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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机关 唐门在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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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是薛无秀后,桑湄反倒不着急向他询问菩提泪的事情,总之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薛无秀隐匿江湖无迹可寻,可他穆如九能躲到哪里去?
说了这么久的话,穆如九已是疲惫万分,活化尸身上的尸毒极为霸道,即便有桑湄的血解毒,他还是觉得浑身无力,头晕晕沉沉。特别是在当下这个坏境里,难免让人联想到夜晚,困意一阵泛滥。
桑湄打坐调息完,便听见身边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知道他昏睡过去,也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在四周的墙壁上寻找。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纵然这里没有机关,也可能会有一些构造薄弱的地方,凭她修炼至十成的玄月功,说不定还能拼力搏出一条生路。
不知是不是特意为了阻挡里面的人出去,建造这间地牢所用的石材十分坚硬,桑湄尝试用手在墙壁上敲击,发现几乎每一块砖后面都是实芯的,连他们刚才落下的那条暗道口也异常厚实,非人力可以轻易打开。
桑湄摸索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眉头轻轻蹙起。
正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从身后那面墙外传来一声“咔咔咔”的机枢声,沉重而浑厚。
她目光一凛,几步走去穆如九身前,抽出离情箫,蓄势待发。
重达千斤的石门轰隆隆一声抬起,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尘瞬间弥漫飞扬,门外好几个人猝不及防被尘屑扑了一脸,顿时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似是没料到里面这么黑,也没料到这么黑的地方还有人在,其中一人进到室内,手中的火把往身前探了探,没照到角落的桑湄和穆如九,叹了口气道:“又是条死路!往回走往回走!”
他们没看见桑湄,桑湄却凭着火光看清了他们身上的穿着,紫黑两色的劲装,衣上绣蜀地八爪火螭金纹图案,腰带上别着几个精巧的暗器灵囊,身后斜背螭纹宝剑,只需粗粗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来自唐门的弟子。
石门外好几个拿着火把的人,听见这句话齐齐露出失望的表情,巧的是桑湄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穆如九被他们纷杂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瞪瞪睁开眼,似是梦呓,低声咕哝了一句:“卿卿……”
刚走出没两步的唐门弟子立时一惊,吓得三魂出窍,反应过来,他大着胆子转过身,手往暗器灵囊里一伸,已经做好了扔出飞箭就跑的打算。张口结舌道:“谁,谁在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从外面人群中走出一个白衣公子,剑眉星目,风度翩翩,手握一柄蓝玉剑,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浩然正气,令人望而生畏。他本来被拥在人群中间,此时踏步上前,旁边的人都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那个尚在石室内的唐门弟子见到他,暗暗松了口气,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连紧张感和恐惧感也少了几分,恭敬地唤他:“上官公子。”
他们与门主走散后,在迷宫一般的墓穴里转了好几圈,若非恰好遇到上官玉谨,恐怕他们一群人早就死在墓穴机关里了。
故而此时此刻,上官玉谨好像成了他们的领头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们总要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上官玉谨拿过他手里的火把,径自往石室深处走去。
唐门弟子惊讶地看着他,想要提醒他小心。可上官玉谨全然没有这些顾忌,步步生风,直到火光映到桑湄的脸,他才停了下来。
周围漆黑一片,唯独他站的三寸地方亮如白昼。他盯着她的脸,不知怎的,先前因为她的失约而产生的失落感一刹荡然无存——她到底还是来了。
他心里有喜悦,有安心,有千言万语,但在这时候,全都化成一句:“你没事吧?”
桑湄看到他,也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无事。你们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上官玉谨道:“这墓穴中机关重重,进到里面不久,我便与众家掌门走散了。正巧又在途中遇到了这些被魔教众人围困唐门弟子,出手相救后,便与他们一路同行寻找出口,谁知反而越走越迷路。你呢,怎么被困在这里?”
桑湄简单总结道:“遇到一个棘手的敌人,不小心落入了暗牢。”
门外的唐门弟子知道他们不是敌人,也都大着胆子进来了,状似蹲在墙角研究那三具尸体,实则都用余光暗自观察着桑湄。毕竟传说中的赤妖煞并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他们也只听过关于她的传闻,这回见到真人,自然是好奇大过害怕。
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火朝天,躺在地上还动弹不得的穆如九顿时不乐意了,出声打断他们:“喂喂喂,这里还有个大活人呢!上官公子,你是故意无视我还是真的瞎了?”
他这话说的矜傲而无礼,上官玉谨还没什么反应,头先进来的那个唐门弟子却顿时横眉冷目,反唇相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上官公子面前出言不逊?”
穆如九可不是那种气来顺受、犯而不校的人,真要说起来,他在江湖上真真出名的还是他肆无忌惮、人鬼难惹的嘴皮子功夫。
他轻笑一声,眼珠子往说话那人一看,好整以暇说道:“真不好意思,本大爷的确不是东西,准确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惹我不高兴,我一准把你全家连带祖上三代都骂得狗血淋头,还不带重复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你!”那唐门弟子被他气得怒火中烧,下一刻就要拔剑削他。
桑湄站在穆如九身前,一步不让,一步不退,手持离情箫,活像一樽门神,凶神恶煞的模样直叫那唐门弟子望而生畏。
上官玉谨将她的神情举止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中咯噔一声,有些不是滋味。
穆如九得意忘形又笑了一声,挑衅道:“嘿,小兄弟,不是本大爷吹牛,爷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可能还在院子里玩泥巴呢!想动手?有种趁大爷我能动的时候,本大爷保证手下留情饶你一命!”
那唐门弟子骂是骂不过他,打也打不到他,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往肚子咽。心想:桑湄这女魔头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等出去后,看他怎么收拾他!
几个研究尸体的唐门弟子也从那两具尸体身上找到了令牌,一时面面相觑,各种猜测。上官玉谨仔细上前看了看尸体,皱眉道:“他们也是死在吸功大法上?”
以他的聪颖慧悟,一看之下,自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只是心中不觉有些复杂,这两个人是杀害他娘的罪魁祸首,也是上官家的仇人,他还未亲手给族人们报仇,他们却已经先死在了他人手上。他现在是快意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桑湄道:“我们落入地牢后就发现他们死在了这里,死相与怀飞宇相同,故而我和穆如九都怀疑凶手并非魔教之人。他杀了人并故意嫁祸给魔教,以此挑起武林正派与魔教之间的战火。”
上官玉谨皱眉道:“如此一来,我们今日围剿魔教的计划不正好落入了他人的圈套?不行,我们得尽快找到其他人,将此事告诉他们!”
屋内众人都点头赞同他这个提议。
穆如九尸毒尚未完全清除,还处在能说不能动的状态,他们要离开这个地方,自然也不能放着他不管。上官玉谨抬头扫了眼众人,神色淡淡的,点了一个名字,让那人背着他走。
好死不死,他点的就是刚才那个与他发生了口角的唐门弟子!
穆如九立刻双眼一瞪,拒绝道:“不行不行,我不要他背!换个人!”
上官玉谨抿着唇,正经严肃地说道:“穆如公子,眼下情况紧急,还请你稍稍委屈一下,不要耽误了时间。”
他这么义正言辞,穆如九还真不好意思再耍无赖了,只能可怜兮兮朝桑湄看了一眼。
桑湄只当他又在吹毛求疵,说道:“别闹了,正事要紧。”
穆如九:“……”
没了顾虑,那唐门弟子应声上前,“桑姑娘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穆如公子的!”他特意将“照顾”二字咬得极重。
桑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穆如九眼睁睁看着那唐门弟子一脸冷笑地朝他走了过来,目光有多凶狠就多凶狠,心里顿时叫苦连天,磨牙暗恨:好一个清风明月、刚正不阿的上官公子!敢给爷爷使绊子是吧!老子记住你了!
那唐门弟子嘿嘿笑了一声,弯腰背起穆如九,手就在腿弯处狠狠掐了他一把,不仅掐,还拧着腿上的嫩肉转了一圈。
穆如九哇呀一声惨叫起来!
走在前面的众人被他这声惨叫吓得回过了头,桑湄看着他泪眼汪汪的眼睛,皱眉问:“怎么了?”
穆如九正要告状,那唐门弟子却先他一步开口道,脸上歉意满满:“哦,我刚才不小心掐到了穆如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啊!穆如公子,你没事吧?!”
桑湄闻言,满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要再问,走在前面的上官玉谨突然对她说了一句:“当心前面,有机关。”
桑湄就被他的话牵去了心神,仔细观察着前方的石壁通道。
她以前就听桑玲琅说过一些关于十八鬼司里的机关险道,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也能想象其杀机暗藏,所以丝毫不敢大意。
穆如九见此,心中绝望,一脸生不如死趴在唐门弟子背上——没想到他穆如九英明一世,如今落得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真是风水轮流转哪!
上官玉谨捡了块碎石,弹指一射,碎石“啪嗒”一声滚到前方平坦的地上,两旁石壁霎时响起机关开启的声音,数十排窝弩机括整齐从洞口探出。
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他们前面的通道突然变成了一片箭雨流星,密集的窝弩铺天盖射出,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威力之大,连刚才那块碎石在这种攻击下都崩碎成渣了!而且这窝弩射出的角度十分刁钻,左右同时击出,叫人难以躲避。
难以想象若是他们没有提前发现这个机关,走了过去……恐怕现在早已被射成筛子了吧!众人想到结果,不禁一阵后怕。唐门在江湖上以暗器与毒闻名四方,但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的暗器机关,实在是太恐怖了!
背着穆如九的那名唐门弟子看得呆住,连“照顾”穆如九的心思也没了,呐呐地说道:“天哪,怪不得师父总告诫我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唐门暗器还称不上天下第一。这种机关……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穆如九是典型的好了伤痛忘了疤,闻言,在他背上嗤的一声笑了,讽道:“天下可从没有人认为唐门暗器天下第一。偏你们自己目中无人,沾沾自喜。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