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梨花同梦》小椰芙芙

53、解毒 他一定爱极

　　表白被拒，穆如九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恹恹地靠在墙上。桑湄则继续打坐休息。暗牢内一下变得寂静无声。
　　拿在穆如九手里的火折子光芒摇曳了几下，忽然“噗嗤”一声熄灭了，他掀开眼皮看了眼，只见隐隐一道青烟，接着周围又陷入了黑暗。
　　正在打坐的桑湄睁开眼睛，黑暗中，她只能凭感觉感知周围的一切。原本穆如九坐在她身边，他的呼吸声她理应清晰可闻，可如今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桑湄越想越不对，皱眉喊他：“穆如九？”
　　角落里传来穆如九轻微的应答：“嗯。”似乎是觉得自己声音太轻了，怕她没听见，他又加了一句：“我在。”
　　桑湄听见他的回答，心里一松，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呼吸？”
　　这回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桑湄再想开口，才听到他的回答：“你没觉得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桑湄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间墓室地牢，四周都是墙壁，没有窗户也没有通气口，里面的空气少之又少，更加之他们方才点了火折子，又消耗了一部分空气。
　　没水没食物倒还不算太可怕，他们习武之人多多少少可以辟谷坚持几日，可怕的是若是连空气都没了，他们还能在这里存活多久？
　　“所以呢？”桑湄道，“你不呼吸，是想让我活下去么？”
　　穆如九闻言立时轻笑一声：“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伟大啊？”
　　桑湄一听他这么说，什么紧张、愤怒、担忧、感动等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好气问道：“那你憋着气干什么？”
　　穆如九吐了口气，声音略微嘶哑，苦哈哈地道：“不瞒你说，我觉得我现在有点不妙。”
　　桑湄道：“什么不妙？”
　　火折子没用了，地牢内又没有什么别的光源，她凑过脸去想看清他，但奈何只能粗粗看出个人影轮廓，连五官都分辨不清。她问：“你身上还有火折子么？”
　　穆如九虚弱一笑：“谁没事……在身上……带这么多火折子？”
　　他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奄奄一息的病人。桑湄顾不得其他了，径自伸手往他的方向探去。不知摸到了哪里，只觉触手一片冰凉，她脸色难得沉重起来，心想这体温不像从人身上传来的，倒像是摸到了一块冰块。
　　她手再往上一探，直接摸到了他的脸，可以从掌下清楚感觉到五官起伏，眉骨立体眼窝深邃，鼻梁更是隆正挺拔。
　　她蓦然联想起他的脸来。确实，这个人的容貌没有哪点可以拿出来遭人诟病的，好像匠人手里最精致的工艺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即便是她这种对外貌毫不关心的人，也时常被他的美色给迷惑住。
　　可是眼下，桑湄却没有欣赏他容貌的好心情。
　　一般人即便生病，他的呼吸也是滚烫温热的。而此时，她却感觉穆如九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凛若冰霜，寒冷刺骨。更危险的是，她现在已经快要听不见他的心跳声了。
　　桑湄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点，“穆如九！你能感觉哪里不对吗？”
　　穆如九听见她略显着急的声音，还有空安慰她：“卿卿，别担心，我没事……”
　　桑湄更急了，皱眉问：“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他这时脑子已经不太灵光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想侧身给她看，但无奈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只能说道：“后面……背上……疼……”
　　桑湄连忙转过他的身体，漆黑一片什么看不见，她便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恶臭扑面而来。
　　她脸色骤然白了几分，“你刚才替我挡活化尸一掌的时候受伤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穆如九委屈万分地道：“我以为只是小伤罢了……”
　　“小伤？”桑湄顿时柳眉倒竖，“被活化尸伤到能是小伤吗？”
　　穆如九更焉了，憋着嘴不敢说话。
　　桑湄干脆一撒手，慢吞吞道：“恭喜你，中尸毒了。第一个时辰你会觉得全身发冷，如坠冰窖；第二个时辰就会感觉烈火焚身；到了第三个时辰，你就会感到皮肤奇痒无比，只要没忍住挠一下，就会皮开肉绽，流血化脓而死。”
　　穆如九听得脸皮都哆嗦了，结结巴巴问：“……没有解药吗？”
　　桑湄耸了耸肩，“有啊，在草鬼婆手上。你现在能出去找她要么？”
　　穆如九绝望了，别说他们现在出不去，就算出去了，找到草鬼婆，她还能乖乖亲手把解药送到他手里吗？
　　他绝望完，忽然想到了什么，欲哭无泪地朝桑湄喊道：“卿卿，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跟那婆婆学过什么控灵术，应该知道怎么解尸毒吧？”
　　桑湄在心里暗暗发笑：呵，这种时候倒是机灵！
　　她摇头道：“我是知道不假。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要解毒，也得给我点药材什么的吧？可你看看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三具尸体，我拿什么给你解？”
　　穆如九刚升起的希望顿时又嗤的一声破灭了。
　　桑湄逗完他，立时觉得心情不错，好久没这样欺负人了，这种久违的感觉还是如此令人欲罢不能。
　　眼看穆如九被尸毒折磨得欲死欲活，她忽然抽出腰间别着的离情箫，按下机关，用刀刃在左手手腕血管上划开一道口子，浓郁的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她驾轻就熟重新伸向穆如九的脸，掐着他的下颚打开嘴巴，将手腕伤口凑了上去。鲜血顺势淌下手腕，一滴一滴落进穆如九嘴里。
　　穆如九原已是昏迷状态，猛地下巴一痛，紧接着一股浓浓的腥味伴随着滚烫的液体流了进来，他眉头一皱，瞬间醒了过来。本想抬一抬脑袋，怎料下颚被桑湄掐紧了，整张脸只有眼珠子还能自由活动。
　　不仅如此，耳边还传来桑湄冷冰冰的威胁：“别动！”
　　穆如九说不出话，只能一口一口咽下嘴里的鲜血，如此持续大约半柱香时间，桑湄终于收回手，并扯下一片衣角布料，在手腕处简单包扎了一下。
　　穆如九咂咂嘴，只觉得嘴里的血腥味怎么也去不掉，恶心得五官都皱紧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问道：“卿卿，你给我喝血做什么？”
　　桑湄言简意赅：“我的血能解毒。”
　　穆如九一傻：“……啊？你的血还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桑湄被他的傻样逗笑了，她不会说谎，要么干脆不说，说就说实话，于是道：“我体内有玄天佛玉，正是这种尸毒的克星，因此我的血可以解毒。”
　　穆如九长长“哦”了一声，语气愉悦，似乎比自己得到玄天佛玉还开心，“我家卿卿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桑湄冷笑一声：“谁是你家卿卿？还有，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唤我‘卿卿’二字？”
　　穆如九虽然解了尸毒，但被冻僵的身体还在僵着，不能随便动弹，黑暗里，他给她眉目传情她也看不见，只得巧笑一声，说话调戏她：“‘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嗯，就是这个意思！”
　　桑湄对这种文绉绉的话向来不感冒，但也能从中听出几分意思，不由嗤道：“你果然还是轻浮。早知道就不替你解这尸毒了，也好叫你尝尝苦头！”
　　穆如九嘿嘿一笑，丝毫不惧，掇乖弄俏道：“卿卿人美心善，自然不舍得我受苦啦！”
　　桑湄也是对他的嘴上功夫没辙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叫我卿卿，那我叫你什么？”
　　穆如九想了想，说道：“唔……阿九？九九？随你喜欢。不过你要是愿意喊我一声相公，那就再好不过了！”
　　桑湄冷不丁抬眸，道：“不如喊你无秀吧？”
　　穆如九一愣，身体不可避免地僵了僵，好在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饰，桑湄看不清他的脸色，难以从中发觉什么异常。穆如九很快调整了情绪，笑问道：“为什么喊无秀呀？”
　　桑湄也笑：“大名鼎鼎的九公子难道忘记了你的真名是什么？”
　　穆如九这才反应过来，他在东台穆如氏的族谱上有一个姓名，名叫穆如无秀。只是这个名字从取出来到现在，也只有一个人这么喊过他。而江湖上所有人都只会称呼他一声九公子，久而久之，天下人人都以为他就叫穆如九，从而忘了他的本名。
　　连他自己想起“穆如无秀”这个四个字的时候，都傻傻反应不及，更别提别人了。
　　穆如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卿卿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桑湄答道：“哦，因为我找昌雎查过你啊！”
　　穆如九挑了挑眉，“啧，查我？难道卿卿是对我产生了什么兴趣？其实你大可不必问旁人，你想知道的，我全部都会告诉你。”
　　“真的？”
　　穆如九郑重地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好，我问你，你与璇玑阁阁主薛无秀是什么关系？”桑湄向来不会拐弯抹角，十分直白地问他。
　　穆如九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从她说出“无秀”二字开始，他就知道有些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瞒不住的。特别是在桑湄面前，他已经将能暴露的不能暴露的全都暴露了，她这么聪明，不怀疑他才叫奇怪！
　　他沉吟片刻，干脆破罐子破摔了，说道：“反正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告诉你也无妨。好吧，你猜的没错，我就是薛无秀。”
　　听见他承认，桑湄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还好，他没有对她说谎。
　　“所以，你其实是有武功的？那日我替你把脉的时候，你的脉象却分明是个普通人？”
　　穆如九轻咳一声，身份突然被揭穿了，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哦，那时因为我学了一种内功心法，可以暂时控制脉象。”
　　桑湄目光凉凉的，又道：“那日在洗马谷，你特地引我去房里，就是为了用那把独幽琴打消我的怀疑？”
　　穆如九又咳了两声，点头道：“……嗯。”
　　“所以，你又为什么以‘薛’为姓呢？”桑湄问道。
　　穆如九静了半晌，忽然又轻又柔地道：“因为‘薛’是我娘亲的姓氏呀！”
　　周围黑漆漆的，虽然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想象的到，方才穆如九说话的时候，脸上一定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眷恋，什么风流什么浪荡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湄心想：他一定爱极了他的娘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