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爱情》杜恒

5、第 5 章

　　“看我们家楚楚今天穿的，衬得纤细婀娜，蜂腰柳肢，这身材，这相貌，那是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哪个客人看见了不大把大把的撒金撒银——”

　　“别叫得这么恶心！”我捣张率。

　　方断一直笑着看我俩，忽然一指勾起我的下巴：“小妞儿，你从了我怎样？”

　　我大怒：“好好一个小孩儿学什么不好，学张率一副流氓相！”话音未落，张率“啪”一下打掉方断的手，拖着我往后：“谁许你调戏我们家张楚！张楚可是我们家的姑娘。”

　　我被张率勒的快翻白眼了，忽然面前一暗，方断竟是欺身上来了：“张楚你从了我，保管穿金的戴银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样啊？”

　　我只能大呼：“救命啊来人啊，强抢民女啊——”

　　“你叫啊，你叫啊，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理你的。”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女孩儿也开始劫色了。

　　我一边拼命躲闪两双禄山之爪，一边忙中偷眼看方断和张率两人暗暗较劲儿，把我往她们那一方拉。

　　咦，我什么时候还成了香饽饽了？

　　眼看就要遭到五马分尸，我赶紧祭出苦肉计：“痛痛痛——手臂拉伤了！”

　　果然两人立刻撒手，关切地凑上来。

　　我把脸一沉，扭头不理她俩。

　　“唉，小张张，小楚楚，别生气了，来，笑一个给爷看看。”

　　“哪里疼？这里吗？我帮你揉揉，还疼吗？”

　　“你！过来捶背！你！过来揉肩！”我颐指气使，两人连忙很狗腿的过来，捶背的捶背，揉肩的揉肩。

　　我舒服的迷迷糊糊，心里实在暗爽。

　　现在的三人局面中的核心就是我了，张率自不必说，若非看在和我多年好友的份上，根本不会和方断交集，而方断也全是因为和我交好而已。

　　两人都以我为重心，嘿嘿，不管怎么说，被人宠着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这种微妙的平衡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不过一个晚上而已。

　　不过是一个没有接的电话而已。

　　那天晚上平平无奇，我正在小心翼翼的给一幅画贴网点，这可是我几十块钱邮购的网纸，终于下定决心今天晚上要试一试。

　　正贴到关键处，铃声大爆，吓得我手一抖，险些就落歪了地方，一看竟是张率这个衰人打来的，这家伙，有她老妈给报销手机费，常常有事没事就打骚扰电话，连看电视看到哪个频道了也要打个电话汇报一番，我气不打一处，随手就摁掉了电话，接着关机。

　　如果我知道张率和她妈大吵一架后被赶了出来。

　　如果我知道张率正孤零零的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挨饿受冻。

　　如果我知道张率正哭着给我打电话。

　　如果我知道张率一遍遍的拨我的电话。

　　如果我知道张率无助之中最终拨了方断的电话。

　　如果我知道方断接了电话就立刻赶去了。

　　如果我知道她们谈了几个小时。

　　如果我知道方断一直把张率送回家。

　　如果我知道从此之后会发生那么多事。

　　如果我知道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如果我知道……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推动，一着落错，满盘皆输，向着另一个方向执著的前进。

　　方断和张率有了奸情。

　　我眼看着两人在我眼皮底下眉来眼去，却迟迟不悟。

　　只见张率威风凛凛，呼来喝去，一副地主婆的模样，方断唯唯诺诺，任劳任怨，活活一个骆驼祥子。

　　“我今天中午要吃青椒肉丝，还要一瓶酸奶，要光明的，别再买成别的牌子了！”张率借口不舒服，近日更是连打饭都由方断代劳了，上次方断买错了酸奶的牌子，她便大发脾气。

　　“你为什么不在回来的路上告诉我呢？”方断疑惑道，“那样我就可以顺路买上了。”

　　“我要你送我回来嘛！”张率一副理直气壮地样子，“快去！快去！晚了就买不上了。”

　　方断转身问我：“张楚你呢？要不要我给你带？”

　　我挥挥手：“我有面包，你别管我了，买你的去吧！”

　　方断于是应一声，乖乖的去了，训练有素的完成任务回来。

　　“这个青椒我不喜欢吃，给你！”张率夹起一堆绿油油的青椒丝。

　　方断皱眉：“我从来不吃青椒的。”

　　她是真不吃青椒，我曾经看她打了个鱼香肉丝，然后花了十几分钟把里面的青椒剔的干干净净，才开始吃。

　　张率不依不饶，筷子直伸到方断鼻子底下。

　　“你要是不喜欢吃的话就扔了吧！”

　　“不行！那多浪费。”张率任性的坚持，“我不管，就是要你吃！”

　　方断终于张开嘴，吃了下去，脸顿时皱的像抹布一样。

　　张率得意洋洋，又挑出许多青椒来：“这些这些，都要吃完！”

　　看方断的表情，仿佛张率不是让她吃青椒而是给她灌辣椒水。

　　我转过头去不看张率一筷一筷的施刑，真是人间惨剧。

　　“帮我洗头。”吃完饭，张率又赖在她身上。

　　方断应一声，连忙收起碗筷，着手准备去了。

　　洗头……我一脸黑线，看方断忙进忙出。

　　张率躺在椅子上，方断先一点一点帮她把头发梳顺了，扑上水，再梳，直到完全顺滑了，把洗发精倒在掌心揉出泡沫，轻轻抹在头发上，头皮处的头发用指腹轻轻按摩，下面的头发则合起掌心慢慢搓揉，反反复复，直到张率满意了，才洗去泡沫，然后依样抹上护发素，再一点点按摩，十几分钟后一遍遍的用温水洗，一边洗一边梳，普通人都是洗一两遍，张率却总是喊头痒，非要漂上七八遍才肯罢休，洗完头一个小时都过去了……

　　也只有张率这个变态才会想出这么矫情的洗头方法。

　　张率一边洗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天，方断一语不发，细细的帮张率梳头，整个一圣母样。

　　“方断你看看我新画的画！”我实在看不下去。

　　方断应了一声，扔下满头泡沫的张率。

　　“这是你画的？”方断面露羡慕，“送给我好不好?”

　　我噎了一下，这幅画我可是画了一个星期。

　　张率在一旁窃笑。

　　“这幅不行，”我警戒的收起画来，“改天吧，改天我画幅别的画送你。”

　　方断没说什么，还是很高兴的答应了。

　　“你别太欺负方断了。”私下里我劝张率。

　　张率嘻嘻的笑，又涎皮赖脸的粘到我身上：“你吃醋了，楚楚？”

　　“别叫我楚楚！”

　　实际上，我俩半斤八两。

　　不过张率比我更无耻一些而已。

　　我们一起买的书，我先看，张率第二看，方断最后看。

　　我们一起买的水果，先打发方断去洗，然后我一颗，张率一颗，方断一颗，张率一颗，我一颗，张率一颗，我一颗……

　　我做值日时，方断和张率留下来帮我，张率做值日时，方断留下来帮她，方断做值日时……

　　我和张率都是疯狂的动漫爱好者，常常一画起来就是一天，方断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上一天。

　　我们不是大善人，也不是大恶人，不过是稍稍有点私心的普通人而已。

　　方断的纵容和温顺，让我们这点私心膨胀。

　　“方断，我们合伙买一本画集嘛！”张率拉着方断的手打秋千似的摇晃，“那本画集要九十多块，摊下来的话每个人就三十多块而已。”

　　“画集？”方断一脸茫然。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张率一边撒娇一边在方断身上一阵乱翻，抽出方断的皮夹，“答应了哦！哇！你真好！”张率取走三十块钱，毫不吝啬的在方断脸上“叭”响亮的亲了一下，搂着我欢呼着跑了。

　　被公开抢劫的方断还是一脸懵懂的站在原地。

　　其实那本画集就凭着我和张率两人平摊也完全能够承受，可张率就是爱看方断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的样子。

　　方断看着我俩的兴奋样，也流露出不甚明了的开心：“这就是画集，做什么用的？”

　　“别动！”张率紧张这本画集不得了，“我和张楚要临摹的。”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不过听张率说的这么赤裸裸还是让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也可以临摹着试试。”

　　方断豁达的笑了一下：“我不会的，你们画好了。”

　　看着方断的笑脸，我一时无言，骗这样天真的孩子，我心里被负罪感鞭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