,朝她看来。
桑湄吸了口气,胸腔内隐隐有怒火沸腾,霍得一下起身,转头问那人:“朝廷派了多少人马去围剿洗马帮?”
那人看见她,早已愣住,连她问的什么话都没听清。
桑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凶神恶煞:“我问你!朝廷派了多少人马去围剿洗马帮?!”
那人结结巴巴道:“三……三万……”
妈的。
桑湄在心中怒骂一声,也顾不得吃饭了,随手扔了枚银子在桌上,箭步离开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