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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退出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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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房间,杨飞赟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叫人难以发现的弯度隐含着太过复杂的情绪。纵使如此,也决不妨碍他敏锐的观察力。
自从推开这个久违的牢房铁门,杨飞赟便敏锐的察觉到一束目光,时时刻刻紧贴着自己,不曾有分秒的遗失。
奇怪的是,这并未在杨飞赟压抑的情绪上施加更大的压迫,反倒让自己感到莫名的一阵轻松,好似这目光能替自己承载千万份沉重,消散四周弥漫的紧迫气氛。
被人监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杨飞赟却习惯了,仅是用回到自己房间的短短数分钟,便习惯了。抑或更正确的表达,是重新拾回了这个习惯。
杨飞赟并不急着摒除这种奇特的习惯,因为发觉,自己似乎喜欢纵容这个习惯的存在;也不着急找出这目光的拥有者,因为知道,她终究要主动出现,无需自己费心。
回到离去前所住的房间,发现一切如旧,杨飞赟只耸耸肩,随意地将上衣甩在地上,从熟识的衣柜取了衣服,便进了浴室冲澡。
只有此刻,视自身为凶器的冷凄苒才愿意离弃黑暗。沉默地抱着双膝蹲在地上,定定地看着那件被胡乱丢的上衣,伸出的手硬是定在了半空中。想要把衣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床沿,却又怕自己的手脏了这件干净的衣服。
冷凄苒如同孩童般烦恼着什么,脸上精致的五官几乎要堆在了一块儿,嘴竟也不自觉地噘了起来,俨然一个幼稚的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伤一口。
杀手不该有这样的表情,可这却也是冷凄苒最自然不过的一个表情。
说冷凄苒是单纯的,从某种意义上,答案是肯定的。杀手训练并不包括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因为杀手不需要情绪。所以,遇到困惑,她所流露的表情便是最天然的。
浴室内的水声“哗啦……”依旧,门却不期然地被打开了。
湿漉漉的黑发柔顺的贴服在杨飞赟的脸庞,水珠不断在□□的身体上滚落。只突然想起些什么,杨飞赟便随性地直接出了浴室,不料正撞见冷凄苒奇怪的姿势以及那未曾雕琢过的神情,着实愣了。
毫无预料地与杨飞赟面对面,冷凄苒傻傻地望了反应,竟保持着静态的自己,睁得大大的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如新生婴儿般赤裸的男子。
杨飞赟先一步从呆愣的状态抽离,没有任何遮掩的行为,只稍稍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将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写着一本正经,眼里露着大惑不解。不着急催促眼前奇怪又有趣的女人回神,杨飞赟就默不作声地等着,看着,听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冷凄苒猛地张大嘴,又迅速捂住自己的嘴,满脸通红尽显羞赧之色,不知所措地手舞足蹈一番之后,便慌乱地狂奔出屋。
望着冷凄苒匆忙逃离时甩手关上的门,杨飞赟脑海的细微碎片开始跃跃欲试,却拼组不成一幅完整的拼图。
心不由地沉沦于对埋藏于记忆的历史的搜索,最终,杨飞赟只得到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她知道。不清楚什么是自己不知道,而她却知道的。突地,冷意袭上心头,杨飞赟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冷战,才回到暖气十足的浴室。
将所有的杀手准则都被抛到脑后,冷凄苒极度恐惧并夹杂着无法忽略的兴奋,放任自己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只有被黑暗淹没的天地一隅能让自己感受到一点儿的安全感以及灵魂的平静。
怎么可以、怎么能够做那么愚蠢、卑劣的事?居然还为此感到高兴,因为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怎么办?不断地逼问自己,没有答案。冷凄苒无法原谅地抱紧自己,指甲竟不知不觉嵌进了双肩的肌肤。不断颤抖的十指缓缓靠近勃颈……
“杨爷找你。”阴沉的机械声随风而逝。
如收到指令般的机器人,冷凄苒迅速将整个身心刻入杀手的模板,赶去复命。
“杨爷。”
“你失职了。”这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冷凄苒默认地接受一切酷刑,任何辩解都是无意义的。
杨磊不是神,也不会在自己外孙的房间里装探头,但凭他布下天罗地网的眼线,决不会不知道冷凄苒有失杀手身份的行为,茫然失措的奔跑就足以说明她的失职。
“是该好好反省了,去吧。”
冷凄苒俯首领罚。
这一切都是报应,是罪有应得。如此低劣的自己怎么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完美的生命中怎可出现如此晦暗的一瞬?冷凄苒悔过着,自责着,甚至又开始恶狠狠地诅咒自己不得好死。
曾在这阴湿的地牢度过无数时分,在冷凄苒的内心攒聚了无限的恐惧。一条条被烧红的铁链,一根根缠绕着电流的铁棒,触目惊心的血斑布满镣铐,这再也熟悉不过的情景曾让冷凄苒感到绝望——死神的镰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也感到希望——自己将超越死亡的速度。
今次,冷凄苒几乎是踏着轻快的步伐。身体的罪罚对她而言是唯一能赎罪的方式,纵使她知道这对杨飞赟没有丝毫价值而言,自然也构不成任何的补偿——对自己自作主张出现在他面前的补偿。但冷凄苒几近是偏激固执的认定,这至少能警告自己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这对杨飞赟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补偿?
主动替自己铐上脚镣,冷凄苒拉了又拉绑紧自己手腕的绳索,直到手腕淌出了血才住手。
即刻,一名黑衣赤脚的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手里握着一条冒着白烟的赤红铁链,在冷凄苒面前站定,开始机械的全力挥动自己的手臂。
冷凄苒咬牙坚持着,心却头一回因肌肤带来痛楚而感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