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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验尸 “论美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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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脸真君被擒后,千易生封了他身上奇经八脉,把他关在了碧泉山庄的地下监牢,等待日后审问。
英雄宴被人搅和了大半,流程是走不下去了,只能草草收场。千易生吩咐弟子们给几大门派和世家安排房间休息,然后又派人护送江湖散客下山。那些江湖人士看够了热闹,倒也没想多留,与山庄主人告辞后,便成群结队离开了。
眼下要紧的就是确认上官世家是否真的遭人灭门。好在一方面千易生已经派人去逢春楼接那位身份不明的上官氏亲眷弟子,想必很快就会回来。到时人醒了,一问便知真相。另一方面,他也直接着人去永宁打探消息,若事情属实,再飞鸽传书回来。两管齐下,可谓考虑周全。
上官玉婵显然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来,目光无神,好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与先前钟灵毓秀的女子相去甚远。她身边围着几个从上官世家出来的弟子,同样一脸惊痛之色,有的泪流不止,有的不断咒骂魔教不得好死。只是除她之外,都为外室子弟,而非上官氏嫡系。
直到有山庄下人匆匆奔了过来,对千易生禀报道:“庄主,逢春楼的公子已安全接回山庄,大总管将他安顿在康禄院,并请庄内大夫过去诊断了。”
上官玉婵一听,几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露焦急:“可是人接回来了?庄主,烦请您立刻派人带玉婵前去!”
千易生点头,当即让此人领路,带上官玉婵与几位上官氏弟子往康禄院去了。
没过一会儿,便又跑过来一个下人,低声禀道:“庄主,唐六公子的遗体已停放在了西院灵堂。”
千易生点点头,对唐阳羽说道:“既然唐贤侄的遗体也接回来了,不如我们先去西院看看蹊跷?”
唐阳羽面色沉重地应下。
“阿弥陀佛,不知老衲可否一同前往?”静禅方丈拨了颗念珠道。
“静禅方丈愿意同去,那自然再好不过!”千易生目光一亮,毕竟少林寺静禅方丈博学多闻,有他在,说不定便能知晓唐傲天的死因,比他们胡乱猜测好太多!
他停了停,又道:“桑姑娘也一起来吧!”
桑湄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既然凶手栽赃到她身上,那么她作为当局者,势必要弄清楚一些东西,于是二话不说,便跟上他们的脚步。
只是她走了没多远,便又站住不动了。
身后慢悠悠跟过来的人也随她站住,奇怪地问:“怎么不走了?”
桑湄反问他:“你跟过来做什么?”
他一派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查明真相。”
桑湄莫名其妙,“这件事与你有何干系?”
“凶手是江湖人士,自然与整个武林都有干系。”
她又问:“你会查案?”
“不会。”
桑湄气笑了,“那你跟过去有什么用,看热闹吗?”
他道:“我不会查案,但我会辨尸。”
桑湄半信半疑,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一个身娇肉贵养尊处优的公子,会辨尸?”
“人不可貌相也。我虽不是专攻此术,但也略通一二。何况在江湖混迹,没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本事,怎么混饭吃?”
他说的煞有其事,桑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也不理会他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等到了西院,唐阳羽、千易生和静禅方丈已经在着手验尸,见桑湄进来,都朝她投去目光。
等看到她身后跟着进来的人时,唐阳羽和千易生齐齐愣在当场。
静禅方丈表现倒算镇定,他从唐傲天的尸体上抬起眼,朝来人淡淡点了下头,复又低查验尸首去了。
千易生看了看桑湄,又看了看那位公子,不知他们是怎么撞到一起去的,问道:“怎么九公子也来西院了?”
“哦,我吃饱了无事做,闲得发慌,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穆如九展颜一笑,说话间已经跨步上前,凑近了停放在大堂中央的棺木。
桑湄意味深长望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浪荡不羁的公子居然是东台穆如氏“大名鼎鼎”的九公子。
也是,除了他,江湖上哪里还有如此一本正经调戏姑娘的公子爷?哄女孩的招数一套接着一套,若她是普通女子,只怕真会被他撩得小鹿乱撞,心猿意马了。
她在心中暗嗤一声,实在对这类沾花惹草的风流子弟提不起好感来!
因为需要验尸,所以唐傲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解开了,一眼便能看清。少年虽还未彻底长开,但身材颀长,肌肉精壮线条流畅,一看就是练家子。此时他上身赤裸躺在棺材里,双目紧闭,无声无息,不像尸体,倒像睡着了似的。
眼下正值三月时节,不似冬日寒冷彻骨,也不似夏日骄阳似火,唐傲天的尸体停在西院正堂,房型坐北朝南,阳光可以笔直照进来。若事发之时,也就是五日前,唐傲天就已遭遇不测身亡,那为何他的尸体却像是刚刚断气一般,新鲜无比,连一块尸斑也没有出现。
穆如九弯下身子,也不嫌脏,伸手拨开他两片眼皮。
两眼浑浊,细看之下还可以发现一粒粒小黑点。
“不知这位唐公子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他问。
唐阳羽道:“据发现尸体的樵夫说,是在叶阳峰悬崖下的山林里找到的。”
桑湄追问了一句:“唐门主可知他当日几时去的叶阳峰?”
唐阳羽说道:“听玄天与琳琳说,傲天在比武前一日晚上就出了门,直到第二天傍晚也没有回来。”
桑湄闻言,皱了皱眉:晚上就出门了?可是她在山顶待了一夜也没看见人啊!难道说,他是在去往叶阳峰的路上被凶手杀害的?可是凶手杀人的理由是什么呢?
穆如九又伸手往下,捏住尸体下颚轻轻一掰,闭得死紧的嘴巴便打开了,传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之气。
外面看着干干净净像个人,里面却已经烂成这样了。
一没有致命的外伤,二没有中毒的迹象。
看来这人死的确实有蹊跷。
千易生见他一副有模有样的做派,虽心中狐疑,但也还是随他去了。毕竟是东台穆如家的嫡系子孙,又是代表大梵音寺来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足他。
他视线往尸体白皙的胸膛上移过去,待要有所动作,一旁的静禅方丈念了声“阿弥陀佛”,道:“施主不先看看其余两窍?”
穆如九知道他指的是两只耳朵。
确实,有一些江湖□□专司阴毒之物,比如用一只毒虫钻进七窍其一,由内而外蚕食躯体,令人生不如死。虽然唐门也擅使毒,但他们到底是武林正派,即便用毒,也不似江湖散派那样不择手段。这种极邪极恶的毒功不仅害别人,也折损练功者自身寿命,早已被武林正道列为禁术,从不传授与人。
经静禅方丈一提醒,穆如九恍然过来,嘿嘿一笑:“真不好意思,忘了。”
说罢,他便蹲下身揪着尸体左耳歪头斜脑看了许久,这只看完又噔噔噔跑到另一侧,可谓架势十足。如此半晌后,才一脸沉吟着往净手的水盆走去。
“不知九公子可看出了什么?”唐阳羽见他这般,略有期待地问道。
其余三人也朝他看来。
穆如九正用胰子搓着手掌,不知想起什么,目光有些发愣。闻言,他侧过头来,面上有些得意忘形,信誓旦旦道:“这人应该是刚死不久,尸体都还新鲜着呢!”
唐阳羽听了他的话顿时目露失望,傲天的尸体是五日前被发现的,怎么可能刚死不久?都说这九公子不学无术,荒诞无稽,是穆如世家的耻辱,他就不该对他抱什么期望。人命关天的事,岂可儿戏?
连千易生也摇了摇头,暗自腹诽穆如九:既然没有金刚钻,又何必揽这瓷器活!这不是捣乱吗?
如果不是他身份摆在那里,他早就轰他出去了!
除了桑湄,一屋子人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偏就穆如九本人一无所觉,自以为破了案,声音跳脱:“不会是他自己玩毒的时候把自己毒死了吧?”
唐阳羽默了片刻,然后拱手向静禅方丈道:“还是请方丈再验一验尸首吧!”
静禅方丈念了句“阿弥陀佛”,缓步上前,视线落在尸体上,说道:“这具尸体确实有些奇怪。你们看,他外面的皮肤白皙润泽,不见一块尸斑,看上去像是刚刚死去不久,其实不然。方才九公子打开他唇瓣的时候,从他口中传出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这种情况非寻常可见。依老衲推断,想必是有人施了秘法,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真正死因。”
千易生心中一声感叹:这话说出来才像个样子!穆如九你可多学着点吧!
唐阳羽闻言面色沉重地想了片刻,问道:“什么秘法?凶手大费周章掩盖傲天真正的死因,这又是为何?”
“据老衲所知,魔教有一种药物,当世罕见,活人沾身或可无事,但若将其倾倒在尸体身上,却能保尸体皮肤月余不腐,甚至连皮肤上的伤痕亦能立刻痊愈,焕然如新。”静禅娓娓道来。
桑湄在听见“魔教”二字时便抬了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又是魔教这群孽障!”千易生怒不可遏道,“先是残害了唐门主的爱徒,又血洗了永宁上官家族,还敢混入英雄宴作乱!他们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啧啧,我倒觉得,凭静禅方丈说的两句话尚不能断定此人的死究竟是否与鬼业楼相关。不知方丈所说那种当世罕见的药物可有什么解法?既然当真罕见,那方丈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穆如九这厢刚洗干净手,耳里听了两句,忍不住又插上嘴。
静禅方丈拨着念珠,抬头看他,并不因为此话有些针对他而生怒色。
他说道:“老衲年轻时游历四方,有幸见识过此药一回。至于这药能不能解,怎么解,老衲便概无所知了。”
唐阳羽双手合十向静禅行了一礼,道:“今日还要多谢方丈了,虽未能查出傲天真正的死因,但至少知道了一些方向。魔教中人草芥人命,心狠手辣,我们唐门势必不会与他们善罢甘休!”
“哼,不与他们善罢甘休的不止是唐门,还有整个武林正派!”千易生冷声道,“此次魔教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还想置身事外不成?待几位掌门伤势好转些,我们再共同商讨对抗魔教之事!”
唐阳羽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堂内停放的棺木,里面躺着的少年剑眉挺鼻,俊朗非凡,面容生动得好像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唤他一声师父。
他从唐门启程来平原的时候,他还同玄天、琳琳一起到城门口送他,发誓会在唐门好好练功,绝不贪玩。彼时少年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尚在眼前。哪里能想到,仅仅过去几日,那个孩子已死于非命,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感受到世事无常,唐阳羽长长叹了一口气,分明才过四十的年纪,脸上已写满沧桑。
静禅垂首道:“阿弥陀佛,人死不能复生,唐门主请节哀。待老衲替令徒念一段往生咒,助其脱离苦海,早登极乐。”
唐阳羽道:“那就有劳方丈了。”
静禅点头,撩开袈裟席地而坐,闭目念起经来,念完后,他起身与众人作揖,唐阳羽也回以一礼,一行人这才前后走出西院。
“唐贤侄的遗体就暂且委屈一下安置在此处吧,待商议好讨伐魔教之事,我再派些人与唐门主一起将棺木运送回去,让贤侄入土为安。不知唐门主意下如何?”千易生道。
“如此也好。”唐阳羽答应下来。
走到一处岔路口,静禅道了声告辞,便回房间休息了。
桑湄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面前闪过一柄扇子,她才移开目光。
“一个老和尚有什么好看的?”穆如九问。
“是没什么好看的。”桑湄点头。
“就是,论美男子,小爷我还是颇有自信的。你看他,还不如看我。”他无耻道。
桑湄嗤的一声笑了,“穆如公子一张嘴,上嘴唇着天,下嘴唇着地,实乃不可多得的妙人。”
他微微一愣,有些懵然。
虽然他平日舞坊花楼处处厮混,嘴里论的是风花雪月,耳中赏的是高山流水,但那些市井间的糙话也是有所耳闻的,自然知道她这是在讥讽他不要脸面。
不过他也不生气,美人自有美人的特权,她怼他两句,总比对他视若无睹来得好。
故此他扇子一摇,脸上笑得春风荡漾,连走路时都带着一股风,贱兮兮的模样便是走在旁边的唐阳羽和千易生看了也有些眼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