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谁为破晓》寒辞

18、第十八章帝都四大院校下 被遗忘的往

　　张清走到另一个房间，把包裹扔到一边，倒在床上，枕着双手，盯着天花板发呆，房间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听不到外面什么声音，只有自己一个人，静悄悄的这让张清心里踏实一些。
　　张清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他不知道，一天内可以发生那么多事情，上一刻谈笑风生，下一刻也许是亡命而逃，也许是无能为力，也许是分离。那么多的事让他心里乱糟糟的，真的措手不及吗？真的是无法面对吗？不，他只是有种很复杂的感觉，惊讶，恐惧，庆幸，悲伤，不舍，还有怅然和迷茫。
　　他没有看见逃亡路上的白骨，但他看见，夕阳下，金光磨灭前的胭脂紫色，城下的那些哀嚎，呻吟，如蛆附骨，令人不寒而栗。那一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是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就像许多年前，他在树上看着同伴无力逃脱，死于猎物之手，真正令他恐惧的其实是他自己，他害怕那样的自己。即使是现在想起来，张清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在房间中衍生，流动。
　　窗外，灯火渐渐稀少，被灯光淹没的群星犹如退潮后的礁石，露出海面，满天繁星璀璨迷离，光华耀眼，闪烁不息。月亮的光没那么飘渺了，收敛的淡淡的，融入星光，化作天地间的光辉。夜色曼妙，安逸令人心生宁静。很快，月亮升到了天中，午夜了，万物渐渐安息，即使是在这样的夜晚，不眠的人，依旧不眠。
　　此时张清脑子中的思路差不多被他自己梳理清楚了，一些无力的事情被回避了，能改变的还是要改变，毕竟还是要继续过日子的，哪有那么多要死要活的。
　　正当张清想清楚了，准备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轻轻的，却是连续的，应该是有人找他。他很纳闷，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
　　他慢慢的下了床，走到门前，打开门，是归穆在外面站着，脸上带着诧异地微笑，张清心里觉得应该是自己诧异好不好，大晚上不睡觉，敲门干什么。然而他还是很平静的开口道：“老师，有事吗？”然后侧过身子，给归穆让道。归穆点了点头，进去了，身后张清关了门。
　　归穆轻咳了一声，大半夜的，他觉得也有些尴尬，这可是他首度这样感觉，好像自己的道德又回来了一样，令他惊奇。他开口说：“我以为你睡了，没想到你还醒着。”
　　张清看着归穆，没说话，目光里的意思是：所以呢？
　　“我想和你谈谈，”说着归穆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来他接下来要说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归穆接着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结，但我不希望影响到接下来我们的合作。”归穆说完认真的看了看张清，希望可以看出来点什么，然而除了平静，还是平静。这让归穆一瞬间有挫败感，连一个小孩也搞定不了，老了啊。
　　“我只是不明白，老师，您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张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他从来不觉得归穆是这场交易中处于优势的人，而这就是为什么张清始终不敢对他报以信任，究其根本，张清不相信的何止是归穆，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归穆心中叹息，他对张清是用了心思的，他努力的像一个真正的师傅那样对待他，奈何这个孩子的心防，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很多。重到让他难以相信这是个山村出来的淳朴少年，他对外界的防备，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令人感叹。
　　“你未来的价值，比你想象的要大很多，我只是提前投资，早做准备，这样说，你信吗？”归穆想，你既然不愿意相信光明的一面，那我就告诉你黑暗的那一面好了。“我在大陆上游历那么多年，你是我见过最合适的人，所谓奇货可居，张清，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张清忽然笑了，他说道：“老师，未来那么虚无缥缈，就像狼只盯着一只羊一样，您的答案未免太虚幻了一些。”张清是不相信虚幻的，只有到手的东西才是实在的，山上那么多猎物，唯有打到手的才是食物。
　　归穆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孩怎么说都不信，真是，不可理喻，他哪有那么多值得算计的，“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个。”
　　张清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懵了，是他想太多了吗？或许是吧，归穆都没耐心和他说了，这让张清愕然，真的是自己太多疑了吗？
　　“我今天晚上想和你谈一谈，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些和你有关，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先放到一边去，别打搅了正事。”归穆郑重地向张清说道，他不想让张清的乱七八糟的心情影响到他为他安排的修炼计划。
　　张清点了点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暂时塞到一个角落里，腾出来空间来听归穆的话。
　　归穆见张清差不多心绪平静，开始说道：“今天晚上出现的那个黑衣人是帝都四大学院的人，那四大学院，分别是应苍学院，山阳学院，白鹿学院和岳林学院，费宇宁那个老不死的隶属于岳林学院，四大学院中，应苍学院差不多算是皇室的学院，里面大多是与皇室相关的学生，而山阳学院则是专门培养军用人才的，所以这两个学院直接排除，而白鹿学院和岳林学院虽然排名有先后，但实力却不分先后，你更喜欢哪个学院，我都有认识的人，把你塞进去不成问题。”
　　张清听着觉得味道越来越不对，到最后把自己塞进去，好像自己很拿不出手似的，还要走后门，果然归穆之前说的都是瞎扯的，但不自觉地张清已经开始稍稍相信归穆了，他自己估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至少他感觉不到归穆的恶意。
　　“这是一条路，另一条是我带你游历大陆，在游历中，我会教给你一些东西，但这可能不系统，也没有学院那么快，这个过程会很慢，但会很扎实。”归穆又提出了另一个提议。
　　“老师的提议都很诱人。”张清想了想老实地说道，一个是前往帝都四大学院，一个是游历大陆，前者可以接受最高级的教育，后者可以增加实战经验并获得更广阔的视野，但前者的虽快，不免速成之忧，而且可能学成后身不由己，后者很慢，且有很大的风险。张清纠结了一下，觉得也许还有别的选择他再次开口道：“老师，这两个提议都很诱人，但我想也许还有别的选择。”
　　“哦，你说说，你倒是聪明，知道帝都学院不是好去处，游历已经不再合时宜。”归穆笑了，张清没有让自己失望，他和费宇宁的话，小家伙听进去不少。
　　“我···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学校，比如那种不是特别有名的，远离帝都的···”张清绞尽脑汁地想，也许真的有这么一所学校，只是他不知道，但归穆也许知道。
　　“呵呵，小家伙，说你聪明，你到天真起来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的学校。”归穆笑了，对张清的想法感到无语，真是孩子啊，他继续道：“不过我确实有一所学校要推荐给你。”
　　张清先被归穆泼了一瓢冷水，但听到归穆的不过，心中又燃起火苗，他想知道归穆所说的学校有什么独到之处。
　　归穆想起那所学校的现状，心里莫名有点的虚，但他还是开口道：“那所学校在炎夏和永夜的交界处，是一所联合学校，创办的历史很久远，远到难以追溯，在帝都学院创造前曾一度辉煌，但因为战争，衰败了。”
　　张清听完后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联合学校，是夜族和人族联合创办的吗？夜族和人族差不多算死敌了，把两族的学生放到一所学校里，这是没有竞争没有动力吗？呵呵了。他还是问了一句：“这所学校还开得下去，没有关门？”
　　“你把那所学校想的太简单了，他的历史可能比炎夏建国还久远，不过确实是落败了。”归穆又想到那所学校里的一点事，内心莫名的更虚了，那个破学校这几年好像招不到学生了。
　　“那，这个学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张清想象不出来一个古老到这种程度的学校是什么样子。事实上等他见到了，他会觉得世界充满恶意。
　　“咳，那个学校名为石鼓学院，招收条件很苛刻，但里面出来的人确实很有才，”归穆心里加了一句，特别是夜族的，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据说永夜的六大圣王少年时期在那所学校学习，而且其实很多贵族嫡系子弟，也都明里暗里去过。”
　　“老师似乎很想我选这个学校。”张清老是觉得归穆想把他拽到沟里。
　　“当然，好吧，其实是的，因为这个学校很特别，我去过一次，他给我一种别的学校都无法给予的感觉，一种来源于很久远的东西，也许涉及到一些我们无法涉足的领域。”归穆说着说着声音有些飘渺，似乎陷入回忆。
　　“我再想想吧，我不知道怎么选。”张清一时间做决定，只能这么对归穆说了。
　　“你还要想想，真当是在挑白菜啊，你还不一定进得去呢。”归穆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脚道。这让张清脸上全是尴尬。
　　不过，两人的谈话，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归穆在离开之前回头很认真的说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归穆是很认真的在做你的老师，我从未背弃过诺言。”那一瞬间，归穆身上是从未有过的高傲，洒脱，真实。抛去了一切伪装，归穆好像真的是个好人，张清脑子有点懵。
　　将门关上，归穆一个人在走廊里走着，张清，不要让我失望，这场赌局，比你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我也只是，只是一个不甘心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