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月球人雅直

110、【一百零九】 周瑜唇边漾

　　周瑜如在墨湖中投入的雪白玉石，教人移不开眼，他身后随着凌统，微笑着向洞中的二人前来，道：“公绩这小子，练功总是偷懒，传起话来速度倒快，没人比得上他。”

　　凌统在后面羞愧地捂脸，“师父，您就别打趣徒儿了……”

　　周瑜轻笑一声，望向孙权和陆逊，这看似轻柔的目光，落在陆逊身上仍然轻柔，落在孙权身上却如电闪般刺痛，道：“仲谋，伯言，好久不见。”

　　“师父。”陆逊神色肃穆，走至周瑜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周瑜则浅笑着颔首，示意他起身，孙权拼命寻找着措辞，脸上挂起略显怪异的笑容，快步走去道：“公瑾哥回来了？这都五百年不见了，回来也不让公绩说一声，好让我前去迎接你和兄长……”

　　说着，孙权越过周瑜，往洞外瞥了两眼，晴空之下是华冢山林，并无其他人，“公瑾哥，我兄长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周瑜随意走到孙权的座前，又随意地坐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靠在石座柔软的虎皮上，半垂着清澈的眸，盯着孙权看，“你现在见伯符，无异于是送死，你做的那些事，他全都知道。”

　　洞庭仙本人在外时，仙气飘飘一丝不苟，但在孙家就同回到自己家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毫不在意他人目光，他这般懒散地半倚石座，竟有股说不出的妩媚。

　　凌统屁颠屁颠跑去给周瑜倒茶，这凌统本就生的俊美，家族又是妖界闻名的出美人的桃仙族，但在周瑜面前，却还是逊色些许，也许是年纪尚轻，少了点韵味。

　　凌统装模作样地倒茶，白了眼孙权道：“哼，让你欺负我逊哥哥，等孙君上回来，有你好果子吃的，看他老人家怎么收拾你！谁都救不了你，你就哭吧！”

　　周瑜端起茶，微微皱眉道：“公绩，不得无礼，仲谋如今是妖界至尊，孙家之首，你说话怎的不知轻重，没大没小的。”

　　“是，徒儿知错了。”凌统委屈地回了句，灰溜溜地跑到陆逊身边去了，孙权看了一眼，凑到石案之前，吞吐道：“公瑾哥，那义封之事……”

　　周瑜慢悠悠呷口茶，抬眼道：“不错，我正是为此而来，听说你寻得羽陵山结界，将陆家人都抓了起来，逼迫伯言去救义封？”

　　孙权心虚，回头看了眼凌统，凌统别过头，心高气傲不去看他，周瑜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摸向茶壶，给自己添茶的同时，语气冷了三分：“看来公绩说的不错，伯符不在，你快翻了天了。”

　　茶壶重重一搁，动静不大，气场十足，孙权浑身一哆嗦，凌统又是吐舌头又是扮鬼脸，被陆逊用肩撞了一下才肯收敛，周瑜也不看两人，道：“陆家老神君，论辈分论年纪论资历，哪一样不比伯符与我高出许多，且陆家与孙家还是亲家。据我所知，伯言与尚香的婚约尚在，这婚约是伯符定下的，仲谋，你如此对待亲家的长辈，是在忤逆你兄长？”

　　声音轻柔，语气不寒，像在说家长里短一样，却让孙权心中打鼓，答道：“权自然不敢忤逆兄长，公瑾哥教训的对，是我疏忽了，我现在就让人从羽陵山撤出来，向陆老神君和陆公子厚礼致歉。”

　　凌统凑到陆逊耳边，嫌弃道：“你看他那狗腿的样子。”

　　陆逊瞪了凌统一眼，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耳朵好使的，孙权虎族，周瑜狼族，听力一个比一个好，要是被听去了怎么办。周瑜又抿了口茶水，道：“光是厚礼致歉怎么能够，你到时候亲自跑一趟罢，如此方才显得心诚。”

　　孙权应声：“是。”

　　周瑜点头，脸色缓和些许，但仍然不见笑意，道：“我听说，你自从义封死后，三年来一直在与蜀山交战，如今战况如何了？”

　　孙权如实道来：“前几月，我军大胜，蜀山重整旗鼓，仍在伺机翻身，前不久还在华冢山地界内擒获了几名道士。”

　　这时，凌统忽然高声道：“哎哎哎，说到这儿你可得感谢逊哥哥，你擅自与陆家决裂，蜀山人便拉拢逊哥哥，还想要他的眼睛，他都没同意，你还这样对待他，惭愧不惭愧！”

　　周瑜抬眼，看了看陆逊，问道：“此事当真？”

　　陆逊垂首敛目道：“确实如此，徒儿的小叔曾被蜀山抓去过，道士以此来要挟我陆家倒戈蜀山，后还想方设法取得徒儿的双眼，但不曾成功。”

　　周瑜道：“仲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孙权眉头拧了拧，似是挣扎了一下，回头已然带笑，向陆逊拱手道：“此番我孙家险胜，伯言功不可没，权实在惭愧，实在惭愧，还请伯言看在兄长和公瑾哥的面子上，莫要怪罪。”

　　陆逊躬身回礼道：“至尊言重了。”

　　凌统嗤了一声道：“哪里言重了，这道歉也太不走心了些，不过是害怕师父和君上而已，他们只要一不在，指不定还要怎么整你呢，一点诚意都没有，小爷我不接受！”

　　闻言，周瑜倒是笑了，“人家是在给伯言道歉，又不是给你道歉，你倒挺认真。”

　　凌统理直气壮道：“当然认真！逊哥哥和我从小就在一起，我们俩一心同体，我不接受就是逊哥哥不接受，逊哥哥不接受就不算数，至尊就得重新道歉！”

　　孙权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我的公绩，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整我了！

　　孙权赶紧转移话题道：“公瑾哥，兄长他……去哪里了，你们不是一同出关的吗？”

　　提到孙策，周瑜的嘴角又弯了起来，道：“我让他留在极寒之地，过两日雪峰上的雪黎草就开花了，我让他采上一株，可能晚两日才到。”

　　孙权道：“雪黎草？”

　　“不知道了吧？孤陋寡闻了吧？也难怪，这也就是我们医者之间才知道的秘密。”凌统翘着鼻子，哼了一声道：“雪黎草，全名叫做‘极寒雪黎草’，乃是极寒之地独有的神草，长在风雪肆虐的雪峰顶上，药用疗效极大，但也极难取得，小爷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没了这草，照样救不了阿香妹妹。”

　　捕捉到几个重要的字眼，孙权急忙抓住凌统的的肩膀，凌统痛得嘶了一声，“公绩，你方才说的是何意？”

　　“何意？就字面意思呗，你快松开我，孙仲谋！你弄疼我了！”凌统眉头一拧，双手抓住孙权手腕，用力往外一掰，骂道：“还不松开小爷！我要生气了！”

　　他自小力气惊人，同辈乃至大他一辈的世家子弟，几乎没人能在拳脚功夫上胜过他，孙权是世家一等一尊贵的少爷，年幼时照样被他打得骨折，随着年龄增长，凌统出招也越来越致命，现今若是动真格的，孙权的手臂怕是不能要了。

　　只听孙权嗷地一声，居然直接咚地一下跪地上了，求饶道：“好公绩好公绩，姑奶奶你快松开我，要断了要断了要断了啊啊啊——”

　　陆逊瞧着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孙瑶欺负朱然，前后凌统，后有孙瑶，孙权和朱然这一对也是命运多舛，成天被欺负，孙权更惨，幼时还有个孙尚香在，上面还有个孙策，夹在中间，皮肉折磨和精神痛苦并存，实在唏嘘。

　　凌统拍了拍手，道：“你以为我不想救阿香妹妹吗？我比谁都想救她！”

　　说着，凌统夸张地捂住了胸口，“看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的心都要碎了！奈何……奈何桃津虽然仙草药根漫山遍野，就是没有一样能治她的！要救阿香妹妹，唯有极寒雪黎草才行！”

　　凌统耸了耸肩，“但是我功夫太差，没办法去采，只好等师父和君上出关，让他们帮帮忙了，师父嫌冷，孙君上也不忍心让师父去，只好自己亲自去了。”

　　孙权手腕红肿，痛得动不了，凌统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道：“至尊，别急，阿香妹妹就快有救了，只要等君上回来，我立刻就去制药，这一剂下去，保证药到病除！”

　　周瑜被二人逗得合不拢嘴，劝诱道：“好了好了，公绩，别闹仲谋了，你看他手腕都肿起来了，快替他看看。”

　　“是。”凌统拱手应了，粗鲁地拉过孙权的手，孙权啊了一声，有点惊恐，凌统抬眼一瞥，孙权噤声，吞了口口水，凌统大咧咧地扯过他的手腕，道：“忍着，瞎嚎什么呀，不就是肿了，你小时候被我打骨折都没哭过，现在装什么柔弱。”

　　以前？以前朱然给他上药的时候，净趴在朱然怀里哭了，凌统当然不知道。周瑜唇边漾着清浅的笑，低头呷了口热茶，道：“公绩，你给仲谋上点药，伯言，你随我来。”

　　凌统抓着孙权，眨巴眨巴眼睛，陆逊则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