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58、混乱 上官玉谨出

　　金掌柜不知道他说的“玉儿”是谁，只当他是受伤神志不清，因此胡言乱语，脸上神色更是担忧，而且听他刚才说的话，这双腿竟然是他自己断的？
　　他本想问个来龙去脉，但见千飞宸脸色苍白，双唇紧抿，额上鬓角全是薄汗，模样十分虚弱，便不忍再问了。
　　千飞宸在石堡内找了一圈，无果，失望地垂下了眼眸。
　　他必然是找不到的。早在穆如九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桑玲儿就从旁边的甬道离开了。她走之前，将最后一个鬼身石像的机关位置告诉了桑湄，然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千飞宸身上的时候，默默隐去了黑暗中。
　　桑湄并没有出声阻止她，在她看来，这是桑玲儿自己的选择，虽然不知道她和千飞宸之间有什么故事，但从她决绝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并没有动摇自己今后要走的道路。
　　桑玲儿在漆黑的甬道里远远看了千飞宸一眼，然后毫不犹豫转身走向了石门。
　　说她无情也好，忘恩负义也罢。千飞宸为她断了一双腿，她不是不感动。她可以放弃自尊，低声下气乞求别人救他，却不能如他而言，轻易做回从前的自己。
　　曾经的玉儿，早已死在了时光乱流里。现在她的命，是萧郢给的，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说服自己背叛他。
　　千飞宸苏醒了没一会儿，又痛得昏了过去。这次换了个碧泉山庄的弟子背他，金掌柜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任何人都靠近不得。
　　桑湄按照桑玲儿说的位置移动了最后一尊鬼身石像，等了须臾，便听头顶传来一声轰鸣，碎石土砾不断从顶上滚落下来。众人抬头望去，见原本的岩石堡顶竟然从中间打开了一个洞口，外面天光大亮，一束光线径直从洞口投射下来，正好照在石室中央的地面。
　　这间石堡高十七八丈有余，出口在最上方，凭借人力是决对上不去的。就算是当世一流的轻功高手，没有借力点，连洞口也摸不到，更别提出去了。
　　有人便道：“我们可以用轻功在墙壁上借力出去，或许可行。”
　　上官玉谨却摇头，谨慎地道：“这些鬼身石像的摆放位置有既定的规律，连打开机关时也不能错一丝一毫，万一我们借力之时不小心动到了它，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松雪是神机术传人，普通的机关他看一眼就能看出其构造原理，他们在十八鬼司遇到的各种机关阵，因为百里松雪在，故而也一路平坦。除了半途走散了不少江湖散派人士，到现在还没看见人影，估计凶多吉少，已经罹难了。但总的来说，伤亡并不算太大。
　　百里松雪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摸着蜷曲的虬髯低声说道：“这机关……恩，恩，不错。简直太妙了！”
　　他目光流连在墙壁上的那些鬼身石像，一错不错，仿佛完全沉迷在了其中。
　　直到赫连权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他：“百里松雪，你到底看明白了没有，怎么出去？”
　　百里松雪摸着胡子笑，笑完了，忽然走到那束光线中间，脚在地上轻轻跺了五六下。
　　众人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赫连权就更是嗤之以鼻，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
　　可谁知他刚跺完没多久，地上忽然“咔啦啦”又打开了一道机关，这回不是什么暗道暗门，而是出现了一个类似按钮的圆形石块。
　　百里松雪看见按钮，显得比在场所有人都兴奋，完全不考虑这东西究竟按下去是好是坏，脚已经“咔擦”一声踩了下去。
　　他站的地方是石室中间位置，为了让他尽情“发挥才能”，众宗门世家弟子都站在房间靠墙的位置，熙熙攘攘围了一圈。百里松雪按下机关后，脚下便升起一个圆台，带着他径直往洞口升去。
　　百里松雪本来还没搞明白这个按钮到底有什么用，这时立刻反应过来，说道：“快上来，这机关可以带我们出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圆台已经上升到膝盖位置，并且还在不断往上升。
　　众人闻言，先是齐齐一愣，然后在各派掌门和各家家主的指挥下，蜂拥上了圆台。七大门派三大世家再加上碧泉山庄和一些武林人士，大约百来号人，一股脑全挤了上去，圆台就这么大，这些人站上去已经算十分勉强。更别说桑湄、穆如九和上官玉谨还在下面。
　　那几个和上官玉谨相处甚久的唐门弟子高喊道：“上官公子，你快上来！这里还有个位置！”
　　穆如鸿望着下面的穆如九，也瞪眼道：“孽子，这时候还傻愣着干什么，上来！”
　　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叫桑湄名字的。
　　好像大家都不约而同忽视了她，或者说，在这种危急时刻，大家只会下意识选择自己更在乎的那个人。
　　穆如九和上官玉谨两人却都没动。
　　圆台已经升过了他们头顶，再晚一会儿，便是想上去也上不了了。
　　上官玉谨看到了那个唐门弟子说的空位，对桑湄道：“你先上去吧。”
　　桑湄笑了一声，“那是唐门的人给你留的位子，我占了，岂不是遭人唾弃？”
　　上官玉谨铁了心想让她先走，还要推辞，但桑湄接下来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掌心在他背后重重一拍，便直接将他送上了圆台。
　　上官玉谨猝不及防猛地扑进人群之中，刚好被唐门弟子接下了。
　　他心中巨震，立时转头去看桑湄。
　　然而桑湄却没有看他，她正侧眸与穆如九对视。
　　此时圆台升到三分之二的高度，对穆如九和桑湄来说，也算不上高不可攀。但重要的是，圆台上已经没有可以站立的地方。无论他们哪个人上去，说不定就会从另一边被挤下一个人来。
　　“哎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生不同衿，死当同穴’。反正跟卿卿在一起，哪里都是好的。”穆如九依旧言笑晏晏，毫不将眼前的困难放在心上。
　　桑湄被他的情绪带动了，也微微笑道：“方才桑玲儿可不是从这里离开的，我就不信，十八鬼司只有这一个出口。”
　　穆如九眨了眨眼，问：“其实方才你可以出去的。为什么把上官玉谨送走，自己留下来？我认识的桑湄可不是一个会怕别人冷嘲热讽的女子。”
　　桑湄目光从他脸上飘过，不答。
　　他坏心眼一笑，厚颜无耻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我身上尸毒刚解，肢体僵硬，根本爬不上圆台。你故意留下是想保护我么？”
　　桑湄嗤的冷笑：“九公子的想象力这么丰富，何不去编写话本呢？”
　　穆如九将她的讽刺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圆台越升越高，已经快临近出口。
　　就在这时，从圆台上垂下两条白练，一根卷上穆如九的腰，一根卷上桑湄的腰，拽着他们就往上腾空而起。
　　穆如九“咦”了一声，抬头望去，只见素琴仙子周若琴一脸冰霜，还是记忆里讨人厌的高傲嘴脸。自碧泉山庄那次后，她对桑湄和穆如九二人可谓是深恶痛绝，穆如九一度以为她回去后肯定会扎个小人天天诅咒他们。谁知危难时刻，居然是她出手帮了他们。
　　“啧，多谢素琴仙子啦！以前我嘴臭，说您和碧泉山庄的千庄主有一腿，那都是童言无忌！算不得数！素琴仙子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还以德报怨救了我和卿卿，实在让我自惭形秽！等出去以后，您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想玩的，都可以来找我，我保证给您办的漂漂亮亮、妥妥当当。”
　　穆如九一边往上荡着，一边不忘啰啰嗦嗦说话。
　　本来他在碧泉山庄污蔑周若琴和千易生二人的事早已被众人忘在了脑后，如今叫他一提起，当时在场的人瞬间又回忆了起来。
　　周若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索性就想撒手把他丢下去算了！她刚才是怎么脑子一抽，把这个人给救了的？
　　金掌柜不知道当时情况，听见这话有些莫名，皱眉朝周若琴的方向望了一眼。
　　周若琴脸色更难看了，拽着白练的手都有些颤抖。
　　好在她到底是忍住了，没有真将穆如九丢下去，否则他不仅要被困在这里，还有可能直接摔成一张肉饼。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安全从洞口离开之时，意外发生了！
　　不知是谁扔了一枚暗器出去，击中了墙壁上一樽鬼身石像。他用的力道很大，还夹杂了七成内力，刹那间，石像四分五裂，“砰”的一声炸了开来。
　　圆台上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一阵机关声响起，原本排列整齐的鬼身石像竟然都动了起来。原本它们的眼睛是闭着的，现在已经睁开了，好像铜铃一般瞪得浑圆，嘴巴也张成血盆大口，青面獠牙，横眉怒目看着众人。
　　明明这些石像都是石头雕刻而成，没有生命，可不知怎的，被它们一双双盯着，竟油然生出一股恶寒。活像是被什么野兽眈眈相向，心里莫名恐慌。
　　上官玉谨出手迅捷，快如闪电，径直去擒唐子安。
　　唐子安十分沉着镇定，他闪身躲过上官玉谨一击，抬起一脚，将旁边站着的几个弟子踹了下去，然后拔剑出鞘，挽了个剑花，逼退了再欲上前的上官玉谨。
　　被踹下去的几名弟子里，有唐门的，有百花门的，还有赫连家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身后一股巨力涌来，一个撞一个，一个接一个，从圆台上跌了下去。
　　唐阳羽、周若琴和赫连权连出手相救的机会也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门下的弟子惨叫一声，当场摔死！
　　周若琴是因为手里拽着两个大活人，分身乏术；赫连权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无数弟子，根本来不及去救；而唐阳羽，面对这一变故，则是直接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子安，声音都有些颤抖：“子安，你、你在做什么？！”
　　唐子安逼退上官玉谨后，便持剑立在一方空地上——那里原本站着的人全部被他踢下去了。
　　闻言，他似是觉得好笑，脸皮轻轻抽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