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败家子 穆如九这才 ...
-
“今日之事,令姑娘蒙了不白之冤,唐阳羽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这时,唐阳羽突然停下,朝桑湄鞠了一躬,颇为真挚地道歉。
桑湄没有阻拦他,只道:“本来以我的脾性是该找你们唐门那位小师妹撒撒气的!但这次就算了。毕竟叶阳峰决斗一事是由我提出的,唐傲天的死说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也是不尽然。因此,我与唐门便算两清了。”
本来这人命官司也算不到桑湄头上,毕竟那天她连他的面都没见着,但是因为唐琳琳在英雄宴上一通发疯质问,使得江湖上人人以为唐傲天的死与桑湄脱不了关系。即便事情真的不是她做的,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想必此次之后,桑湄在江湖上的名声就更臭了!
不过她倒也不在乎,臭就臭了,反正不会少她一块肉。
唐阳羽道:“多谢姑娘。琳琳那丫头性情直爽,我原先得知傲天的死讯后,便第一时间瞒住了她,后来尸体运回,她不知从哪听了消息,心里认定与姑娘你有关,谁劝也不听。我当时看见尸首已心生疑窦,知道多半与姑娘无干,只叫她不要胡言乱语。她便以为唐门不愿替傲天报仇雪恨,这才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冲动之举……说来,也是我这个当师父的错,哎……”
千易生宽慰道:“唐门主不必自责,琳琳姑娘本来就是小孩心性,哭一顿就好了,想必桑姑娘也不会与她计较的。”
唐阳羽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鄙庄已为各位安排好了厢房,各位可以先回房休息一会儿,晚膳便在庄内的明月殿进行。千某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失陪了。”说罢,他拱了拱手,先行离开了。
唐阳羽见此,亦开口告辞。
如此一来,只剩下了桑湄与穆如九两人。
等唐阳羽的身影走远,她头一抬,问他:“刚刚在西院,你辨尸辨出什么来了?”
他低头看她,略有诧异:“咦?你相信我的能力?”
桑湄道:“方才你故意在他们面前露拙,为什么?”
穆如九:“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双眉隐隐一跳。
桑湄冷哼道:“别装了,你且看看你身后!”
他听话回头看,身后空无一物……
桑湄看他一眼,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穆如九被戏耍了一遭,湘妃扇在莹白的掌间开出朵花,又“啪”得一声重重合上,“好吧,我是故意的。”
桑湄勾了勾唇,“既然承认了,就把你方才辨尸的结果说出来听听!”
穆如九眨着眼睛道:“那和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唐傲天的皮肤完整无瑕,没有一丝伤痕,内脏却已到了严重腐烂的程度。”
桑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那种奇药只作用于皮肤,令人表面看起来像没有受过伤一般……”穆如九语气慢条斯理,仿佛是故意吊她胃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也可以看出死者伤势,甚至能由此推断出凶手的武功招式……”
桑湄一点就透,立刻猜了出来,说道:“骸骨?”
穆如九轻轻一笑,“没错,就是骸骨。即便皮肤没有伤痕,骨头可骗不了人!”
桑湄疑惑:“可是你当时只看了五官,似乎并没有验骨?”
他道:“当时我是想验来着,可惜,被人打断了。”
桑湄一回忆,脑中立马闪过一道人影,问:“这么说,他是故意打断你?”
他摇头:“故不故意犹未可知……我倒想不出他与此事有何相关……”
桑湄道:“是否相关,再验一次尸体不就知道了?”
“现在?”穆如九打眼瞧了瞧四周,这碧泉山庄可到处是千易生的暗卫,他们若折返西院,想必第一时间就会传到千易生耳朵里!
“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得等月圆天黑的时候。”
桑湄说完这句话,身随影动,人便如一道虹芒拂柳而去,速度快得叫那些盯梢的暗卫措手不及。
穆如九望着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唇边不由逸出一声轻笑,打开扇子朝那边墙头的人影高声喊道:“嘿,这位兄弟,天天爬墙爬累了吧,不如有空去我的院子喝一杯酒?”
墙头人影微微一哆嗦,反应过来迅速闪身退去——这穆如九浪得跟疯子似的,他可不想招惹!
穆如九调戏完暗卫,前方便有一个穿着碧泉山庄统一服饰的弟子朝他走了过来,大概二十三四的年纪,腰悬宝剑,头戴银冠,身板挺拔如松。走得近了,才发现此人并非普通弟子,而是碧泉山庄千易生的独子,生得眉目端庄,刀削刻骨,仪表堂堂。与普通弟子有所区别的是,他的剑乃碧泉山庄世代相传的宝剑,名曰太阿。
男子走到他身前三尺距离,方停了下来,抬手施礼:“九公子,穆如家主唤你去寒轩院一趟。”
穆如九长长“哦”了一声,盯他片刻,忽然问道:“咦,我倒记不清,你是叫什么来着?千、千什么……”
“在下千飞宸。”他接过话道。
“哦,对对,千飞宸。”穆如九茅塞顿开,又问他,“碧泉山庄的少庄主怎么做起替人传话的活了?”
“穆如家主是长辈,晚辈替长辈传个话乃天经地义。况且与我而言,千飞宸就是千飞宸,并非九公子口中的‘碧泉山庄少庄主’,一切都是虚名罢了。”
千飞宸脸上一派宠辱不惊。其实按年纪来算,千飞宸比穆如九也大不了几岁,但在江湖风云榜上,千飞宸已经是排名第八的年轻高手。反观穆如九,骄奢倦怠,游手好闲,还整日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实在为人不耻。是江湖各派教育门下弟子时必举的反面教材。
穆如九闻言,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表情耐人寻味,说道:“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思想觉悟却像个老顽固一样……可惜一位翩翩君子,整天板着个脸,活像死了爹一样!要不改日我给你介绍几个雀香楼的姑娘,温香软玉在侧,凭你百炼钢,亦能化作绕指柔。有句话怎么说的?花街柳陌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一边说着,一边哥俩好似的搭上了千飞宸的肩膀。
千飞宸被他说得红了双颊,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当即退开两步与穆如九拉开距离,“九公子自重!这种话还是不要轻易再说的好!”
穆如九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得眉飞色舞,“为何?”
千飞宸已慢慢冷静下来,说道:“听闻九公子已经皈依佛门,这般言行无忌,不怕冲撞了佛祖?”
穆如九这才记起自己已经算半个和尚,不由砸了咂嘴,说道:“好吧,不说便不说。反正你听也听了,不知意下如何?”
“什么?”千飞宸听得他前半句,心里刚松了口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姑娘啊!”穆如九凑上前坏笑一声,“你到底要不要嘛?我认识的那些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人,打着灯笼也难觅,给你介绍可是便宜你了!”
千飞宸只觉心头一颤,再也待不下去,嘴里忙道告辞,一溜烟就跑远了,活像身后追着什么魑魅魍魉。
穆如九看他模样仓皇狼狈,与来时的雍容正经判若两人,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这厢,穆如鸿在寒轩院前堂坐着喝茶,下首两人:一个是英雄宴上出声斥责穆如九的男子穆如博,他虽坐在位子上,但似乎心不在焉,神色浮躁,手里端着茶水,欲喝不喝;另一个却显得沉稳许多,坐在位子上闭目养神,从方才至现在,他坐下后就没有动弹过一下,可谓耐性极佳,隐隐有几分穆如鸿年少时的气派风度——此人就是东台穆如氏大公子,穆如鸿嫡传长子,穆如枫。
“老三!浮浮躁躁像什么话,给我坐直了!”穆如鸿不赞同地朝穆如博瞥去一眼。
穆如博被点名批评,顿时老实了,把茶杯往案上一放,嘴里却刁蛮:“九弟现在长本事了,翅膀硬了,自己来参加英雄宴也不向家里知会一声,居然还去出家当了和尚,叫穆如氏丢尽了脸面!外头现在都是怎么看我们的?都说东台穆如氏出了个没本事没品德专会靠家里吃喝的废材,他还不收敛,又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来!这不是让穆如世家被江湖人耻笑吗?我现在可都不敢走出家门了,只怕被人指指点点戳穿了脊梁骨!”
穆如鸿冷哼一声,道:“我穆如世家难道还怕旁人说三道四?你也该多学学你大哥,修修身养养性。就会整日发牢骚,恁地耽搁练武,你武功练得好了,走出门自然人人敬畏,谁敢当面多说一句?”
穆如博道:“大哥将来是要继承穆如氏家主一位的,我可比不得,反正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我看九弟不惯也是因为他辱没了家风,就算穆如世家如今位列四大世家之首,人人都尊崇,但说起穆如氏,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还不是九弟?就像好好的一锅粥,偏偏落进一粒老鼠屎,即便这锅粥再是美味,也没了想吃的欲望。”
穆如鸿皱了皱眉头,似是不悦,他说的虽是事实不假,但眼下他们身在碧泉山庄,隔墙有耳,若叫别人知道一个做哥哥的在背后讽刺谩骂自己的亲弟弟,才是影响穆如氏的名声。
他刚打算训责他一番,然而话没出口,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压抑许久的轻笑,接着便响起一道颇为狷狂的声音:“比起外人来,三哥说的话倒是令我耳目一新,什么‘不学无术’‘放荡不羁’,却不如一粒老鼠屎来得痛快!”
穆如博脸色一僵,转头往门口看去,一个轻袍缓带的年轻公子闲适迈进大堂,行走间衣袂翻飞,隐约可见几根墨竹刺绣,雅致大方。乍见之下,穆如博竟被他这一身霞姿月韵、清风霁月的仪态晃晕了眼睛。可再仔细辨去,那一双精致的眉眼,暗含风流,佻达不羁,与往日一般无二,不是刚才被他编排得一无是处的穆如九又是谁?
他心道这厮穿得衣冠楚楚,还惯会装腔作势,明明自己是个草包,却总装得一副举世无双佳公子的做派,真是惹人生厌!
“九弟现在越发长本事了,连爹唤你过来都要磨蹭那么久,不会是抱住了大梵音寺的大腿,就不认我们东台穆如氏了吧?”他心里憋不住,冷冷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