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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十六】 凌统把布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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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统替陆逊将伤口清理好,一连几日守在他身边,滴水未进昼夜不休,一日清晨,总算迎来陆逊苏醒。初升的日光落在陆逊指尖与眉眼,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凌统憔悴的面容有了些生气,握住陆逊的手,道:“逊哥哥?逊哥哥你还好吗?还认得我吗?”
陆逊被晨曦的光晃得睁不开眼,隐约见光芒里有一袭嫣红衣衫的男子,声音柔韧却干涩,反应了好一会儿,慢吞吞道:“阿凌……”
“是我!是我!逊哥哥,是我!”凌统激动得快要落泪,他与陆逊相识如此之久,从未见过陆逊受过这么重的伤,因此这些天都要急坏了,“逊哥哥喝不喝水?阿苞彩儿!快去泉里打点水来!”
陆逊看到凌统肩头蔓延的血色,道:“阿凌……你没给自己疗伤么?让我看看……”
凌统挡下陆逊的手,脸色不大好看,随便摸了摸湿润的肩头,果真一片血红,干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医不自治嘛,我这伤比你的轻多了,过两天就好了……”
陆逊皱眉:“可……”
凌统搪塞道:“逊哥哥就不要管我了,我身体好,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过流点血,不要大惊小怪了,你的身体最重要。阿苞彩儿你们慢吞吞的干嘛呢!”
阿苞和彩儿忙活了一早上,终于得空去给羽陵山报信,自陆逊昏迷之后,羽陵山就断了联系,陆绩那边也急得不行,凌统于是让多送些酒,当作赔罪。
陆逊用了些粥,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凌统边收拾吃完的碗筷,边道:“逊哥哥,你好些天没洗澡了吧?一会我给你洗个澡,阿苞他们不在,我先去打水,你就躺在那里别乱动啊。”
“阿凌,你歇一会,不急这一时半刻。”陆逊的伤口在受伤当夜,就被凌统强行用法术愈合了,洗澡自然是没问题,不过还是静养为好。凌统走去把陆逊按在榻上,盖好被子,道:“客气什么啊,逊哥哥只要能好起来,就当我没白忙活。”
陆逊说不过,只好让这位凌家当家纡尊降贵来伺候他,凌统做这些事倒是利索,不像个世家公子,不一会就把盛满水的木桶带了回来,里面的水冒着热气,还飘满了桃花瓣。
凌统几夜没合眼,给陆逊洗背时打了好几个哈欠,陆逊让他去睡一会,他偏是不肯,说是担心陆逊,陆逊拿他没办法,二人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到那夜的天雷,陆逊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凌统挽起下滑的袖子,边往他身上撩水,边道:“逊哥哥,你没问清楚缘由,就这么解了契约,也不怕曹丕心里难过,他那么在意你,连我都能看得出来。”
陆逊却不搭茬,冷淡问道:“小花回来了吗?”
“回来了,说是那日先回的羽陵山,给小叔报信去了,小叔正要去救你,结果你就已经出来了……哎不对!”凌统拍了一下陆逊的后脑勺,叉着腰道:“谁和你说这个了,和你说曹丕呢,你不要转移话题!”
陆逊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用手搅着水中的桃花,顿了半晌道:“有什么好说的,契约已经解了,他与我从此形同陌路,有关他的事都已与我无关了。”
凌统轻哼一声,继续为他擦拭后背,有伤的部位特地放轻了力度,道:“逊哥哥就是太冲动了,你打小就这样,臭脾气也就我和义封哥哥能忍,你看你,前些天还‘阿丕阿丕’的叫得亲热,转眼就把人甩一边去了。”
妖力从指尖渗出,陆逊只低头看着,绸带似的淡蓝光芒在浴桶里游走,听身后凌统继续道:“人家还是个孩子,你大人一千多岁,也不知道让着他点……逊哥哥从来不肯吃亏,擅自解契结果遭了雷劈,你没了半生修为,四十九道雷根本扛不住,要是没有我,你小心曝尸荒野吧你。”
擦背的手停了,陆逊微微侧脸,凌统把布巾往桶里一丢,胳膊搭在桶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让你这么跳脚?”
陆逊斟酌半晌,看着指尖渗出的妖力发呆,凌统打的水是流玉的仙泉,这泉水神奇的很,许是陆逊体内有不少从曹丕处得来的妖力,在泉水里泡了一泡,给逼出来了。
凌统看陆逊的注意力全在手上,便弹指一道粉光,将渗出的妖力给堵上了,等待陆逊的下文,然后手往桶里一拍,水花溅了陆逊满脸,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人家亲爹,生他养他的,你和他才认识几天,还想把人家亲爹比下去,这醋劲也太大了些!”
陆逊见他笑不停,顿时恼红了脸,“谁醋了!”
凌统笑道:“哎哟,你没醋你没醋,你要没醋就见鬼了——逊哥哥,为了这种事伤了你们的感情,这样不好吧?你们是‘夫妻’这件事,羽陵山可是众人皆知啊,你这么一闹,陆家专情的名声可就毁了呀!你想好了啊?”
陆逊道:“我没承认过。”
凌统撇嘴道:“可你也没否认啊。”
说罢,凌统一手在桶里划水,一手撑着下颌,坏笑道:“你说我和你这么久的交情,你们家里也没人管我叫‘神君夫人’,要是他们这么叫我了,指不定我要怎么逗趣你呢,可我听说人家曹丕,可是费尽心思在那里给你撑脸面,生怕让你丢了人去。”
陆逊冷哼一声,凌统又道:“人家曹丕都说要和你走了,你还问人家是不是真心的,这不相当于我把酒杯都搁你眼前了,你还问我要不要喝酒是一样的,当人吃饱了撑的呀?”
陆逊起身,去拿搭在一旁的干布巾,边擦着身上的水边道:“行了,别说了,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契约已解,我和凡界的缘分也尽了。”
“好咯。”凌统轻浮地应声,趴桶边看陆逊穿衣,小声嘀咕道:“真是嘴硬。”
哗啦一声,凌统被泼了满脸的水,还贴着两片桃花瓣,凌统抿着嘴挤着眼,两手往脸上一抹,气冲冲看着穿戴整齐的陆逊,对方拢了拢衣襟,一脸得逞样睨着他,凌统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陆伯言!不要把你的洗澡水朝我脸上泼——”
陆伯言此人,一旦被说中了心思,就得做点幼稚至极的事来遮掩,这凌统心知肚明,不能提在嘴边,只好心里给了陆逊三拳,大骂:“这是恩将仇报!”
陆逊在桃津山休养了几日,每日被凌统灌汤汤水水,后背的伤很快见好,凌统说不能总在屋里窝着,赶他在流玉泉附近走动。陆逊修为尚未恢复,每天身子都乏得不行,走累了,便挑个日光足的地儿,躺在桃树下睡觉。
陆逊整日心不在焉,嘴上不说,但凌统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是在惦记曹丕,劝他哪日身子舒坦点,不如去看上两眼,却被陆逊严词拒绝,凌统耸肩道:“解契算什么,不还能再结嘛。”
陆逊却不作答。
他虽然气曹丕,但解契并不是那日冲动所致,他此前也仔细考虑过。陆逊自知对力量控制不得当,汲取妖力时,使得曹丕昏厥数次,如若一直不解契,保不齐哪日就会抽干他的生命,且结契的凡人实在容易招惹妖魔,解契反倒安全,不过陆逊的半生修为一时半会回不来而已。
只要孙权不找上门,撑到孙家之主与洞庭仙出关,一切都好说,半颗内丹眼下在郭嘉体内,只要时候一到,郭嘉魂归天际,半颗内丹自然能回来,也不惧孙权来犯。
想到郭嘉,陆逊不由得眉头一皱,那日与他对视,郭嘉的眼睛忽然变红,周身漂浮着不易察觉的细碎妖力,极不寻常,仿佛被邪祟附身,但郭嘉身上有他曾经藏下的宝珠,普通的野妖是近不了身的,若当真是被妖附身,绝对是妖界一等一的道行高深的大妖怪。
陆家虽不如以前了,但敢与其作对的屈指可数,是谁这么吃饱了撑的,发现了郭嘉却不吞他的精魄,反倒借由郭嘉的身子来设计他?陆逊愁眉不展,颜色深刻,凌统道:“逊哥哥,你想什么呢?怎么了?”
陆逊思忖片刻,道:“我有点事,得去许昌一趟。”
“什么事这么紧急?”凌统拦住他的去路道:“难道是放心不下曹丕?逊哥哥,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听我的,休息两天再去吧,也不急这一刻。”
凌统这么一说,陆逊才反应过来,魏宫里还有曹丕在,之前许昌有他陆伯言在,不管哪路妖怪,都得看他三分面子,现在他一离开,郭嘉身体里的妖怪如若作祟,那便当真是肆无忌惮,曹丕也可能陷入危险。
但转瞬再想,魏宫里还有那几个臭道士在,那个叫庞统的,与九百年修为的陆逊都能打个平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契约都解了,他还操心曹丕作甚,于是应了凌统的提议,又多歇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