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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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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花的气味时效比想象中更短,我被一路追到商业街中心,“蜥蜴”幼崽早已失去踪影,成年“蜥蜴”却还死死咬在身后,我伏下身子避开巨尾击碎的玻璃砖瓦,右脸擦在地上,玻璃碎屑刮了道血痕。我的血液在它们眼中好似一场饕餮盛宴,远远的又有几只寻味而来。
我跳上车头,飞身越过前面出现的怪物,刀尖利落的割下头部,随后等待我的是四张撑到极致的血盆大口,牙齿如同木板上扎满的钢针,密密麻麻闪着寒光。周身神经都绷到极致,空气的流动、物体的轨迹映入视网膜,我将刀尖外翻,手肘抵着刀柄,身体束成一条线,沿着轴心旋转,像海豚跃上水面划出一条弧线。四周是静止于一瞬悬浮的灰尘杂物,腥臭可怖的利齿就近在咫尺,而我便是唯一动态的画面,如同破开海浪的箭矢,从万般险境中擦身而过。
当然我是这样脑补的,真实场景到底有没有如我所想的帅气就不清楚了。
“漂亮!”弋時吾称赞。
“你能不能上!”我喘着气说,“我快撑不住了。”
“我们需要尽快熟悉对方。”
“你看看什么场合啊哥!下次我们单独出任务试不好吗?!”
“不好,”弋時吾又委屈巴巴的,“……我已经到极限了。”
行吧,不愧是小喇叭他爹,祖传的不靠谱。
越来越多“蜥蜴”出现,我惊觉自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退再退到了最中心的百货大楼脚下。广场已经找不出曾经人山人海的痕迹,布满裂纹的地面、丛生的野草、堆积的尸骨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这里潮湿闷热,外围墙体上还长着苔藓和各式各样的水生植物。
——我们被团团围住了。
身后正对超市侧门,瘆人的凉风压在后背,像死神在耳后吐息。
“你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坏习惯?”弋時吾突然问。
“什么?”
“一旦觉得没胜算就赶紧逃跑。”
“不然呢?你不是也抖个不停催我快跑吗?”
“我意思是咱们另换个有利的地形继续打,”弋時吾幽怨道:“一点默契都没有了。”
我说:“那您看这地儿行吗?”
弋時吾沉默了一会儿,和我们对峙的“蜥蜴”似乎畏惧着什么不敢上前,然后他叹息道:“先进去吧,有些东西你们迟早得知道的。”
“里面有什么?”我边问边一点点后退,周围的“蜥蜴”们却停在原地,焦躁的探长脖子。
走过那条不长的入口,确认“蜥蜴”们不会进来我才转过身子打量周围,眼前屋顶被植物撑开,原本的商场结构已经消失,所有墙面被一种粘腻潮湿的丝状物质包裹,它们编织的花纹如同蛛网,一层覆盖一层,粗看杂乱细看却有特定的规律和花纹,丝状物质地如坚韧的藤曼。网与网的间隙中冒出一朵朵发出荧光的植物,形状类似地球上的蒲公英,它只有一根光秃秃的茎,半边生机勃勃半边却像被火烧焦一般。凑近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半光球最外层的絮状物在轻轻拂动。
裂开的地缝中开出形状怪异的花朵,有的像没有闭合的圆,有的花瓣残缺破损仿佛被人粗暴的撕烂,假如一株结了多个花蕊,往往一半盛开,一半耷拉着花骨朵呈现颓势。草木颜色灰暗,长到一半的样子突然止住,留下整齐的一截,像是被人拿刀割去了般。以及叶片上古怪诡异的纹理,如同婴儿涂鸦毫无章法,看得人心生不适。
“这些植物我从来没见过。”
“能认出是植物说明你脑海中还留有印象。不过,这都是些粗劣的复制品罢了。”弋時吾说,同时刀尖牵引我往负一楼,“往下走。”
“你好像很了解。”
“当然!”弋時吾认为自己受到夸奖,声音高兴了许多,“可惜你失忆了,不然我也不用废这些话。”
“以前的我……见过这些?”
“唔……我不知道。”
“???”
我将刀在地上狠狠砸了两下。
神经病,吊人胃口又不说!
“……我不疼,凌粼。”弋時吾哼唧了一声,“但我很硬,会不会把你手震疼。”
“有点。”我黑着脸承认。
拐进楼梯,场景又变得不同,荧光漂浮在半空中,恰能看清路面。丝状物像是墙壁的脉络充斥各处,它的外壁开始软化变得透明,甚至能看清里面流动的液体。我费了好大劲推开被卡住的小门,木板摇摇晃晃从门框上脱落,砸下瞬间炸起几片透明的薄瓣。我伸手接住,仿佛接住了冬日纷飞的雪花,薄瓣静静躺在手心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眼前的世界。
它似乎是一片森林,因为有树木,花朵,草木,但所有的生物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树木一半青葱活在春日一半颓败已入苦秋,花朵一部分娇艳缤纷一部分却苍白凋零,形状也怪异极了,像被随意的修剪或破坏过。后来才明白其实我所认为的花草树木并非人类所熟知的,假如换个人站在这里,他只会觉得是那堆形状和花纹都残缺不齐的奇怪事物,哪里像我还能做个分类。可当时我就是下意识这样认为了,没有人提醒跟暗示,某些认知植入大脑,已经根深蒂固了。
“这是什么?新的变异植物?”我问。
弋時吾含着笑,字句中却透着隐约的怅然,“这是我们。”
“不要跟我绕圈子。”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以前的事,这对你有利无害。”弋時吾说,“如果你现在就要一个答案,我只能告诉你,在总基地我们称它为‘核’。”
“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还属于机密没有对外公开,但我和你之间永远不存在秘密。”
哥您可真会说话,我甚至有点小小的感动,但不得不诚实的告诉他:“你的秘密已经够多了。”
他颤了一下,变回人形挪近了,拖着嗓子像在撒娇:“我没有……”
我不敢碰周围植物,干脆坐在木板上,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问:“我该完全信任你吗?这对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来说太难了。”
他说:“你只是在排斥我们的关系。”
谁某天知道自己不但喜欢同性还男男生子能如我这般稳,我凌粼当场给他磕个响头。
我换回话题:“那这些‘核’是什么?可以说吗?”
“可以。”弋時吾说,“关于‘核’,最开始是在总基地进行小范围清理时发现的,我们剿灭了一种新型变异生物,在它们的聚集区中心找到了一块奇怪的场,这个场像是一个独立生态圈,所有植物跟生物形态都与地球的不同。然后我们在场中找到了控制场的核心——称它为‘核’,目前来看摧毁‘核’会导致整个场的崩塌。但因为还不了解‘核’的存在,总基地并没有对外公布。”
“这些怪物和这个所谓的‘核’有关吗?”
“目前来看是有的。”他说。
“所以那次我在场?”我问他。
弋時吾摇头。
“好吧。”我无力的抹了把脸,难得去猜了。“我们得跟黑火他们汇合,向他说明这里情况,这个‘核’不需要作为机密了吧?”
“不需要,26-2号基地是目前除总基地唯一发现‘核’的地方,这次也许能顺利取到‘核’继续研究。”
“累吗?”他突然问我,“累的话休息一会儿,你的队友他们自己会找来,或者换个说法,外面那些怪物早晚会把他们逼到楼里。”
弋時吾不说还好,温柔的声音往耳边一呼,睡意便铺天盖地袭来,根本控制不住。我似乎被人轻轻圈进怀里,眼皮合上前,近处盛开花朵那模糊的轮廓映入瞳孔,一些封存的记忆露出边角。
世界仿佛平静的湖面,四周漆黑而宁静。我站在湖面正中,波纹以脚底为圆心一圈圈扩散出去。我试探着往前走,黑暗像一堵墙不断后退,波纹的扩散也似乎看不到终点。
突然,前方水面开始搅动,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剧烈的沸腾和翻滚。水面渐渐上升,银白色水花中露出黑色的一角,它破开水流终于显出全貌——一座庞大的黑铁浇筑的雕塑,带着金属沉重冰冷的特质。
水面恢复平静,它静立在原处仿佛屹立在时光的河流中,沉默而肃穆。我靠近它伸出手抚摸,指尖在碰到的那一刻开始融化,这才惊慌地发现它是如此滚烫。我就像暴露在火堆下的冰雪,化成一滩液体,顺着它嶙峋锋利的身体缠绕伸展。
我的意识好像已经脱离,漂浮在空中注视着一切。细小孱弱的藤曼一点点攀附着雕塑,没有叶片也不是寻常的绿色,它似乎银制的。
当它完全占据雕塑的那瞬间一朵朵银色雏菊摇晃着慢慢绽开,我听到雕塑活过来的呼吸声,雏菊成为了它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