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月球人雅直

118、【一百一十七】 孙策叹了口

　　洞庭仙的大弟子复生本是件好事，被焚山折腾了一番的小妖们，张罗着说要庆贺一番，但看到黑着脸的周瑜和半死不活的陆逊，以及小不点朱然时，人人都笑不出来了。

　　向来就不大活泛的华冢山，这下气氛更压抑，谁都知道孙策回来，家主之位就得从孙权手里让出去，孙权自小就被他大哥压一头，以往那般威风，现在面对孙策行事变得小心谨慎，眉眼间都是顺从和尊敬，因此吕蒙和周泰收拾完战场，就纷纷回族里避难去了。

　　除了驾临老虎洞的两尊大佛，和貌似低眉顺眼的孙权以外，华冢山现下还住了洞庭仙的三个弟子，个个都是世家的少主或家主，小妖们心中哭天喊地，来的都是些什么爷爷，表面又大气不敢出，终日人心惶惶，生怕怠慢得罪了谁，触了霉头。

　　这最不敢怠慢的，不是家主孙策，而是整日关在房里生闷气的周瑜，周瑜过得不舒服，孙策也就不舒服，孙策不舒服，就得找孙权的事，孙权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下面的人就都得遭殃。

　　于是乎，大家私下都在探讨，该如何解决周瑜的心事。

　　周瑜这些天又愁又忧，清雅的脸上总带着苦楚，眉头皱在一起，教孙策也跟着愁。他那日向孙策倒苦水，一把折扇在手心敲来敲去，道：“伯符，你说这该如何是好？伯言这孩子，也太不让我省心了，本来就只剩半条命，还都给了义封，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支持得住支持不住都是个问题。”

　　陆逊会魂飞魄散，不仅是修为全给了朱然的缘故，他还用一部分元神，去修补了朱然的魂魄，朱然的魂魄会有残缺，多半是因为三年前收集得不齐全，这一下，才是将陆逊的命全都搭进去了。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朱然将陆逊的元神还了回去，只可惜中途还散去了些，现在不论是大弟子还是二弟子，元神都是不全的，朱然的情况还算好的，千年灵玉做的肉身，本就蕴含极高的灵力，这些灵力就是他将来的修为，而缺少的元神，养一养就回来了。

　　周瑜道：“其实我倒不担心义封，他因为把元神还给了伯言，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记忆也被封住了大半，只要元神养好，他的外貌就会恢复，记忆也就随之回来了……只是伯言……”

　　孙策皱起眉头，环手道：“伯言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没了修为，还缺了大半的元神，三魂七魄都不完整，比刚出生的小奶娃还虚弱，能硬撑着没灰飞烟灭，已经是极限了。”

　　周瑜抿紧嘴唇，缓缓道：“时间不多了，容不得耽误。让公绩把义封带好，他精通医术，知道如何能让义封恢复得快些，这些天，让我一个人想想办法。”

　　孙策叹了口气，屈指撩起周瑜柔软的长发，语气柔和了不少，道：“我知道，伯言的身体支持不了多久，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的，你不要太累了，有事就和我说。”

　　周瑜握住孙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洞庭仙的心事不好解决，凭底下人的本事也解决不了，孙策整日占据着老虎洞，小妖们避之不及，又不敢接近周瑜休息的地方，陆逊的住处就更别提了，万一出个什么好歹，就要被拉着陪葬了。

　　小妖们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能够好好做事，又不用看上头人脸色、担心受怕的差事了——陪凌家公子带朱然！带小孩嘛，谁不会呀，而且目前暂住华冢山的大人物里，也就凌家公子能好说话些，让小妖们放得下心相处的，舍他其谁啊！

　　凌统就郁闷了，朱然现在只有七十岁左右，放在凡人身上，大概也就三四岁的样子，是个十足的小屁孩，本来带小孩就不容易，朱然从小又是个爱玩儿火的，原先经常和陆逊比谁喷火喷得远，现在动不动就口吐妖火，为了避免他烧掉附近的林子，误伤来凑热闹的小妖，凌统只好每天召唤树藤给他烧，烧累了，就坐在桃花藤上荡秋千。

　　凌统坐在离朱然不远的、另一根较粗的桃花藤上，看朱然荡来荡去，笑得合不拢嘴，自己屈膝，下巴垫在膝盖上，也爱动不动地一晃一晃，只感觉身心俱疲，想找个食人花把小魔头吞了去。

　　“唉……”凌统叹息，又抓狂地揉头发：“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一声，头发揉成鸡窝，厌倦地瞥了朱然一眼，自言自语道：“应该把你丢给孙瑶那丫头的，看你还皮不皮，换做是她，你还想荡什么秋千？你想得美，要是不听话，看她折腾不死你……哎哎哎哎！义封哥哥！别烧啊，小心掉下去！”

　　凌统真是欲哭无泪，他这么大的个子，除了稍微比周泰低了一些，华冢山谁看他不得仰着头，居然沦落到整天追着小毛孩到处乱跑，还是个只够到他腰的小毛孩，弯腰抓他都嫌累：“义封哥哥！义封哥哥！你慢点！别摔了嘿！朱义封！叫你呢！别跑了听见没！”

　　后来，凌统追小朱然的身影，就成了华冢山一道著名的风景线，孙策每每看了都忍俊不禁，感叹让凌统带孩子真是选对人了，又有小孩缘，自己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凌统的叫声远去，孙策的指尖敲着石座的扶手，双腿架在石案上，颇玩味地看着下面，孙权垂首，立得毕恭毕敬，心中咚咚打鼓，连抬头瞧一眼都不敢。

　　孙策随性地靠着，双腿换了个上下，支起手臂，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即便是带着笑意，还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孙权抬不起头，而孙策看到弟弟这副模样，总忍不住想逗上一逗，道：“仲谋，怎么不说话？”

　　孙权很没出息地肩膀一抖，缓缓道：“……兄长有事，不妨直说。”

　　“听下面的人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是威武得很啊，怎么现在这个样子？”孙策笑了笑，微微歪过头，流露出些许戏谑和痞气，“哥还刚好有事问你，你可得老实回答，不然的话……”

　　孙策的句尾语调渐沉，眼神凌厉了不少，指节分明甚至还覆着青筋的大手动了动，指头稍微用力，石座的扶手就跟土疙瘩一样，扑簌簌落下不少石渣粉末。

　　孙策道：“后果你是知道的。”

　　孙权曾经威吓人，也喜欢用这一招，只不过不同的是，他捏碎要用些力气，而大哥则根本用不着发力，只要孙策想，眨个眼老虎洞都能坍塌成废墟，于是不禁吞了口口水，道：“是，权定知无不言。”

　　孙策勾起嘴角，“很好。”

　　他挥了挥手，退去了洞里的小妖，小妖们心花怒放，巴不得孙策赶紧把自己支开，都火速溜了，空荡的老虎洞里只剩下兄弟两个，半天没动静，孙权偷偷抬头看了眼孙策，心虚道：“兄长？”

　　孙策慢条斯理道：“义封之事发生，你可有好好安抚朱家？”

　　孙权道：“有。”

　　孙策又问：“同陆家关系如何？”

　　孙权的心一下吊起，他就知道会问到这上面，避重就轻答道：“我已派人向陆老神君和陆公子赔礼道歉了，等伯言身体恢复，我亲自送他回羽陵山，向陆家谢罪……兄长不必担心。”

　　孙策轻轻笑了，孙权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也不好揣度笑声是何意，孙策缓缓吐了声“哎呀”，有些啼笑皆非道：“你可真够可以的，我还听说你曾抓了伯言拷问，抢了人家鹿族的宝贝，可有此事？”

　　许是洞内光线太暗，孙策的双眼就像在深夜里，闪起森然的冷光，只有在这种时候，孙权才会感觉大哥像个虎妖，心里更加畏忌，“我救义封心切，一时鬼迷心窍……才出此下策，不敢奢求陆家和伯言原谅，请兄长责罚！”

　　陆逊是孙策钦点的妹婿，孙权废了孙陆联姻不说，还破坏了两家的交好关系，等同将孙策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这般不怕死地挑衅权威，还狡辩打马虎眼，孙策想想都要发笑。

　　“责罚自然是要责罚的，只不过在这之前，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孙策的表情与此前没太大变化，但孙权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手心冒出冷汗，顿了顿，孙策道：“尚香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