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然记》与子为邻

6、烟花易冷

　　圣泱大胜，皇上龙颜大悦，诏大赦天下，免两年赋税。华阳城内，欢庆达旦，热闹非凡。一辆马车正朝着皇宫方向行驶着。封皎抬手将车厢窗帘挑开，街上灯火通明，小贩不时地吆喝着，行人往来不断。封穆有事已先行进宫。虽是夜宴，但从今儿早上开始，封皎便不得安生，选衣、更试、梳头……一天下来，早已倦乏。马车很稳，不一会儿，封皎便在车内睡着了。行至宫门口，马车停下。“小姐，到了。”车内没有反应，盈夏靠近车帘又道：“小姐，到了。该下车了。”封皎睁开惺忪的双眼，伸了个懒腰，起身掀开车帘下车。盈夏屈身行礼，“小姐，您快进宫吧，奴婢在这儿候着。”封皎点头，转身向宫内走去。
　　夜风微凉，封皎顿时睡意全无。突然想起，自己不认识路。封皎抬头环顾了下四周，灯火稀疏，这里好像是御花园，离举办宫宴的大殿似乎有些远，本想找个宫女问下路的，但却悲哀地发现没有一个宫女路过这边。封皎硬着头皮继续走，自我安慰，应该很容易走出去的。过了一会儿，封皎倚在一棵树上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刚才停留的那个地方，月光如水，封皎望了一眼月亮，喃喃出声，“月色真好，就当是散步了。”片刻后，再次离开。当封皎第三次回到原地时，不禁有些气恼，愤愤地将地上一颗石子踢飞到旁边的池塘里，“什么破地方！”
　　“呵呵。”从树上传来低低的笑声。封皎猛然抬头，发现一名身穿月白锦袍的男子慵懒地斜坐在树上，墨发雪颜，一双眼眸尤为美丽，却又深似暗海，摄人心魄。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笑颜绽放，如寒风吹起新雪，似天山第一朵雪莲绽放，像清夜远方传来缥缈歌声……似乎空中的月亮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封皎竟有些愣神，未几，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忽然想到自己在御花园的窘态全被他看到了。一时间羞悔不已，面颊绯红，别过脸去不在看他。
　　南辰轻跃下来，走到封皎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又忽然抬头望向空中那轮明月，“今晚的月色果然不错！”声音温润清透，语调悠闲。这时天空中突然烟花绽放，绚烂之至。二人都向那烟花望去，封皎轻声呢喃：“烟花易冷。”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南辰将视线重新移到封皎脸上，在烟花的映照下，她的面容娴静美丽，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赏月赏够了也该回去了，跟紧了。”说完转身离开。封皎乖乖跟在他身后，轻呼口气。灯火渐亮，隐约能听到大殿内乐舞声。“纵烟花易冷，但绽放过，便不会遗憾，亦不悔。”封皎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前面这个白衣男子，他果然还是听到了。
　　“疯丫头，你去哪儿了？知道你路痴，我特地寻你来着，到处都找不到你。”上官流枫从前面回廊里跑来，兴奋又懊恼道。“不是我路痴，明明是御花园建的跟迷宫似的。其实不瞒你说，我差点就走出来了。”封皎辩解。“什么差点？是差点就走不出来了吧！咦？南辰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上官流枫一脸讶然，眼光不断地在封皎与南辰之间往返。“怎么？你能在这里，我便不能么？”南辰眉毛轻佻，语调依旧悠然。“大殿里宫宴正是热闹，辰小侯爷却久不在席，就连我都不禁有些好奇，这里有什么如此吸引辰小侯爷？莫非也是来寻皎儿的吗？”封皎这时方注意到与上官流枫一道而来的上官铭烨，依然一袭藏青锦袍，眼睛轻眯，俊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怒。“呵呵，想不到七皇子对本侯如此关心！”南辰轻笑。“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封皎朝大殿方向走去，一个小王爷，一个七皇子，一个小侯爷，貌似哪个她都惹不起，耽搁了这么久，还是早点脱身的好。“既然出来了，枫小王爷与七皇子不妨多散会步，才不辜负今晚的月色。”南辰也抬步离去。“疯丫头！南辰！你们就这么走了？”上官流枫望着两人背影喊道，又看向上官铭烨，“他们都走了，我们也回去吧。这疯丫头也真是的，说走就走。“上官铭烨双手不觉紧握成拳，复又松开，”走吧。”
　　从大殿偏门悄悄进来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子，发髻半挽，发簪上流苏低垂，素颜难掩倾城色，裙裾摇曳，流苏随步晃动，整个人有一股说不出的灵动。封皎扫视了一下，看见秦谣在向自己招手，示意到她那边去，怏怏的脸上在看到封皎后兴奋不已。“皎儿，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以为你又不来了呢！”秦谣拉着封皎坐下埋怨道。封皎笑答：“我这不是来了吗？反正这宫宴不是还没结束么？”秦谣额头滑下三道黑线，这丫头，真是……索性扭头不再看她。
　　封皎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官员与女眷分列两旁，自己的席位恰好在秦谣旁边，稍稍靠后，而且离门较近，别人大多都在欣赏乐舞，或在饮酒，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自己溜进来。忽然看到自己正对面的位置坐着的是刚才那名白衣男子，他叫南辰么？似乎是感觉到封皎注视的目光，南辰抬头与封皎对视，随即微微一笑。封皎端起面前的酒杯对南辰无声说了句“谢谢”，将酒饮尽。南辰也端起酒杯，同样无声说了句“不用”，一饮而尽。这酒不烈，入口醇香，封皎不禁又倒了一杯饮尽。这一切都被一个人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