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里香》镇风

13、第 13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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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棋比赛拿了全国第二名的后续就是，华彦被哈市三中提前录取了，一开学，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纷纷都围到一班外面看一班的‘全国第二’，杜老师找华彦谈话，华彦却说：“三中？我不去，离家远着呢。”
　　杜老师有些着急，三中啊，这可是顶好的学校了，升学率高着呢，但是华彦犟得很，就一个离家远的理由咬着不松口，杜老师看他态度坚决，让他回去之后决定从侧面想办法。
　　她一个电话打到了赵鸣那儿，跟赵鸣说了这件事，赵鸣一听，不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三中？”
　　“是啊赵先生，不只是提前录取，还会额外照顾呢。”杜老师觉得有门，就使劲儿撺搓赵鸣：“选择一个最好的学校也有利于孩子更好的发展不是？您一定得好好考虑。”
　　赵鸣挠挠下巴，歪着头夹着手机道：“哦，三中啊……不去。”
　　杜老师刚想继续劝，闻言说话都破音了：“为啥啊！”
　　赵鸣说：“离家远呗，你不知道，和瑜这小子打算以后上学放学不让家里接送了，要么骑自行车要么跑步，三中那么远，跑步得多久！”
　　杜老师试图挣扎：“也许您可以考虑让孩子住校？难道两个孩子必须上一所学校吗？”
　　赵鸣笑了：“杜老师，您要是有能耐，您亲自劝我那儿子，我这个当老子的都劝不住他，您要是能劝，算我赵鸣服了您了。”
　　“总之。”赵鸣说：“这事我们做家长的全看孩子怎么决定，我相信华彦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而且我也觉得一中这样的教学氛围更适合他们俩。”
　　杜老师接连好多天看华彦的眼神都含着满满的心痛，仿佛在看一个被自己和家庭耽误而走向伤仲永的神童，她觉得如果不接受最好的教育，这个孩子是很有可能‘泯然众人’的，但是家长态度这么清楚，小孩也很抵触，她一个当班主任的终究是什么都不能做。
　　华彦被老师伤感的眼神看的毛毛的，下班学期在全校的期待下参加了一个什么英语竞赛，拿了个一等奖回来，才安慰了杜老师快愁断肠的心肝。
　　楚玲这时候已经回学校了，只是肯定不能继续带一班，她现在在带三年级，杜老师有一次开会的时候碰到她，拉着她倒苦水，无非是说一些赵和瑜这孩子很难带之类的话，楚玲笑道：“杜老师，赵和瑜不比华彦差到哪里的，你看华彦去参赛了，赵和瑜没去，那是赵和瑜疼他弟弟呢。”
　　“照你说的，还能都是赵和瑜让着华彦吗？”
　　楚玲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俩在学习这方面实力相当，只是赵和瑜不喜欢争，这孩子看似霸道，其实并不是鲁莽的人，而且他也心善，明事理。”
　　杜老师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就是愁他不喜欢争这一点，明明有实力，为什么就不去争呢？”
　　有实力去争就该去争吗？楚玲挑了挑眉毛，温柔的笑了笑：“他有自己的想法吧，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也是要尊重学生的想法的。”
　　杜老师与她在教育上的观点不能达成一致，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华彦不知道杜老师和楚玲的谈话，他现在忙着练习骑自行车呢，前几天傅宇给赵和瑜打电话问赵和瑜今年暑假还去不去北京，赵和瑜还没确定，杨烂柯又给华彦打电话，说他大哥邀请华彦去杭州玩，华彦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离暑假还有一个月，三中那边早就听说了华彦在学校里直接拒绝去三中的事儿，校领导有点不满意，但是碍于赵家那个护犊子护的不能行的赵董杵在那，再加上华彦是真的优秀，也不好说什么，又一次试着递橄榄枝过去争取一下，再次被拒绝了之后就不再提这个了。
　　与每年大量抢夺优秀学生的三中相比，一中的态度还算矜持，都在等着升学考试的成绩，华彦觉得升学考试没什么压力，但是面对两个轮的自行车，他压力实在是不小。
　　赵和瑜扶着后座说：“你上来，我给你扶着，放心好了，不会摔的。”
　　“你给我扶着和骑那种有辅助轮的有什么区别？”华彦脸红扑扑的，一半是热的，一半是气的。
　　他平衡感有点差，身体不够灵活，个子又不算太高，骑成人的自行车很是费劲，而且他有点怕摔，就更缩手缩脚的了。
　　赵和瑜跟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你骑嘛，我扶着扶着就撒手，等你一回头就发现我撒过手了，你就会骑自行车了。”
　　华彦跨上自行车，恶狠狠的瞪着眼前平坦的路，脚踩在脚蹬上使劲儿蹬了下去，赵和瑜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抓着后面的车座帮他维持着车子的平衡，他在前面骑着赵和瑜跟在后面跑，骑出了几十米，华彦心想赵和瑜是不是松手了，身体一晃，车子却还稳稳地，华彦回头，赵和瑜这货还在后面呢！
　　“你没撒手？”
　　“你骑远一点再撒啊。”
　　华彦只得继续往前骑，骑一段回头看一眼，赵和瑜始终没撒手，于是他生气道：“你一直不撒手我还骑个屁啊！”
　　赵和瑜说：“你从这骑回去吧，我保证待会一定撒手。”
　　华彦哼了一声——保证？他都保证五六遍了！
　　他决定一口气骑到之前的起点，不管赵和瑜会不会撒手了。
　　骑到中间，华彦问：“你撒手没？”
　　赵和瑜说：“撒了。”
　　华彦身体一歪就要摔，但是车子还是稳得，他回头惊魂未定的看着坏笑的赵和瑜，有种想一拳打在他那张脸上的冲动。
　　又走了一段，华彦笃信赵和瑜不会撒手了似的，绝望的蹬着腿往前骑，感觉越骑越快，于是大声问赵和瑜：“你他妈是不是推我了？啊？”
　　“没——有！”赵和瑜声音有些远，不像是之前在自己身后，华彦感觉这距离有点不对劲，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发现赵和瑜已经在十来米外的地方歪着头笑着看他了。
　　“继续骑。”赵和瑜跑过来跟在他身边说：“你这不是会了吗。”
　　这感觉很神奇，华彦的车把头只是在刚发现赵和瑜松手的时候晃了晃，但是确实是还算平稳的前进着，华彦惊喜的发现，他好像真的学会骑自行车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惊恐的发现路面上有块石头，急忙向右转把头，然后车头一头撞到了路边的灯杆子上，整个自行车连带着华彦就往地上歪，赵和瑜及时往地上一扑，给华彦当了个人肉垫子。
　　“哈哈哈哈！”
　　华彦恼羞成怒：“你笑个屁！你胳膊肘都擦破皮了你还笑！”
　　赵和瑜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无所谓道：“就冒点血，没事。”
　　华彦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揪心的发现车头好像有点变形了，好在车子骑着还好好地，回去的路是赵和瑜骑的车，后座上带着华彦，到家门口的那条街的时候正好看到钱小唯哭着从她家跑出来，钱胖子过了一会也跑了出来，看到他俩着急的问钱小唯往哪跑去了，赵和瑜指了一下方向，还没来得及问钱奔钱小唯是怎么一回事，钱奔就急匆匆的找她妹妹去了。
　　“怎么了这是？”
　　华彦摇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又和她妈吵架了。”
　　赵和瑜把车推进院子里，小声说：“我觉得钱小唯她妈妈活的可真累，也不知道如果我妈还在，会不会也逼着咱们学这个学那个。”
　　“应该不会。”华彦说：“舅舅说你妈妈是个很心软的人。”
　　“我想也不会。”赵和瑜粲然一笑：“她脾气那么好，没那么多爱攀比的小心眼儿。”
　　这事儿的后续是，期末考试之前那会儿，钱胖子来找华彦，要华彦去开导一下他妹妹，当时是一个星期日的中午，其他人都在午睡的时候，华彦和赵和瑜被钱胖子带进钱家，听到了夹杂着抽泣的钢琴声，钱胖子喊了他妈妈一声，钱妈妈从一个房间出来又迅速的把房间的门掩上了，钢琴声也是从那个房间传出来的。
　　“妈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钱奔说：“我们市的少儿英语第一名！”
　　钱妈妈面对外人保持着一副笑模样，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两个人，却没有让钱小唯从房间里出来的意思，钱胖子只好说：“妈，我记得小唯上次作文写得不好，老师最近不是又请假了吗，不如让华彦帮她看看？”
　　“耽误你们玩儿，不合适。”钱妈妈笑道：“这都是老师的事儿。”
　　钱胖子说：“华彦也很厉害的，妈你这样就是在质疑我们华彦的实力！”
　　他这样说，就是在逼他妈妈，钱妈妈在自己家再怎么样，对外也是要做足面子的，即使是华彦这么个小孩，她也不敢太过分的招惹，万一这孩子记仇，跟赵老板说了呢？虽说这是小孩子的事儿，但是赵老板不一定不介意啊！
　　钱妈妈只好说：“那麻烦华彦了，等钱小唯把这首曲子弹完了我就让她出来补习英语。”
　　“好，那就去我房间吧。”钱胖子招呼华彦和赵和瑜进他房间，华彦看了一眼钱妈妈身后紧闭的房门，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钱小唯抱着一个英语本进来了，一进门就开始哭，把英语本甩到地上狠狠地用脚踩，钱奔说：“你可动静小点吧，被妈妈看见，她又得罚你。”
　　“哥，我肯定不是亲生的，我肯定不是！”钱小唯哭的鼻涕都冒了出来，华彦拿了张纸递给她，钱小唯擦了擦鼻涕，肿成桃子的眼睛看着华彦：“谢谢。”
　　钱奔说：“你这不瞎扯吗，咱俩是龙凤胎，还能生一个捡一个啊？”
　　华彦问了原因，钱胖子叹了口气，才说出之前发生的事，原来之前那天，钱小唯的英语老师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了，钱小唯以为能休息了，但是钱妈妈又给钱小唯加了两个小时的钢琴课，钱小唯试图反抗，正赶上钱妈妈心情不好，把她数落了一顿，钱小唯长期在心理高压的环境下，爆发了，把琴谱撕的稀碎，钱妈妈恼怒至极要打她，钱小唯就哭着跑出了家门，钱奔只得跑去追她，而且，类似于这样的冲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妈是疯子。”钱奔懊恼的抓着短短的头发：“我真的不知道她想干嘛，一开始我看贝贝补课还幸灾乐祸，眼瞅着越来越过分，我爸在家的时候还好一点，但是最近我爸不是跟赵叔一起出门了吗，这才一个月不到，贝贝就跟我妈吵架吵了十次了。”
　　钱小唯抽噎道：“我，我不想升学考试了，我不想一个人上三中。”
　　钱奔说：“你怎么会一个人呢，我跟你一起上啊。”
　　钱小唯说：“你考不上……”
　　赵和瑜看着钱奔被噎住的肥脸，有点想笑，但是这场合又不合适，华彦掐了他一下，安慰钱小唯道：“不要有这种想法，你想想，你要是不参加升学考试，三中是不用去了，可你也上不了其他学校啊，如果你不想去三中就去一中嘛，你妈妈念叨，就让她念，等你再大一点，可以住校，不能住校的话，你还得上大学呢？上大学总归能走了。”
　　也许是华彦的话真的起了作用，钱小唯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那我考试……”
　　钱奔这才松了口气，推华彦坐到钱小唯身边：“你快点教她英语吧，我妈待会肯定会来查岗的，你们在这多久，贝贝就能轻松多久。”
　　华彦用干净的衣袖擦了擦钱小唯眼角的眼泪花，从地上捡起那本英语本，开始低声给她讲作文，赵和瑜抱着胳膊坐在钱奔的床上，看着距离很近的两个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钱奔挤了过来，手肘碰碰赵和瑜：“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钱奔挤眉弄眼的：“我觉得我妹妹和你弟弟挺合适，要不要多接触一下方便以后搞对象？”
　　赵和瑜看了他一眼，他是真没料到原来钱胖子还揣着这样的心思，忽然心里很不舒服，于是说：“不怎么样，再提这种事我以后不来你家了，咱们就绝交吧。”
　　赵和瑜拿绝交来恐吓他，钱胖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了。
　　从钱家出来，赵和瑜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华彦不知道为什么，只当他是看到钱小唯受罪心情有点不好，还安慰他说以后多来看看钱小唯，赵和瑜说：“不行，以后也不能来太多次。”
　　“为什么？”
　　赵和瑜不想说为什么，只是很烦躁的道：“反正……你别来太多次，也别一个人来就是了。”
　　华彦觉得他这样突然烦躁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期末考试之后，这一届迎来了小学毕业典礼，由于班里的孩子普遍比他们大那么一两岁，都早熟的不能行，但是还算是在正常范围，他们排队照了一张毕业照，然后都争相和华彦一起合影，就连其他班级的都蹭在旁边，想跟一班这个特别优秀的同届生一起留个纪念，一时间华彦特别抢手。
　　赵和瑜在小花坛旁边靠着栏杆站着等他，华彦挤开了包围他的人群跑过去，站到他面前。
　　“好了？”赵和瑜问。
　　“嗯。”
　　“那走吧，回家了。”
　　踏出校门的时候华彦回头看了一眼他呆了五年的小学，五层的小学楼，不大的小操场，长丝瓜的花坛……他走出这扇校门，他想，他终于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