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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一百零八】 来者一身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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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冢山?孙家?曹丕想起阿广阿苞说过的,与陆逊有姻亲的妖族世家,孙家小妹与他有婚约,但孙家二哥在追杀他……曹丕完全想起来了,孙家是妖界最有权势的家族,麾下的妖怪数不胜数,陆逊去那里岂不是送死!
曹丕既不解又担忧,他抓住陆逊的衣袖,道:“伯言,你去那里做什么?之前,你在凡界和我在一起时,每日过得不是也挺好的吗?那个孙家不是很危险吗?你……你不能留下来吗?”
陆逊忽然冷笑,甩开曹丕的手,双眸闪烁起血红的异光,神情当真如画本中能变人形的邪魔一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足够可笑,曹丕,我可是妖,你当真想同妖物一起生活?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曹丕喉中酸涩,摇了摇头,陆逊又笑,逼近了两步,森然道:“真是天真,你父亲要是知道,时至今日你还在与妖物厮混,不知该怎么想。这么久了,你也该明白了,你只会为我带来麻烦,我也只会为你招致灾祸,你我命中相克,终归不是一路人,不必再说了。”
曹丕不知为何陆逊突然变成这样,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离开,从来都是他说走就走,剩他苦苦地等,如今又要走,心中满是苦涩,颤着声道:“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陆逊嗤笑一声,不留余地道:“人妖殊途,见了又能如何,好好照顾你的妻子,你我就此别过。”
不。
不可以。
不可以就此别过。
他还有话没说完,不应该是这样道别的。
最重要的……还有最重要的话没说完。
陆逊瞥了曹丕一眼,拂袖便要离去,曹丕看他翻飞的衣角和背影,忽地鼻子一酸,眼眶顿时红了,喊了声伯言,陆逊却像夜雾般,曹丕伸长了手,刚触到他的衣袖,他就化作团白茫茫的雾气,飞向漆黑的夜空。
“伯言!!”曹丕脚下踉跄,摔在了地上,手肘磕在碎石砾上,又麻又痛,外衣和寝衣都被磨破,里面有一小片蹭破了皮,血淋淋的,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冲着陆逊飞走的方向,拼命地喊着:“伯言!伯言!!伯——咳咳!咳咳咳……”
他才刚爬起来,还打算继续喊,喉中却一阵腥甜,连嘴都来不及捂,就猛咳几声,吐出了两小滩血,跪到了地上,每每呼吸,嗓子里都有异响,致使他不停地咳。
“伯、伯言咳咳咳!咳咳咳咳……”陆逊已经消失,曹丕仍不死心地唤着,咳得他头晕目眩,身子发痛,连气都快喘不上来,无力感让他觉得自己太没用,眼前一片朦胧,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地上。
他哭着喊陆逊,不知喊了多久。
附近巡夜的小兵看见了,赶紧去叫甄宓,甄宓慌忙披着外衣出来,看曹丕唇边猩红,哭得泣不成声,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将下巴染得一片红,地上也几点深浅不一的湿斑,甄宓正要过去,曹丕又大咳起来。
甄宓急坏了:“夫君!夫君你坚持住,怎么……怎么咳了这么多血啊,来人啊!快叫苏太医!”
曹丕捂住甄宓的嘴,摇着满是泪痕的脸,让她不要叫太医,正要开口说话,又呛出一口血,溅在甄宓的寝衣上,盛开妖艳的花。
他看见甄宓又悲痛又委屈的眼神,顿了顿,自己也悲从中来,眼泪又滚落下来,连连摇头道:“不要……阿宓,不要叫太医,我没事,我没事的……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一定会好的……”
甄宓的眼泪也落下来,她拿开曹丕的手,包在双掌中,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夫君……我们,我们去向父亲说一说罢,你不要打仗了,我们回许昌养病去。”
曹丕苦笑道:“不知父亲,会不会同意。”
甄宓哭着道:“会同意的,我们去说,一定会同意的。”
曹丕难过地望着她,明明笑着,却比哭还要像哭,与甄宓对望的一瞬,他伸出手,抱住了她,甄宓也回抱着他,于是滚烫的泪又跌落下来,打湿了甄宓的后背,他愈抱愈紧,浑身颤抖,像是借此来平复,再也见不到某个人的伤痛。
翌日,曹操正与将领议事,围着铺在桌上的地势图指指点点,小兵进来报曹丕求见,曹操打算让他候着,等议完事再见,小兵又补充道甄宓也在。何事竟教夫妻二人同来?曹操迟疑片刻,兵力部署也安排得差不多了,便让将领们都暂且退下,曹丕与甄宓入帐后,跪了下来。
二人将来意说明,曹操盯着地图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瞥了眼曹丕,神色略沉,目光如炬道:“你打算回许昌?”
曹丕将头埋了埋,曹操离开议事桌,负手踱步道:“阿丕,孤知道你最近身子不好,苏太医每日也在悉心照料,你既然来了西凉,岂有半路就回去的道理?让人知道了,只会成为笑柄。”
顿了顿,曹操又道:“何况当初是你自己吵着要来西凉,现今又要回去,你将打仗当什么?儿戏吗?这点苦都吃不了,还不如你三弟。”
曹丕抬头,对上曹操的目光,急于回话,不禁喉中一痒,血腥涌上鼻口,捂着嘴一阵猛咳,再撤下手时,唇边掌心又是鲜红,甄宓见状,扑过去拉住曹丕,用手擦嘴角的血,急道:“夫君,夫君你还好吗?”
曹操微微皱眉,目色深沉,早前听说曹丕身体不适,苏阮也只道需要休养,却不曾说会咳血,这要是普通的咳血倒也罢了,但是看地上的血迹,以及曹丕手中的血痕,咳血过多,明显不寻常。
曹操挥手道:“罢了罢了,阿宓有身孕,需要人照顾,在军中多有不便,你就回许昌好好养养身子,别让她为你操心了,让安心养胎,孤会让苏阮跟着你们一起回去的。”
曹丕喘息几口,和泪眼盈盈的甄宓拜谢道:“是,多谢父亲。”
不日后,曹丕便同甄宓苏阮,领着一队护卫,从西凉启程回了许昌。
陆逊回到华冢山时,孙权恰好就在老虎洞里,看到陆逊归来,孙权收起了聚魂引,双腿交错搭在石案上,浓密的剑眉微挑,嘴角勾起道:“孤道是谁,今天吹的什么邪风,竟然把你吹回来了,不容易啊,孤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呢。”
陆逊神色平淡,目光无澜,“我一向说话算话。”
孙权笑了,碧绿的虎眸却闪着寒光,“孤若是记得不错,距离约定的日子,还剩了几天。”
陆逊看了眼孙权,那双阴险的虎眸配着那样一张老谋深算的脸,视线如一把利剑,上下试探打量着他,是明显又露骨的质问:提前几日来我华冢山,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陆逊道:“我早些回来救义封,至尊应该感到高兴。”
“难得陆神君积极主动,高兴自然是高兴的。”这声“至尊”叫得孙权疑心更重,这陆逊如何这么老实了,难不成真是黔驴技穷,束手就擒了,便笑道:“可陆神君这么痛快就答应孤,且这么痛快地回来,教孤着实纳闷,你是真心肯救义封?”
这接连的试探,在陆逊眼中实在滑稽,孙权未免疑心病太重了些,于是道:“义封是我师兄,救他属情理之中,可你破我山中结界,包围我陆家,以此来威胁我,属意料之外——我鹿族老小皆你在你手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权冷笑一声,似乎对他的回答仍不满意,陆逊又道:“至尊这么怀疑我,看来还不知道吧。”
孙权凝神,他就知道陆逊此番回来不简单,不知陆逊又要耍什么花招,脸色顿然阴沉,目光如淬毒的铁钩般,死死地勾住陆逊,陆逊神情却忽地轻松了,同时,一股舒适的柔风凭空而起,环绕在他身边,撩动着他的发丝。
他道:“我师父和孙君上,出关了。”
孙权神色骤变。
这时,老虎洞外传来一道声音,三分温和七分文雅,带着笑意,卷在清风之中,缥缈入耳,有如天籁一般:“伯言的消息真是灵通,为师方才出关,你就已知晓了。”
洞外,碧空如洗之下,一道幽然光晕落地绽开,来者一身如沐月色的霜白长袍,腰边插着一支润泽的玉笛,墨发半束,唇角轻弯,眉眼温柔带笑,周身仙气凌然,束带轻飘,衣摆缓摇,如清风霁月,令人醉心神往。
是八百里洞庭之主,洞庭湖仙周公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