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谁为破晓》寒辞

35、第三十五章，月下偶遇 真的是偶遇

　　夜幕降临，迷蒙的月色下，万物笼上银色的薄纱，朦胧而迷人。深沉美丽的夜空透彻空灵，碎钻般的星辰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飞舞的萤火虫在水潭边恍若梦幻，静寂的夜色中，清澈的水潭倒映着月色星空，近岸水色清明，水底青石可见，水面静沉，漠然无声。
　　一个清冷出尘的少年穿过树林，走到水潭边，清澈的眼睛空灵如水晶。他穿着简便的黑色行装，手中提着一个藤编的小巧篮子，篮子里是摆放整齐的药草。
　　水玉草是制作调料的重要材料，张清从远处看到这边有一个水潭，想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篮子里的药草除了调料还有一些治疗的疗伤药，归穆对付七级夜族人时，被其他人偷袭，受到一些小伤，而他也在众多夜族人的围攻中，受了一些伤。
　　归穆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在疗伤，张清则在稍稍休息一会儿后离开去寻找疗伤药草。归穆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看来张清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想想。
　　归穆于是放开精神力领域进行感知，张清只要在自己的精神力范围内，他就可以轻易得知张清的安危情况，张清得了归穆的吩咐，自然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张清一边搜集药草，一边思索，他其实不太理解自己的杀戮感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杀戮居然那么着迷，那种感觉好像是回到眷恋的怀抱，令人沉醉入迷，不愿苏醒。
　　张清想到这里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似乎自己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的他都来不及思考，猝不及防······
　　不管是自己的身世，消失的父母，还是自己诡异的传承武器，似乎样样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张清在水边慢悠悠的游荡，走到一块大青石头旁，忽然发现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去，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
　　张清觉得自己真相了，只希望自己不会被当成变态吧，他发誓刚刚自己真的没发现这堆衣服，不过看起来不是异性的衣服······自己想这个干什么，马上离开才对啊，张清在内心谴责自己的愚蠢，想要马上离开，但破水声传来，一切好像都晚了。
　　张清咽了口唾沫，僵硬的转过身，像水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希望自己运气好吧······
　　水潭中，一个美丽的身影钻出水面，银色的头发披撒在肩上，晶银剔透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那是怎样的画面，张清的呼吸已经消失不见了，水中的人是怎样的惊为天人，好像九天之上的神祇，圣洁不可侵犯。月色下，水中人有如白玉铸成的身体透着神圣的光晕，恍如画中走出的世外之人，超凡脱俗，凌驾于世俗之外。
　　张清看着眼前美人出浴的景色，忽然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灭口的，他努力将视线从那人完美的上半身离开，玉白色的皮肤，水珠从优美的锁骨滑落，流畅完美的肌肉······
　　张清的脸烧烧的，浮起红晕，他踉跄着倒退几步，低下头，心中默念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幻觉幻觉·······这般自欺欺人的样子在银发男子眼中显得无比可爱。
　　他潜入水底是为了采集一些壁上苔，这是一种生长在水潭中的植物，事实上哪里没有水潭呢？没道理非要是这个水潭，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戏弄一下张清，不过他的弟弟似乎更加腼腆了一些。
　　“你···过来，把我的衣服拿过来。”银发男子从水潭中央向边缘走来，他很自然地吩咐道，似乎和张清相熟已久。
　　张清这时脑子里一片混沌，麻木的走到石头边拿起衣服向银发男子走去，看清银发男子的容貌后差点将衣服扔进水里。
　　“前···前辈”张清因紧张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水中人的样子，现在却是无比清晰的看清了，他的呼吸有些紧张，心中有种想死一死的冲动，这下囧大了，丢人就算了还丢到了认识的人面前。
　　“我记得我告诉或你不要一个人在森林里晃。”银发人拿过上衣随意的披在身上走出水潭，到一边坐下，把一块不知从哪里拿出的布递给张清，很自然的道：“帮我擦一下头。”
　　“啊，哦···好。”张清愣了一下，反射弧有些长，然后接过布，有些手抖的擦起银发人湿漉漉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张清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最近总有恍惚的熟悉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也许是最近赶路太急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银发人自然知道张清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下，不远处的山洞里有着一个实力还算可以的人。如果那个人见到银发人的话，他会一眼就认出银发人的身份，然后拼命逃跑。
　　归穆又怎么会知道，夜族的圣王会这般温和的对待张清。在大多数人，包括归穆眼里，这位圣王远不如他的名字那样美好，云是洁白的自由，墨是纯粹的黑暗，轩是高处的缥缈，这个人除了残酷的杀戮，不会有别的代名词。
　　云墨轩享受着张清小心翼翼的服务，忽然想起了往事。
　　父母还没有离世的时候，他虽然也在接受爷爷的训练，但强度并不高，他记得在某个完成任务的夜晚不幸遇到暴雨。
　　沦落成落汤鸡的云墨轩暗自觉得倒霉，回到家的时候，却看到焦急的云墨清在门口等候。管家说小少爷怎么也不肯睡觉，非要等他回来，他实在是劝不住，但管家什么时候劝住过呢？
　　“哥哥···你回来了···”小时候的云墨清急的眼圈发红，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把一块超大号的毛巾都头扑到他身上。
　　“我回来了，小清，我没事，回去睡吧。”云墨轩好不容易露出头，轻轻将云墨清抱住，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爷爷为什么要哥哥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明明有那么多别的人可以做········”云墨清抱怨道，拿着手中的小号毛巾给云墨轩擦头发。
　　“小清不要管，这是我应该做的，小清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好了，现在，这么晚了快去睡觉······”
　　张清虽然好奇银发人的头发为什么那么长，但还是忍住了好奇心没敢问。眼前的陌生人虽然救过自己但这并不代表自己有资格探求别人的隐私，万一不小心踩到地雷，那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云墨轩回到现实时候，张清已经替他擦干了头发，现在正在坐立不安的紧张中。这让云墨轩觉得有些好笑，但却笑不起来，他的弟弟现在和他已经陌生到这种地步了，这真的让他觉得很无力，他不知道如果他把小清带回去，会发生什么，两人还会是从前那样亲密吗？
　　他不敢想那样的场面，如果他能够知道小清失忆的原因就好了，但他却什么也查不到。张父只知道张清是十年前被捡回来的，身份不简单，其他的什么也问不出来。派人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到，干净的没有一点痕迹，似乎小清是凭空出现和消失，那怎么可能？
　　他只知道十年前，那场永夜动乱之中，母亲带着云墨清逃离了动乱中心，但在那后就失去踪影，母亲似乎消失了，小清的踪迹勉强查到张村，好像还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他们的。
　　小清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到这里，云墨轩悄悄握紧了拳头，不管有什么人在背后搞鬼，都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再伤害小清，绝对！
　　“前辈，我可以走了么。”张清在压抑的沉默中小声开口道，他真的有些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真是很奇怪，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
　　眼前的前辈似乎在思索，张清知道这时开口是不明智的，打断别人思考是不理智的行为，但张清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尴尬的相遇，奇怪的前辈，张清觉得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再呆一会吧，你有急事吗？”云墨轩没有即刻回答，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他的沉默一度让张清的心提到喉咙里。
　　“没有急事。”张清的心落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多呆一会儿，但现在还是听话比较好。
　　“你一个人在这里晃来晃去，不怕遇到夜族人么？”云墨轩问道。
　　“我不是一个人，我师父在不远处。”张清想了想老实答道，希望眼前的前辈知道自己师父在不远处，会对自己客气一些。张清觉得眼前的人既然感觉不到师父的气息，那实力应该比师父弱，自己这样说应该有些···有些···
　　“你在怕我？”云墨轩忽然笑了，让张清觉得眼前一闪，感觉被闪瞎了眼，一个男人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张清心里突然浮起这个想法。
　　事实上，水潭边的两人都长得很美，气质清冷，只是云墨轩更侧重在冷，冷若霜雪，而张清则是清，空灵若水晶。
　　“额···那么明显吗？”张清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呵呵，你真有趣。”云墨轩笑的更开心了，恍如白雪中盛开的血色梅花，美丽而耀眼，令人心驰神往。
　　“我猜，你大概和你的师父已经遇见过夜族人了。”云墨轩看向张清道。
　　“嗯，遇见过，还好把他们打退了。”张清不着痕迹的看了看篮子里的药草，心中叹口气。
　　“你成长的速度很快，但还是要加油。”云墨轩揉了揉张清的头发，感到他一瞬间的僵硬，转过脸，神色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只是一段时间未见，张清便飞速达到三级，这般天赋，果然是他的弟弟。只是不知他的传承武器到底是怎么回事，夜族人的精神力比人族强悍，但却是没有传承武器的，张清的“传承武器”，到底是谁的把戏？
　　“嗯，多谢前辈夸奖。”张清摸不准云墨清的一丝，只能尽力回话。
　　“你是不是杀过人了？”云墨轩不经意的问道，实际上心里却想知道答案，小清曾经是很善良的，很善良的，被保护的很好的人。
　　“···是···他们···想杀掉我”张清吞吞吐吐的回答道，那场战斗，他依然不想回忆。
　　空气中的血腥味真的···他无法无视自己的内心···不是那么糟糕······
　　沉默良久，两人各怀心事，夜色中静悄悄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杀人的目的有很多，但杀人并不是为了杀戮，他从来只是方法，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或筹码。很多人被杀戮的感觉利用，不再是杀戮的主人，而是杀戮的奴隶”云墨轩过了很久，才淡淡道，原来小清的手上已经沾染了血迹，原来自己的誓言早就毁掉了啊。
　　曾经，云墨轩站在城堡外，回望二楼书房窗台的那个小小身影，灿烂的阳光下，那个小孩努力的挥手，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哥哥，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那个时候云墨轩悄悄在心里发誓，永远不要让小清沾染到黑暗，他只适合在阳光下微笑······
　　“所以，永远不要被血色迷住了眼睛·····”云墨轩认真的对上张清的眼睛，深邃如星空的眼睛让张清的心狂跳起来······
　　那我杀人到底算什么呢？张清想，他不知道，那么杀戮的意义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