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月球人雅直

112、【一百一十一】 凌统起了个

　　二人又前行一阵，慢慢到了古树密集的地方，阳光被参天的树冠挡在了外头，林间温度骤降，道路尽头传来丝丝凉意，仿佛远处放着块正在融化的巨冰。

　　陆逊又不说话了，眉头轻蹙，眸色凝重，好像在担心什么，又像是有难以启口的事，周瑜自回来，都没见到陆逊笑一下，垮着苦大仇深的脸，跟死了亲爹一样，白瞎了俊俏的面容。

　　周瑜关切地问道：“伯言，救义封在即，你为何闷闷不乐的？为师回来后，你就一直低着头，也不大说话，出什么事了吗？”

　　陆逊微顿，摇摇头道：“多谢师父关心，徒儿没有闷闷不乐，一想到快要与义封重逢，心中不免忐忑……三年前，是徒儿没有遵守诺言，晚去了一步，害得义封殒命，我又有何脸面去见他。”

　　周瑜这才安心道：“你这孩子……为师还当是你在为难转生之事，以为转生之法有什么风险，你不好开口呢。不管有何难处，伯言尽管开口，为师与伯符定然会帮你。”

　　听到这话，陆逊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暗忖洞庭仙实在敏锐，转生之法是有风险，搞不好他陆伯言小命就没了。陆逊不大自然地扯动嘴角，终于笑了：“风险倒不至于，徒儿就是担心道行太浅，施法时出错，还请师父到时为徒儿护法。”

　　要是施法中途，他不堪重负魂飞魄散，周瑜这个护法的还能接着为朱然转生，不然无人照应，陆逊魂魄散去，朱然的魂魄也就跟着散了，陆逊这一散不要紧，但朱然就再无法用聚魂引收集了，功亏一篑。

　　周瑜欣然答应道：“这个自然，即便你不说，为师也是要为你加持的，不然放你一个人去救义封，还真让人有点不放心。”

　　二人来至道路的尽头，被参天古树笼罩着的，是一个黑魆魆的洞穴，洞外的石壁中，混着些晶莹剔透的淡紫仙石，越往洞深处越多，这些仙石散着幽然紫光，洞穴尽头照得迷离一片，恍若妖洞。

　　紫色的仙光之中，是用仙石制成的一张紫晶石榻，其上漂浮着细小的白光，皆是仙石散发出的灵气，有如萤火。周瑜用手摸了摸石榻，衣袖挥过，灵光四散飘飞，道：“你看，这就是紫夜洞，这里灵气充裕，是修炼的好地方，明日你便在这里施法，为师在一旁为你护法，为了避免有人闯入误事，我会让公绩和仲谋守在外面的。”

　　为避免节外生枝，洞庭仙出关的消息不曾传出，但如今有人望的厉害妖怪都聚集在华冢山，妖气必定大盛，蜀山伺机而动，不可能不设计骚扰，有人在施法时守着才算安全。

　　陆逊在洞内审视一圈，颔首道：“确实是个好地方，如此徒儿便放心了，只是没想到，师父居然知道这么隐秘的洞穴。”

　　周瑜轻笑道：“孙家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这洞穴，是伯符与我年轻时修炼用的，几百年没进过人了，灵气充足得很，若不是义封之事重大，回我洞庭的仙洞也是可以的。”

　　陆逊险些忘了周瑜与孙策的关系，咳了一声，行礼道：“那明日就有劳师父了。”

　　翌日拂晓，凌统起了个大早，不停打哈欠，眼前两坨黑青，他睡眼惺忪，晃晃悠悠来到老虎洞里，洞外朝霞烂漫，金橘色的云彩里一排飞鸟穿过，在洞口洒下绵密的金色碎影，绕得凌统眼晕，却又清醒了一点。

　　洞内，冰冷的石桌前有两个人影，好像故意藏在阴影里似的，前方几步就是阳光，偏不肯往前坐。这石桌两头，一个孙权，一个陆逊，四目相对，动也不动，只面前一壶茶冒着悠悠热气。

　　凌统尚未彻底清醒，半睁着眼睛，从二人面前晃过：“早啊至尊，早啊逊哥哥。
　　”
　　孙权嗯了一声，陆逊好歹回了句“阿凌早”，仍然是动也不动，面无表情，只望着石桌对面的那双眼睛。凌统走到洞口，望着漫天彩霞，伸了几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会筋骨，嘴里嘟嘟个没完。

　　凌统眺望山涧的飞泉，葱郁的山林，明晃晃的朝阳，埋怨着：“唉，真不是小爷说，小爷我多少也算是吃得了苦的人，但是至尊，你们老虎洞的床实在是太硬了，让我睡石床也就罢了，居然连个垫子都没有！”

　　洞里的二人无动于衷，凌统背对着他们，面对广阔的华冢山美景，继续道：“而且，洞里又没有窗，全靠火把，阳光都照不进来，那石床又不是炕，睡久了寒气入体，又瘆又硌，害得我大半夜都没睡着，你看我这黑眼圈……”

　　凌统叹了口气：“哪儿像逊哥哥家的床，我睡着舒服极了，又软又绵的，一不小心就睡到日上三竿了。”

　　他叨叨半天，越说越清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身，果不其然，孙权与陆逊依旧在对视，虽无杀气，但场面十足，让人无法靠近。

　　凌统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错，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友好地坐在一起呢！而且为什么可以起得这么早！难道华冢山要出大事了？

　　凌统吞了口口水，冲到两个人面前，趴在桌上，左看右看，生怕打扰到二人，缓缓道：“那个……今天，不是为义封哥哥转生的日子吗？你们两个不去赶紧准备，一大早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做什么呢？哎，哎？嗨？有在听小爷说话吗？”

　　凌统的脸前后左右晃来晃去，一会让孙权看个后脑勺，一会让陆逊看张放大的脸，可惜谁都没有理他，他只好挥舞着两只手，企图阻断黏在一起的目光：“嘿，逊哥哥，逊哥哥！你倒是说话呀！”

　　陆逊终于有了反应，他目不斜视地伸出一只手，按住凌统的脸，把他推到了一边，孙权一开口，满嘴的火药味道：“伯言起得好早。”

　　陆逊道：“至尊也不晚。”

　　孙权勾起嘴角，颇有挑衅意味：“为了义封，要辛苦你了。”

　　陆逊见招拆招：“至尊言重了，为了自家师兄，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凌统被陆逊拍到一边后，满脸的不愉快和不耐烦，环着手臂，左看右看，啧了一声：“事到如今还装什么装，说不到一起就别说了呗，浪费时间。”

　　这时，周瑜从另外的洞中出来，一身白衣胜雪，精神抖擞，满面笑意，看到三人聚在石桌前，背着手，也悠悠来到：“好热闹啊，这么早，你们在做什么呢？”

　　“师父？”凌统回头，想了片刻，看二人没有回应的打算，就拦腰抱住了周瑜，周瑜眼前的事物忽然变低，双脚离地，轻飘飘的，还是背着手的姿势，询问道：“公绩，你抱着为师作甚？”

　　凌统叹息一声道：“唉，师父，我们不要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周瑜摇摇头道：“公绩，这种姿势多不雅，快放我下来。”

　　凌统二话不说，抱着周瑜就跑去了洞外：“没关系，师父，我们去晒晒太阳！今天天气可好了！”

　　凌统放下周瑜，冲着朝阳又伸了一个懒腰，长长舒了口气：“哈——今天的太阳可真舒服，午时怕会热死人吧？”

　　周瑜闭着眼，金灿灿的光笼在脸上，能看清细小的金黄茸毛，感觉早起的寒意被驱散，他睁眼，从怀中掏出了千年灵玉，与昨天不同的是，这千年灵玉已有清晰的人形轮廓，也雕出了容貌和衣物，耳边一枚火焰耳饰，正是朱然的模样。

　　周瑜将玉递到凌统唇边，笑道：“公绩，你吹口仙气。”

　　凌统茫然：“啊？”

　　周瑜又将灵玉往前送了送，道：“这玉要用作义封躯体的，快吹。”

　　凌统哦了一声，轻吹了口仙气，只见灵玉周围泛起桃红的光，由头往下，渐渐染上了层甜蜜的桃花色，但颜色由深至浅，愈来愈淡，到脚底仍是一片洁白。

　　周瑜翻转灵玉，端详了一会，将灵玉收回怀中，凌统不解道：“师父，论道行你们都比我高，为什么要让我来吹仙气呀？”

　　周瑜笑道：“灵玉总归不是真正的妖身，桃花仙是妖界出了名的长寿一族，不仅寿命比寻常的妖族要长，而且身体修缮能力很好，为师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凌统恍然大悟，又听洞里没有什么动静了，道：“他们好像说完了？终于说完了，师父，时候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周瑜颔首道：“也差不多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