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洗吴钩》鱼木

8、还是个雏儿 营

　　营养不良？那汉子显然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楞了一下，却没有听出盛嘉话中暗带的讥讽，得意的一拍盛嘉肩膀，笑道：小兄弟眼光不错，某虽算不得什么大英雄，这豪杰二字还勉强担当得起。这一巴掌力道甚大，只疼得盛嘉弯下腰去，脚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心里大骂哪来的野猩猩，这劲头大得出奇，险些没把老子拍死。那汉子见状大窘，忙道：哎呀，力道用大了，抱歉得很，某可不是有意的。你这小后生身板也太单薄了些。连忙扶他起来。盛嘉又是一晕，什么世道啊？他倒怪起我来了，难不成还要追寻源头去怪我妈没把我养得壮实点。也懒得理会他，自己一跛跛回到房里坐在床上。那汉子也不客气，径直进了房找了椅子坐下，对盛嘉又是一抱拳：某家南人铁安，江湖朋友都叫某金鞭铁安。刚才手重了，小兄弟千万不要挂怀啊。盛嘉勉强说了声久仰，心里却想，仰个鬼，这副德行，不如叫虎鞭来得还贴切些。
　　铁安又问了盛嘉姓名，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起来。原来这铁安是南朝神鞭门的弟子，这次应朋友之邀来东朝办事，正好住在隔壁。神鞭门在南朝号称江湖第一大门派，门下弟子遍布大江南北。不过门规严正，名声一向不错。铁安道：适才你唱那曲子，虽然音调怪异，却也悲壮激烈，不愧好曲也，不知是何人所作。盛嘉笑道：哪里是什么好曲，只是我闲来无事，胡乱唱的罢了。铁安一听肃然起敬，道：是某不是了，小瞧了兄弟，原没想到你一个文弱书生，胸中竟然有这样的气概。见盛嘉行动上有些不便，问道：兄弟的脚似乎有些不妥，这是为何？盛嘉心想，若不是沾你那巴掌的晦气，我还不至于如此，当下气道：我脚上有旧伤，本来已经半愈，托你的福刚才一巴掌将我拍在地上，拉扯到伤口，现在正疼呢。铁安一听脸上涨红，连忙跳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一包事物，找了一粒鸽蛋大小的蜡丸递给盛嘉，道：原来是某的不是，这是我师门的疗伤药，止疼效果极灵，你快服了。又去倒茶过来。盛嘉见他一脸愧色，心想这家伙还算是个实在人。之后言谈也就真心交结，不再拐弯抹角的损他。
　　这铁安虽然粗鲁，但行走江湖多年，奇闻怪事见得不少，盛嘉又是一个八卦货色，正想要多了解下这个朝代。就此一个好吹一个爱听，不知不觉就侃就到了天晚。铁安又道相请不如偶遇，一定拉盛嘉出去喝酒，美其名曰为之前的鲁莽赔罪。盛嘉拗他不过，便一起去了平时里熟悉的酒馆。初时还怕铁安灌自己的酒，谁知一尝之下，这时的酒比现代低度酒还要淡得多，盛嘉平时也爱喝上几杯，有几分酒量，顿时放下心来，和铁安交杯换盏，直喝到新月西沉才做罢。可苦了酒馆掌柜和小二，虽然赚得一些酒钱，却为了二人陪坐大半晚上，心里直发愁明天哪来精神再做生意。在凶神般的铁安面前，又是敢怒不敢言。
　　自此以后，盛嘉倒是不寂寞了。这铁安仿佛每日里也无所事事，到了吃饭时间就跑过来找盛嘉喝酒。盛嘉手里银两还有不少，两人就轮换着相请，以酒会友，那是个逢得知己千杯少，日子过得神仙似的，就差泡到酒缸里了。如此轻松惬意的又过了上十天。盛嘉突然想起小可来，思忖都过了二十来天，怎么还不见回返，难道小丫头一回去就把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丢到爪洼国去了。又想到自己这个恩人其实做得勉强之极，即便忘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这日盛嘉正在午睡，铁安进得门来一把盛嘉从床上揪起，道：速速起来，哪见过你这般能睡的人，某带你去过好玩之处。盛嘉正在朦胧之中，哪愿意起来，却拗不过莽夫的大力，只得起来整了衣衫，和他一同出门。不多时就到了一座楼前。只见这楼高三层，通体大红，梁柱护栏雕花砌玉，煞是富贵逼人，正中漆金大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飞花坊。盛嘉突然想到，那汪通不就是在帮他们写曲么。这楼果然气派，难怪老板敢说夺魁的话。心里不由得大动：青楼耶，可是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我终于还是来了。念头刚转就醒悟过来，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盛嘉你这色狼，这等烟花之地岂正直的人能够进的，何况，那莽夫身上银子一向不多，自己的银两也花得七七八八，这样的销金窟，进去也只是喝得几杯小茶而已。看得到吃不到，那味道只怕也难受得紧。那铁安早已一步跨了进去，转头看盛嘉尚在门口踌躇，回转身一把将他拖了进去，道：干什么，里面全是姑娘，却没有老虎，怕个甚。盛嘉心道：你晓得个狗屁，老子现在别的不怕，怕的就是姑娘。
　　待进了门，铁安一路把他带到二楼一间厢房。盛嘉见里面布置和门口大是迥异。假山亭台红粉纱浪，很是有些情趣。偶尔也有擦肩而过的姑娘小厮和他们招呼，却也彬彬有礼，倒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的□□污糟。盛嘉心道青楼原来是这般模样，老子还以为遍地搞三搞四，到处都是裸奔，那些电视里演的全是胡乱编造，幼稚啊，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不知怎地，心里深处却又有一丝失望，倒是很殷切希望见到那样的场景一般。
　　进了房，里面两名相貌清瘦的中年人正对坐在喝茶，均是一袭白袍，旁边各有一位姑娘相陪。铁安对上首一人抱拳笑道：王先生久等了，某还带了一名小朋友来，不介意吧。那两人见铁安进来，早已起身见礼，听他一说笑道：铁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等的朋友了，自然欢迎之至。又对盛嘉一抱拳。盛嘉连忙也学着拱手答礼，心想原来这莽夫是找了个冤大头帮他付嫖资，难怪敢来这里。四人坐定，那头妈妈早安排了两名女子进来，分别坐在两人身旁。铁安指着盛嘉对那两人介绍说：这是我日前结识的小兄弟，虽说不是江湖中人，但为人豪爽，酒量不错，肚子里才华更是不少。这些江湖人士，一般多是苦寒出身，从小未读过几年书，虽然口里骂着酸腐文人，心底却深以为憾。铁安这样介绍，一来是免得别人看轻于盛嘉，也有一番能结交到读书人的自我标榜。那两人对盛嘉又一拱手说：原来是个才子。盛嘉忙道不敢。
　　他身旁的女子噗嗤一笑，软语道：不知道公子是不敢做才子哩，还是不敢来这里呢？说着就把身子贴了过来。盛嘉平时里虽然爱和女同事说些荤话，但也只是在口头占些便宜，哪见过这般温柔阵仗，当下又有外人在场，一时间手足无措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倒应了那句欲拒还迎。铁安见状大笑道：兄弟啊，某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雏儿。盛嘉听得心里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赖皮：我就喜欢这样，你管得着么？那女子早已挨到他怀里，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嗲声说：我也就喜欢公子你这样。一时软语温香，盛嘉心中不由得荡了好几荡。铁安笑道：好罢，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姑娘你可要把他招待好了啊。见那二人也在看笑话，一挥手笑道：不理会他，我们说正事。那王先生脸色一整说：正是，我已召集百余名江湖朋友，准备近日便去，不知铁兄意下如何？铁安道：某还有几位同门近日就到，二位就在此再盘恒几日吧。
　　盛嘉听在耳里，心道：打群架！还是上百人的群架，那规模可大得很，左右无事，是否跟去看呢？至于凶险预计，盛嘉早已成竹在胸，到时我只站得远远的，想来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