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零一夜》子一二三

11、第十一章 汇合

　　天刚亮队伍便启程。
　　一路上原本高楼林立繁华非常的街道像褪色的照片，满是枯败的痕迹。野草从水泥缝中钻出来，生机盎然的绿色将冷灰色一点点覆盖，黑火举起望远镜轻易便锁定那片绿意中的一块橙黄，“橙色成人用品”六个张扬的白字顽强屹立着，仿佛黑夜中不灭的灯塔。
　　我还记得这个标志性招牌，以它为圆心五百米内都曾是某一级丧尸的地盘，现在我们正一脚踏入它的地界。张小泉将异能铺展开，探查周围，报告道：“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会约这里？”有人问。
　　张小泉指着广告牌笑道：“1队那小孩定的，这位置好找。”
　　“……”
　　队伍排好阵形，逐渐靠近，身在危机四伏的南A区谁也不敢真的放松警惕。忽然一阵大风刮过，一张大海报直扑我脑门，然后啪一声被另只手截下，瞬时化为齑粉。
　　弋時吾看了我两眼，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一股潮湿腐朽和着血腥跟烦闷感的味道从不远处飘来，他仰起头轻轻嗅着风中的气息，突然往后伸手，我下意识躲开只让他揪住了衣袖。在我疑惑的眼神下他移开目光甩开我，闷闷叮嘱了句：“跟紧我。”
　　一副深受背叛和伤害仍然坚持要爱的做作表情是要干嘛？不就没跟你分享我的小睡袋，一早上爱搭不理阴阳怪气的，这别扭劲可真是牛逼啊。
　　我内心一派平静，甚至觉得弋時吾时不时郁闷的踢个小树叉、小落叶什么的，还怪弱智的。
　　末世的几场暴-乱将整个城市变作废墟，街上几乎不存在完好的店面。我们到达距离店门口五百米的位置被一堵风墙挡住。
　　弋時吾似乎很感兴趣，凑近打量了半天，说：“你们这里居然有风系异能。”
　　“总基地的五行元素类异能应该不少吧？”
　　“不多，我只见过两个火系和木系异能者，风系从来没有。”
　　这时候只有一个何青廷蹲在门口，他撤去风墙，黑火问：“其他人呢？”
　　何青廷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半天才带着哭腔开口：“在里面，王勤受伤了，大家正给他做手术。”
　　“怎么回事？”
　　“我……因为我。”他自责的低下脑袋。
　　李茴香上前问：“怎么受伤的，严重吗？”
　　“背上被丧尸划了好大个口子，队长说、队长说再拖下去可能会死！怎么办？这边什么都没有，苏禾哥哥也不在。”小孩越说越急，双手抱头焦躁的原地打转。
　　“别担心，我先进去帮忙。”李茴香说完从破烂的玻璃门正中穿过。
　　何青廷无措的看着2队众人，眼泪快要下来了。我告诉他：“李茴香一直在基地医院工作，她的异能应该会有帮助。”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李茴香的异能如何用于医疗，以我贫瘠的想象力只能想象出她两手按在伤口上，眼睛直视对方，非常坚定的重复：“别死啊，别死啊……”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话疗。
　　其他人不敢进去添乱，黑火点了几个人到周围警戒，留下弋時吾和我守在门口。自知犯错的何青廷垂头丧气的靠在墙上，眼神就没从里面挪开过。
　　弋時吾暗戳戳挤到我身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跟他们很熟吗？”
　　“不怎么熟，”我倒不排斥这个问题，“多少出过几次任务，经历过生死，比点头之交要好些。”
　　“你有加入公会吗？”他终于不闹别扭，好好说话了，“我之前看到你都是一个人，怎么老单独出来乱跑。”
　　“有。”我说。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转到我面前神情忐忑地问道：“回去过后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随你啊。”我捻了捻指尖，它刚刚似乎因为抽筋颤抖了一下。
　　弋時吾还想说什么，这时有人从里面出来。何青廷追过去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贺云推开他脑袋，道：“幸好李茴香来了，命是保住了，进去看看吧。”
　　何青廷得了允许激动的往里冲。杜俞走到门边，伸了个懒腰才注意到旁边，他微眯着眼睛打量了弋時吾一圈，问我：“他是谁？”
　　“路上捡的。”
　　杜俞的好奇心很容易就满足了，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乎路上捡个人带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确认周围安全，大家纷纷回到店里。昨晚一队遭遇丧尸，王勤为了拉住冲动的何清廷被一只二级丧尸重伤，虽然脱离生命危险，人却还昏迷着无法行动。
　　“现在只能把人留在这儿，我们分头行动。”
　　“啊……对、对，那……何、何——”
　　“——你别说话，”黑火打断1队队长，“让常一山替你就好。”
　　1队队长住嘴，朝常一山点了点头，常一山赶紧道：“队长计划让何青廷、李茴香还有华娇留在这儿，一是为了保护王勤，二是留个后手，我们要是明早还没回来他们就带着人先离开，和基地增援汇合。”
　　华娇建议：“我应该跟大家一起行动，我的异能是巨力，面对‘蜥蜴’也是有效的战力。”
　　“不行，”黑火说，“留下你是为了保证第二个计划，你必须留下来，如果我们明早还没回来，你将会担起带其他四人离开的重任。”
　　张小泉将采集的水仙花汁液分发给众人，大家涂抹在身上，一行人在傍晚时潜入商业区。在这里钢筋水泥多少阻碍了巨型植物生长，目之所及几乎全是藤蔓类和低矮的野草。
　　变故出现在霎那间，弋時吾突然将我扯到身后，他身前五十米处的断壁残垣中现出一只只“蜥蜴”，它们如斑驳的墙皮渐渐脱离，皮肤从青灰斑驳褪为惨白，如同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
　　黑火：“果然，只有猎物靠近它们才会出现。”
　　相继地，野草丛、瓦砾堆、废汽车纷纷钻出这些形似蜥蜴的怪物。它们身长3—5米，甩着覆满鳞甲的巨大尾部，将送上门的猎物团团包围。
　　大概因为涂抹了水仙汁液的缘故，它们只是绕着食物打转，并没有立刻扑上来。黑火一声令下，大家按先前排布的位置调整，两人一组配合作战。
　　张小泉站在最中心处，白雪幻化成雾保护他。一只“蜥蜴”终于按耐不住冲了过来，白色雾气从它四肢慢慢上爬，“蜥蜴”粘上雾气，行动开始变慢，黑火趁机唤出烈焰朝它身下攻击，“蜥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腹部被滚烫的烈焰灼烧，发出尖利的“桀桀”声。白雪从雾气中现出半截实体，刀光闪过在它下腹切了道口子。狡猾的猎物也激怒了其他“蜥蜴”，它们不再那么畏惧水仙花的气味纷纷冲上来。它们甩动尾部，挟裹的风刃如削断发尖的利器。2队一名军人不慎被拍中，人瞬间如同断线风筝甩出老远，身体断成两截挂在半人高的烂墙上，周边怪物立即围上去将他撕碎吞入口腹。
　　弋時吾闹着头晕不能单独战斗，重新变成刀被我握在手中。我的动作变得更加敏捷，完全不逊于一般的速度异能者。在沉浸的这一刻，身体好像漂浮在空中，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周围的一切都在放慢，只有我和刀在加速。我跃上“蜥蜴”背部，滚身躲开尾部重击，刀刃一转破开坚硬的鳞甲，撕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蜥蜴”发出愤怒的叫声，它张开一口错落的利齿，脖子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曲拉长朝背脊探去，我险险避开而“蜥蜴”竟从我原先站立的位置撕下一大块血肉咀嚼起来。
　　“疯子。”即使是丧尸也不会吞食自己的血肉。
　　刀光闪过，从头骨刺入终止它的动作，吞了一半的东西还含在嘴里。我甩开刀尖污血，又有三只“蜥蜴”围了过来，口腔中散发的腥臭如同牢笼将人层层禁锢。
　　“不好！那是——”张小泉惊惧的指向左方，一只身型最为肥硕的“蜥蜴”徘徊在烂瓦砾堆上，并没有过来的意思。“它怀孕了，要生下更多怪物，就在这里！快去阻止它！”
　　“我去！”我刀尖切开第三只“蜥蜴”脖颈，转身一跃奔向瓦砾堆。很快靠近，我侧身堪堪避开扫过的尾尖，刀刃直冲头部而去。但为时已晚，“蜥蜴”身体忽然一阵猛颤然后砸向地面，汩汩污血从下腹淌出，流入瓦砾碎石缝中，一只苍白变形的爪从身下破体而出，它的五个幼崽直接撕开母体从腹部钻了出来。
　　恐怖的进食欲驱赶它们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食物，只为将肉块塞进嘴里填充胃部每一寸空间。这些幼崽身长大约1.5米，它们还没有获得巨大的力量，却比成年体更加狡猾敏捷。我在碎石堆中与它们缠斗，它们明显具备一定智力，懂得配合作战，一边引诱一边攻击，像滑不溜手的泥鳅。我稍不小心，手臂就被咬伤，鲜血的味道再次刺激怪物汹涌的欲望，进攻变得更加疯狂，不仅如此其他“蜥蜴”也被吸引了过来。
　　“掩护凌粼！”
　　受伤和出血的不止我一人，但不知为何，被集火的却是我。来不及想这么多，我被逼得离队伍越来越远，“蜥蜴”幼崽已经死掉两只，年幼的它们没有鳞甲保护，刀能轻易刺开皮肤。但现在的数量已经超过我能应付极限，刀身微微震颤，弋時吾也在催促。我最后看了眼焦急的队友，咬牙攀住藤曼跳上建筑物，引着多数“蜥蜴”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