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送别（四） 登堂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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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落耐人寻味的笑容还没有从那张天真面容上抽走，透过内后视镜，这个女孩子垂着眼睑，有风度地微笑着把视线挪开移向车外。那对覆盖着羽睫的眼睛中最不缺的，就是把别人的心情耍得团团转的泰然处之。
燕落落很是得意，就在她觉得平时腻得要死的绿化带都生出了一点点让人怜惜的美感，并为此感到鸡皮疙瘩可以抖掉三斤时，时复寒说，“是，长得好，360度无死角，你和处长长得也很像。”
“那是自然。”燕落落的迷样微笑就像是天生属于她的才能，她揣着与前文相照应的好意拨了拨自己鬓角漏出的鬈发，“也不要太羡慕，你长得也还行，相比于普通人来说。”
在一边装睡装得心安理得的代拭红在润物细无声中给燕落落小姐姐递上了无数个小心心，正在段位上晋级且一去不复返的燕落落不动声色瞄了一眼代拭红，表示目标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番无礼的言论。
确认完之后，她前倾过身子，贴向驾驶座后方，小声说了句，“记得要去买酒哦，要白的……”
她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贴着时复寒的耳朵讲出来的，像说悄悄话似的压低了声音，疯狂暗示之间满满都是恶意。
说完她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坐回去，画风立刻切换成原来的大小姐风格，洋洋得意地将头靠在车窗边，笑容美好得让人不忍看。
刚刚还在高高兴兴为燕落落点赞的代拭红顿时心乱如麻。
代拭红和沈诀一样，是个三杯倒。和沈诀不同的是，代拭红不仅容易醉，而且醉了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牛魔王，不看价格摔东西，失恋一样放肆大哭，双胞胎还特地录过视频，造成的后果是代拭红顺顺利利成为了一个禁烟禁酒的好男人。
那个视频别提有多疯狂了，对了，当时是在酒店开年会的时候，败光了办事处好不容易挣来的脸面的代拭红叫人至今难忘，赔款的数目让代拭红至今仍感到一种身无分文的凄凉。
据金涟回忆，除了醉酒红通通的脸可以刷刷好感度，其余的和一个小疯子没啥区别了。为了这件事，代拭红不知道在多少领导面前装了多久的傻白甜各种赔礼道歉，多多关照办事处之类的。
将内心的阴影通通驱散，代拭红整个人没骨气地陷进了真皮座椅里，耳朵贴到肩膀边上，额前微卷的头发耷拉下去，享受着适宜冷气待遇的脸舒适得让他并不想转换阵地。
“小红，下车了。”燕落落没好气地看着没出息的代拭红。
代拭红的确是掀起了几波睡意，但还是把当年学的本事谨记于心，还没有完全睡过去之前，燕落落这句话就是救命稻草把他从忝列门墙的歧路上拉了回来。
假装迷迷糊糊醒来的代拭红将眼睛都揉红了，才万事俱备“无力”解开安全带，“虚浮”地从车里挪出来的时候，还特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时复寒盯着代拭红因为那个长长的哈欠而漫出来的泪光，红了的眼眶，连着他那眼角处淡淡的水红色，像是大片大片被泪水稀释过一层层的鲜血。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察觉到时复寒的注视，代拭红微微扭过头囫囵抹了一把，路灯下面他的眉目精致而柔和，很容易让时复寒联想到那位老人所说的——将每一个棱角都细细打磨过圆滑的瓷器。
但是易碎的瓷器偏偏想要勾起别人打碎他的恶意。
“我怎么感觉这里离办事处还蛮远的呀，”代拭红原地转了个圈环视，“居然不考虑搬家吗？”
“嗯，”时复寒站进电梯里，“麻烦。”
代拭红一边审视着电梯里三面官方广告栏，一边拉着两个小孩在那里认字，似乎完全忽视了时复寒的回答。
代拭红在时复寒掏钥匙的时候才想起来扪心自问一下自己现在为什么举家在这里，换来的却是双胞胎无辜的“与我无关”的眼神。
时复寒家里还算宽敞，三室两厅大概一百五十平的样子。
但是明显就是代拭红最不喜欢的装修风格。绒布的沙发，橙黄色的灯光色调把一切调得暖意洋洋的。
木质的简易书架悬在墙壁上，摆着的是沙漏、俄罗斯套娃还有奥斯卡小金人的小型雕塑，貌似没有饭桌，电脑桌上叠了一些还没来得及洗的盘子，电脑桌背后的置物架结构很独特，倾斜的方块组合在一起，整整齐齐地垛着巴赫的CD。
除了这一点之外，这里竟然有独立的厨房，让代拭红对这种大龄男青年大为改观。不过可惜的是，充满了那种家居气息的房子所传达过来的温馨feel着实没让代拭红嘴角抽搐。
“这里连大窗户都没有呢。”燕格格嫌弃地撅起嘴。
“要求别太多了，我们要礼貌。”燕落落拍了拍她的背聊以安慰。
时复寒刚刚去卧室把外套换下来，一出房门就听到这句话实在是倍感压力。这年头这么小的姑娘都知道嫌弃房子不够大的男人了，啧啧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但他还是堆起笑脸亲切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打开冰箱门翻出几块冷冻上封的牛排。“先坐吧，小姑娘们。”
代拭红总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搞好表面上的人际关系，就算那一天真情流露的时候可能已经被认定为神经病了，但他还是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已经吃过药、经过良好治疗并取得很好疗效了。
毕竟，上次燕落落大小姐告状了，让他真的很难做。
他是真的很有求生欲的，必须让燕落落小姐有所领悟。
“牛排吗？”代拭红自来熟地跑到时复寒旁边，眨了眨眼睛，“我来帮忙煎蛋和配菜吧。”
时复寒跟代拭红两个手心里捧的四个鸡蛋大眼瞪小眼短短数秒，才说一句“行”。
“待会就在客厅茶几上吃吗？”代拭红问。
“嗯。”因为预先没有准备，时复寒先把牛排放在一边解冻。
代拭红拿起菜刀就要切生菜，还不忘记顺便调侃一番，“你看你就是母胎solo，跟我这种拖家带口的好男人不一样啊。”
“双胞胎看来很依赖你”时复寒听到双胞胎在客厅内小声说着什么，“外貌也有几分像。是亲戚吗？”
代拭红轻声说，“要是跟我没关系我怎么会带她们过日子啊，又不是萝莉控变态大叔。不过两个小姑娘确实呵护眼睛挺不错的。”
时复寒没怎么在意代拭红说出来的话，毕竟一个对他有戒心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透露自己的私生活信息呢？引起他兴趣的是嘴角若隐若现的那一道微笑。
平时代拭红在办事处的时候，都是笑得灿若桃花，上排八颗洁白的牙齿都露出来，唇红齿白惹眼得不行，很少有什么温柔掺杂。
照沈诀的完美总结：明明是想往傻子的方向，且每次都笑得跟只得道的狐狸似的。时复寒不喜欢看人皮相，但是对于一些既定的客观事实并不否认。
“哦，对了，别放西蓝花，格子不爱吃那个。”代拭红看着案板上摆着的西蓝花。
眼额哥哥和燕落落在客厅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等到准备就绪打算开吃的时候，燕格格已经饿得不想讲话了。陪着厨房那边飘过来的香气，如果不是燕落落顾忌着“大家闺秀”的身份拦住她的话，燕落落早就跑过去偷偷尝鲜了。
两个小姑娘吃东西的时候没什么声音，燕格格本来性格内敛不外向，燕落落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最不期盼的就是话语无绪。
“还可以吧？”
代拭红：“可以可以。还有，我们和钟大小姐约好的‘心理咨询’是每周一次的，她们还一个半月左右就要毕业，所以我觉得心理辅导教师并不能有很多观察的机会。”
“主战场不是你吗？”燕落落皱了皱眉。
“那几个孩子都是自杀？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那钟大小姐的假想敌也未免太恐怖了吧。”代拭红忍不住啧啧两声。
代拭红把燕格格的牛排端过来，帮她一块块切好才重新端给燕格格。
时复寒：“教唆人自杀，实际上是犯法的。”
“苦于没有证据呢，我想他们大概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因素，毕竟，五个人分两批自杀，就连亲近的人都说不出原因。这个家伙真可怕，”代拭红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学生的话，岂不是犯罪的天才。”
“但是目前来看，钟雁林身边还没有出现这样特别的人物。”
代拭红的脑海里浮现出现在还活着的几个人的面孔，摇了摇头无奈，“比起那个人是谁，我更关心的是，他存不存在？如果存在，他是如何办到让五个人心甘情愿自我终结的？”
“回头我会让金涟把那几件案子的详细资料拷贝一份，”时复寒用叉子戳着西蓝花滚来滚去，“最好还是从这几个案子找突破口。”
“说的在理。”代拭红抬眼看了一下掉下来遮住视线的头发，不由自主地把几络鬈发往上拨了拨。
“小红，纸。”燕格格声音简直细如蚊呐。
代拭红只见她吃得嘴边一圈都是黑胡椒酱，赶紧从口袋里日常备用的一包纸巾中抽出一张，越过燕落落伸过去替燕格格细致地擦掉。
燕落落没好气地对代拭红and燕格格憨憨的笑容作出精确评价：“哇，肉麻死了。小红你要是把这种工夫放在同龄女孩子身上，我早就有新的小朋友欺负了，何必整天为难我妹妹？”
代拭红眼看着天雷滚滚当头就要砸下来，于是立刻发动闪避技能顺便立刻甩锅：“别说我，这不是还有一尊单身路上的金身佛像供我们观瞻吗？”
燕格格在旁边跟着添油加醋，“小红不能结婚……格子以后要嫁给小红的，而且姐姐干嘛要说这种话提醒小红啊？”
“谈案子，谈案子……”代拭红见情势不妙，赶紧敷衍过去，“我很好奇钟雁林的哥哥知不知道她来我们这儿的事。”
“据说她哥哥非常疼这个妹妹，几乎是从小养在无菌室里的。大概她那样人人都善良的观念就是这样养成的。如果知道的话，肯定死活拦着。不过，他迟早会发现的。”
代拭红：“我可顶不住上层名流的轰炸。”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送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