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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九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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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陆逊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清早与凌统打了个招呼,便驾云去了许昌,他收敛了妖气,变作一团小火云,蹿进了魏宫,本想避开臭道士们的耳目,入了宫后才发现,哪里都没有蜀山的气息,约是他走后没多久也走了。
去往嘉福宫须得经过曹丕的寝宫,曹操为保他不受妖鹿侵害,将庞统留下的符咒在宫外贴了一圈,派重兵看守,陆逊瞧见了,心里不大舒坦,有点在意曹丕的近况,便溜进去看了看。
曹丕前些天因为他挨了打,背上的伤还没好,饮食又不佳,脸庞仍是没什么血色,正躺在榻上安睡。他呼吸平稳,陆逊驻足片刻,想到他为曹操吃了不少苦头,不由得叹道:“你那么对他,他又是如何对待你的……”
曹操那样对他,他那日却不愿跟陆逊走,这让陆逊油然而生一股子怨气,甩袖走去一旁,低声骂了句活该。过了一会,有侍女来伺候曹丕起床,给他披了件外衣,说荀彧来看他了,陆逊正在旁剥橘子,就看见一目色和蔼的人,拎着一小食盒走了进来。
曹丕露出柔软的笑意,同荀彧寒暄两句,坐在桌边闲聊开来,打听了曹昂近来如何,又问了问曹丕的伤势如何,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喝完了一壶茶,问到前些天妖鹿一事,荀彧不禁叹息出声,道:“没想到,大王还做了这些事,蜀山又来了几位道长,我竟丝毫不知。”
曹丕抿了抿唇,不大自然地笑道:“这应该是祭酒的主意罢,他和父亲也是担心我。”
荀彧轻叹着点了点头,携起曹丕冰凉的手,道:“丕公子,那日妖鹿寻仇,可有伤到你?”
陆逊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剥橘子的手也停了下来,曹丕只笑了笑,道:“令君有所不知……这件事我也从来不同他人讲——神鹿从未伤害过我,他虽为妖,却比那些假惺惺的人要真诚多了,若不是……”
说到这里,曹丕眸色黯淡下来,荀彧问道:“若不是,如何?”
曹丕道:“若不是那日,道长们在我身上贴了蜀山驱邪的符篆,他碰不得我,我兴许早已同他远去了……怕是再也见不到了罢。”
陆逊微微怔住,指尖缓缓蜷曲,攥成了拳。荀彧听他说完,心中豁然开朗,明白这其中来龙去脉,叹了口气,又笑道:“丕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走了,你大哥同我要去哪里寻你?”
曹丕也笑了,二人换了个话题,又沏了壶新茶。陆逊却坐不住了,他不知怎的,心头忽地热了起来,他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撂下,化作阵风往桃津山去,完全将郭嘉之事抛之脑后。
凌统正在流玉泉瀑布后的山洞里炼药,感觉到陆逊回来,便将扇火用的小桃扇扔下,出去瞧了瞧。曹丕的一席话让陆逊感到欣喜,不小心表现出了一些,凌统倚着棵桃树,调侃道:“这才去了多久,这么快就回来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陆逊在流玉泉里捧了点水喝了,擦了擦唇角,道:“有吗?”
“有,特别有。”凌统夸张道,又坏笑:“怎么,你那卖主求荣的杀千刀的曹丕终于死啦?”
陆逊眉头一皱,“说什么呢。”
凌统无辜道:“不是吗?那你笑得心花怒放的……你不是去看那个什么郭祭酒了吗?怎么样了?”
“还没去。”陆逊道:“阿凌,你可有什么治百病的仙丹,能否给我一颗。”
凌统犹豫着点点头,道:“仙丹多的是,给逊哥哥自然不在话下,可你要仙丹做什么?你身子不都好了吗?我的仙丹有助增长修为的,但是没有直接长修为的喔。”
陆逊当然不是给自己讨的,他见曹丕身子虚,养了那么久,整天喝苦涩的汤药,丝毫也不见好,想让凌统帮帮忙,凌统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往怀中摸索道:“逊哥哥,你前几天怎么对我说的来着?真是口是心非得可以。”
陆逊得了仙丹,正准备驾云,却被凌统拉住,道:“逊哥哥,别急,等我把洞里的仙丹炼好,说不定比我刚给你的要好用些,等夜里再去罢。”
到了深夜,拿了凌统新炼好的仙丹,陆逊一阵风到了魏宫,他借着月色从窗户进了屋,曹丕已然熟睡,他坐在榻前,取出袖中的灵光流转的丹药,吹了口仙气,丹药倏然化作五股金光,顺着曹丕的口鼻钻了进去。
待曹丕醒来时,身子应该就要好了,陆逊正要起身离开,忽然看见挂在一旁的曹丕的衣物,腰间光秃秃的,什么装饰都没有,他想起自己曾做了护身宝珠给郭嘉,曹丕也想要,自己却一直没有另做。
陆逊又坐回榻边,凝视着曹丕的脸,抬手将食指咬破,殷红的血冒出,陆逊口中念了诀,以血为媒介,在曹丕的手腕画了条灵力聚成的线,泛着晶莹的红光,在黑夜显得无比美丽。
那条线一头连着曹丕的脉搏,一头连着陆逊的手指,最后在脉搏上画了个结,红线在黑暗闪烁两下,便隐去了。有了这条红线,只要不是离得特别远,即便没有契约,多少也能感知到曹丕。
陆逊吮了吮指头上的血,施法愈好,转身化作红光,朝嘉福宫的方向飞去。陆逊循着郭嘉的气息,找到了他的寝室,屋里分明已熄了灯,却闪着隐隐的红光,透过薄薄一层窗纸,分外明显。
这红光正是陆逊的内丹,其中还混着格外熟悉的妖气,陆逊神情一凛,闪入屋内,只见榻上倒着郭嘉,榻前立着一黑影,正仰着头准备吞食半空的内丹,感觉到有人进来,黑影的目光扫去,碧绿的眼珠里是阴狠的光。
郭嘉身上笼着浑浊的黑气,正是因陆逊的内丹被取出,而重新回到他躯体的死气,再这样下去,郭嘉毫无疑问会死。陆逊弹指一道金光,倏然冲向郭嘉,黑影敏捷地避开,金光将四周的黑气驱散,黑影见如此,猛地朝陆逊袭来。
尖鸣的青雷直抓咽喉,陆逊散发血红的妖雾,将黑影的一击挡下,他手里捏诀,内丹立刻飞至郭嘉唇前,重新回到郭嘉体内,只见郭嘉浑身漫起红光,阴魂不散的黑气逐渐消失。
陆逊回首,正待与黑影交战,那黑影却不见了,陆逊确认了郭嘉的呼吸变得正常,印堂也不再发黑后,意欲驾云去寻那黑影。他在许昌上空徘徊许久,都察觉不到黑影的气息,正打算回桃津山时,一股如雷霆般凶猛的妖力到来,似乎目标正是陆逊。
这股妖力毫无疑问,正是方才那黑影的,如今变得明朗起来,陆逊便瞬间知道了对方是谁,他低声骂了句,转身朝桃津山方向飞掠而去,那股妖力不依不饶地跟着,雷电炸裂的声音愈来愈近,势如破竹。
追至那日的小桃林,陆逊无意给凌统带来麻烦,便遁入桃林之中,对方自然不会放过,将那桃树一棵接一棵连根炸开,焦糊的味道顿时充斥,陆逊找到片空旷的地方,回身等待。
边缘的两棵巨树被抛至半空,重重地摔在两旁,震动直传到陆逊脚底,孙权的身影融入月夜之下,神色冷峻无比,与陆逊几丈相隔,陆逊道:“孙仲谋,果然是你。”
孙权耳畔“吱吱”地闪动两条电流,冰冻般的坚毅面孔,总算露出笑意,嘲讽道:“怎么?你知道是孤?”
陆逊的衣袂轻轻翻动,一股无形的热浪将陆逊包裹,蓄势待发,冷声道:“那双红色的眼睛,除了你还会有谁?你用摄心术操控郭祭酒,究竟想做什么?”
孙权耸肩,狠辣地扯动嘴角,道:“孤想做的,已经做到了。陆伯言,没想到啊,你不仅蠢,而且傻,光是和凡人结契不说,竟还将半生修为分给了一个命定早逝的人。”
陆逊的眼神锋利起来,周身的热浪忽然围绕着他,快速地飞旋起来,孙权又笑道:“怎么样,与那大魏二公子强行解除契约,四十九道雷刑的滋味可还好受啊?”
陆逊眼中涌起一瞬的杀意,却又平息,他冷笑道:“自然是不好受,但比起你来,我可好受多了,毕竟阿丕身体仍然康健,他还活得很好。”
陆逊暗指朱然,孙权的神色微变,牙齿狠狠磨动,道:“但比起孤来,你的运气未免有些差,孤当年受了雷刑,没有蜀山人的追杀,而你,不仅少了半生修为,还会落在孤手上——”
言罢,不等陆逊反应,孙权足底的土地“突突突”地鼓起,像埋着五六条巨蟒般,扭曲着翻动着土地,直至陆逊面前破土而出,乃是血红的雷电,高鸣着射向陆逊的眼珠。
轰然一声,陆逊身后的土地破开,庞然的藤蔓疯涨起来,登时遮云敝月,尖端张开血盆大口,几乎能吞下月亮,那藤蔓口中发出喑哑的嘶吼,埋头砸入地面,将那几条灵活的电流吞进肚子,电流纷纷在里面炸裂,但却对巨大的植物毫无影响。
那藤蔓竟像个人般,在陆逊的身后咀嚼起来,冲着夜空频频嘶吼,陆逊立在原地无动于衷,好像这植物是他的宠物。孙权眯了眯眼,只听脚步声响起,一高大的身影从藤蔓后面走出,身着嫣红长衫,眼角缀着颗妩媚的泪痣,眼神慵懒却凌厉。
只一瞬,孙权几乎没看清凌统的脸,凌统便一把拉过陆逊,二人凭空化作两团花影,被风吹散在月夜之下。
凌统忤逆孙权不是一次两次,却少有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不禁教孙权愤恨,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疮痍,那正是陆逊受雷刑所留下的痕迹,又阴毒地笑了。
“孤已经找到了羽陵山的入口,还怕你不肯听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