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今朝 从前的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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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回去了。
我望向窗外，周围的一切慢慢倒退，在那座城市尽管我待了三年，却依然培养不出感情，如今渐行渐远，也算是落的轻松。
于我而言，仿佛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场做了很久，痛苦却无法醒来的梦，虽然梦很真，再清晰不过，但是现在，也该醒了。况且，多接触接触以前的环境，说不得，有些事情也能渐渐地想起来，毕竟，逃避没有用，一些人一些事，总要去面对。
好几天的失眠，现在耳边嗡嗡作响，说实话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我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试图让自己清醒，没有任何缓解，不想睁眼，索性决定小憩一会儿。
意识随着声音缓缓散去。
“嗡嗡——”这次是手机震动，因为飞机的缘故，调成了静音。
睡得轻浅，这样的震动声已足以让我听到。
指尖划向屏幕。
“喂？”带着睡眼惺忪，迷迷糊糊。
“……”
“不说话我挂了。”没有看来电显示，我不知道是谁，更不会有心思去猜是谁。
“影安……”一个上了年纪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说来也奇怪，有些人有些事，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不需要了倒是没来由的哪儿都有。
“……有事吗。”我猛的睁开眼，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说话的声音还是能感觉到颤抖。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我咽回了下意识要说出口的那两个字。
他（父亲）自从走后，总会时不时给我和母亲打来电话，大概也就是问问我们的生活境况，我不明白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因为愧疚吗？也对，他怎么会愧疚！
但不管怎么样，出于礼貌，我都会听完电话。
后来，直到我出国，我们断了联系。
“……听说你回国了。”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无声过后，电话那头传来这样的话。
“嗯，您消息倒是很灵通。”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出的话倒是有种客套的讽刺。
“在国外这几年，你……过得……”
我觉得我们越来越生疏了，这个时候，就连最“家常”的话都难以启齿。
“不要问过得好不好，死不了就是还好。”终于，还是不耐烦了，可不知道怎么的，还是会在这费劲，说这么多话。
对方再次陷入沉默，我知道我把话说重了，但，也更想看看他的反应。
“恩，好。”半晌，他吐出两个字。
好？哼——这样的回答不禁让我自嘲。
这个我叫了十几年父亲的人，现在单用一个好字来打发我，让我陌生到发指。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这样的通话在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我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再说出什么戳人心扉的词。
……
挂断电话，没有留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
电话那头只留下“嘟嘟嘟”的提示音。
低头看着手心长条的红印，我确定，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手被自己抓的生疼，那样深刻。
我太容易情绪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找回平衡，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朦胧中依稀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有人在敲门。
“傅墨寒。”打开门看到熟悉的声影不禁惊叹。
自从十四岁，那天遇到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虽然认识了才没几天，虽然他仍旧看上去心事重重，虽然他还是不太说话……
好吧，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他看上去有点狼狈。
“影安，是你朋友吗，快请他进来呀。”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打开了客厅的灯，他冰冷黯淡的身躯霎时映入眼帘。
“咦？你朋友……他怎么身上全湿了！”见他还是没动静，母亲走上前一把将他拉进了屋，然后指了指门，示意让我关上。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头发已被雨水打湿，身上的衣服也是，湿漉漉，耳畔的水珠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滴落在地面，碰击出水花。
这样的画面，看上去，真的有点惨。
“要不你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你看你身上都湿透了。”我见他还是笔直地站着，出于怕他着凉，就想去拉他，结果他往后退了退。
悬在半空的手自我慰藉，只好收回。
“这孩子，真是倔。”母亲无奈，关上窗，开了暖气。
这时候的傅墨寒就像是块寒冰，任谁触碰了，下一秒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缩回手，然后指尖留下的就只有深深的寒意。
我想，此刻，在他的心里一定是藏着什么秘密——不愿说出来的秘密。
就像我一样。
母亲端着饭菜走了出来，一一摆在餐桌上，“今天就留在阿姨这里吃饭吧。”
我看了眼傅墨寒，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就当是默认吧。
突然有种久违了的热闹感，可能是多了个人的缘故。
餐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而发出的声音，这应该就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只是往常觉得这样的场面再平常不过，现在居然有种想打破的冲动。
母亲一直给他夹着菜。
这才发现原来他是左利手，难怪上次他伸手捏住我鼻子的时候，用的也是左手。
“阿姨。”快吃完饭的时候，破天荒，他终于开口了，“以后……我能经常来吗？”
正在咀嚼饭菜的我一怔，差点没被噎到，捂着嘴猛咳了几声，赶紧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突然想起一句古话，不说则已，一鸣惊人，果真是如此。
母亲笑了，“当然了，你要是想来阿姨这儿，随时都可以。”
直到送他回去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就住在楼上。
许久之后，听到不知是何处传来的琴声。
打开门，好像是楼上。
我这样想着，一路扶着栏杆走了上去。从小我也算是个音乐爱好者，特别是对于乐器，那种悠悠扬扬的声音最是令人着迷。
楼上没有关门，我站在门口，他离我，仅几步之遥而已。
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口琴吹的这样好。
轻浅而丰富，柔如冬日里的阳光，盈盈亮亮，温暖而平静。我一直觉得口琴是种神秘的乐器，它音律的变换只在吹奏者吸气亦或是呼气的一瞬间。
这样的他越发安静了，区别于他平常的淡漠，现在的他更让人亲近。
天之骄子，我第一次想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人，一个不算小的孩子。
此刻的景象，和谐而美好……
突然，一道白光，只觉得刺眼，我下意识伸手附上眼眸，光线渐渐黯淡，我感觉到周围的气息逐渐散去。
待再次睁眼的时候，屋内竟没有一个人……
惊醒，发现还在飞机上。
拿过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还是那么真实。我掏出手机按下电源键，这个梦竟做了这么久。
凌晨五点，时间还早，却已然没了睡意。
紧握的双手黏黏腻腻的，起身准备去洗手间，这才发现身边的空位竟有人落了座。
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坐在飞机里，他偏还要带着墨镜。
虽然说，我要出去，而他起身让我出去，这样看似合乎情理，理所应当。但毕竟还要麻烦人家，所以回来的时候我还是和他道了谢。
“不客气。”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人觉得有些霸道。
我急忙扭头，他低着头，带着墨镜，我看不清楚，只觉得英气逼人，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显得有些淡漠了。
也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即使坐在身边的人真的是他，我也未必就能一眼认出来……
“你还要看多久？”他突然抬头。
“啊？”顿了一下，“哦，不……不好意思……”
我竟然结巴了！
这样一直看着别人真是不太礼貌，我草草收回了目光，慌张的看向别处，然后顺势从包里拿出了日记本。
日记本翻开到那一页：
2010年8月17日，那是傅墨寒走的日子，没有留下一句话，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
我清楚的记得，花了很久的时间，我才走出又一次陷入的黑暗。
我愿你好，即便后来你与我全然无关。
他走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十七岁，到底发生了什么？
实在不是我有意要偷听别人的谈话，这么近的距离，即使说话声再小，多少还是能听到点的。
更何况，我的听力也不算差。
可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傅总。”说话的男士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一双暗色皮鞋，中规中矩。这样的称呼，想必坐在我边上的是他的老板。
那位傅先生颌首，并没有说话。搭在腿上的手一上一下，颇有节奏的敲击着。
“……傅总。”男士低下头，呈上一份东西。
傅先生接过男士递来的文件，随手扔到了桌上，“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您，确定现在不看看吗？”见到傅先生这样的举动，显然，男士并不诧异，但仍旧这样问着,可能是份重要的文件，也等着老板的回复。
“我的回复，两个字。”傅先生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下，回复的话更是干净利落。
“好，我知道了。”男士离开，在后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拿着手机拨通了电话。
“莫总，我们老板拒绝了您的提议，这个项目对我们公司也很重要，实在抱歉。”片刻，男士说道，温文尔雅，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莫总，居然跟我一个姓。
我无意中瞥见文件上的几个字——MHAN。
MH……。
怎么这么熟悉。
‘Ladies and gentlemen,we will be landing at……’
这个时候，广播响起，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
飞机上陆续有了动静。
我回过神，静坐了片刻，掏出手机，对着频幕接连按下一串数字。
“小丫头，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啊。”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呢，来机场接我。”跟他讲话，从来都不用客气。
“我在查房走不开。”
“那就查完了过来，我离下飞机还有段时间。”都这个点了，还跟我说在查房。
“突然想起来，我待会还有台……”
“顾瑾瑜。”
“诶，怎么又没大没小了，这样吧，你叫点好听的，我就来接你。”
“那什么……我还是打车回来吧。”我挂上电话，窃喜，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拖着东西走出机场，顶着刺眼的阳光，我环顾四周，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悠闲地靠着车门。
对方看到了我，将手里把玩着的东西塞进口袋后，朝我走过来，接过了行李。
他穿着便衣，显然是刚换了衣服赶过来的，我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这修长的身形，我想当初他要是没有选择做医生，也应该是个做模特的料，真是可惜了。不过想来医生救死扶伤，也挺好。
顾瑾瑜去后备箱放行李，我拉开车门先上了车。
比起外面的灼热，还是车上的冷气舒服。
我打开手机微博，看着很久没在意的国内娱乐新闻。
【近日，当红小生“尘”被爆出与某女子在……】
尘？不知道又是哪个为了上热搜的明星故意让人爆的料。我暗自嘀咕。
“什么明星？”顾瑾瑜上了车。
“恩，没什么。”
“好。”
“你怎么现在回国了，我记得不是还有一年？”他系好安全带之后突然这么问，我正刷着手机，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国外待不习惯。”我想了想。
本来也就不愿出国念书的，异国他乡，怎么会习惯。
他沉默了片刻，转而看了眼后视镜，“先把你送回去，我再回医院。”
“好。”
车子驶进一条小巷，路变得有些颠簸，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发觉这里还是没变。
说实话，我是喜欢这里的，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之前叫人修缮过，用的材料也是花了点心思好不容易寻来的，所以还是保留了原来的复古感，像是历经沧桑，有过许多的故事。空气清新，宁静却不显寂寥。大概是因为满巷子花色的缘故。
拐了一个弯后，车子在一栋老别墅前停下。
我下了车。
顾瑾瑜本来是不打算下车的，我急着去敲门也忘了去后备箱拿行李，还是他帮我提进了门。
开门的是母亲。
“母亲。”看到我回来，母亲还是很开心的。我开心是因为三年来她没什么变化。
顾瑾瑜放下行李，跟母亲告过别后，转身开门出去了。
自从母亲决定忘记那个男人，开始新的生活，到后来接受了顾叔，也就是我的继父，我们的生活改变了很多。至少她不用像从前那样，每天在外面打拼了。
通过这几年的相处，看得出来，顾叔对她的尊重。
我向周围看了看。
“你顾叔还在公司，知道你要回来，他说今天晚上回来一起吃饭。”母亲进屋给我倒了杯水，切了些水果，装好盘后拿出来，递给了我。
我点了点头。
她好像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晚饭的时候，我隐约感到有目光投向了自己。
“筷子好吃吗？”顾瑾瑜笑嘻嘻地看着我。
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把筷子放在嘴里很久了。
我莞尔，朝他踢了一脚。
“哎呦喂，疼。”他吃痛地看了眼母亲的方向，然后看着我。
明明没用多大力气。
我瞪了他一眼，算是当做回礼。
“你们这兄妹俩啊。”显然，对于顾瑾瑜，顾叔也是无奈，但还是被逗乐了。
“听没听到，还不快叫哥。”顾瑾瑜越发得意起来。
“不叫。”明明才没比我大几天。
我自顾自吃起了东西。
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不难看出来，顾瑾瑜对我的敌意。我想一来可能是因为他妈妈过世，虽然人生在世，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但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二来，家里又突然多出来一个女主人，还要管他叫妈妈，是个人心情都不会好吧。
我看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很皮，总之没个正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整天用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着我，而我自然也是没有去理会他的。
后来，好像是他做错了事，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被他爸爸整天关在房间里，说是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要好好收收性子。他说他不服，自然是没用的。
然后我们成天吵吵闹闹，倒也这样长大了。
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缓和的，反正后来我知道他这个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大多时候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强装的罢了。
其实，从某一方面来看，我还是很佩服他的。在事业上，虽然完全可以不靠任何努力坐享其成，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毅然决然从了医，我想可能也有他妈妈的部分原因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