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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一百零六】 碍事的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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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大获全胜,不仅将伏兵尽数歼灭,还进军到西凉本营附近,打得对方溃不成军,相信再过不久,西凉平乱就会结束。回军路上,曹丕骑着马一言不发,左右有小兵跟着,再离几步远的地方,还有陆逊跟着。
陆逊懒得走路,便驾云跟了他一路,期间曹丕虽闭口不言,却时不时地瞧他两眼,眼神充满试探意味,看得陆逊浑身不自在,又过了一会,终于眉头一皱,忍不住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总算等到他开口,曹丕自顾自把缰绳牵紧,看向前方的大军,道:“你不是走了吗?”
陆逊哽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回答,确实是他绝情离开在先,但经曹丕和荀彧相谈那天,还有洞房花烛那夜,他的气已经消了,别不是此番救曹丕,是他热脸贴了冷屁股。
陆逊于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身旁的小兵听见曹丕的话,疑惑地回道:“丕公子,您这说的什么话,小的一直都在丕公子左右,这憋着泡尿都不敢去撒,何曾离开过呀?”
陆逊听见小兵搭腔,瞥了一眼,曹丕又道:“为何又来救我?”
小兵颇冤枉地耷着嘴角,道:“您可是公子,险些被西凉军围剿,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当然要一马当先去救您了,若是您有个好歹,我们这些人也不好过啊,脑袋还不定保得住保不住呢。”
陆逊淡淡回道:“放心不下,就跟过去看了看,碰巧遇上你陷于困境,顺手便救了。”
这个“碰巧”和“顺手”实在刺耳,曹丕拽紧缰绳道:“哦,那我现在没事了。”
“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小兵听不出其中的情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陆逊却对曹丕的脾气一清二楚,这肯定是生气了,说自己没事,那不就表明用不着陆逊了,赶他离开么?
陆逊皱眉道:“阿丕,你这是让我走?”
曹丕胸中堵着一口气,睨他一眼,道:“我当初拉着你,求你不要走,你不照样甩开我走了吗,现在不拦着你,你能走又为何不走了?”
小兵一头雾水,插嘴道:“丕公子说的话,小的怎么听不懂,小的何时甩开您走了?您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小的也不敢啊!”
小兵不停地插话,曹丕终于生气,骂了句滚,小兵吓得扭头就跑,陆逊冷眼瞧着,顺便一弹手指,一道金光射出,打在小兵腿窝处,小兵腿一软跪倒在地,以为见了鬼,口中呜呜叫着跑远。
碍事的人走了,陆逊语气软了不少,道:“我救了你,你怎的还怨我?”
曹丕不以为然,但听到陆逊温和的嗓音,也没那么气了,翻了他一眼道:“我也曾救过你,你不也怨了我,还凶得不行,现在你我两清,谁也别说谁。”
陆逊眼中复杂,似乎当了真,颇受伤道:“你记得这么清楚,莫不是当时的我,对你太过冷淡,你现在报复起我来了?”
此言一出,曹丕意识到不对,想解释两句,却听陆逊叹了口气,道:“也罢,现在说这些也无甚用,阿丕你……可还记得被马超捉去的事吗?”
陆逊话锋一转,曹丕心中大叫可惜,什么无甚用,有用有用,你再哄上两句,说些好听的,我就原谅你了!不免有点低落,不知陆逊从哪里得知他被马超擒住的消息,问道:“我前阵子昏迷了好些天,我被马超捉去还是大哥告诉我的,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如何得知?”
听到曹丕昏迷了一阵,陆逊不禁皱起眉头,这小花是怎么办事的,叫他送人回去,他还真就光把人送回去,也不想着顺手把他医上一医,又道:“那你被关进了水牢,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水牢?
曹丕疑惑,他昏迷那段日子,确实做过有关水牢的梦,梦里的他被铁链拴着,虽只半身浸在水里,却像全身在水中似的,耳朵是咕噜噜的水声,眼前尽是水光与泡沫,看不清水中到底有什么,唯一的光亮还是从水面落下后,变成冷蓝色的阳光。
一回想起来,曹丕就忍不住打冷颤,梦里的水实在是太冰太寒了,连他的骨头都能冻僵,他想起大哥曹昂说过,他被抓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大营附近的树林边,浑身无伤,又想起梦中一闪而过的陆逊的脸,惊道:“难道说那不是梦?那时是你救的我?”
陆逊微微眯眼,曹丕被抓时,已经被孙权用摄心术操控,能记住的似乎只有片段而已,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要将此事说出,免得曹丕心中不安,便风淡云清道:“你有难,我自然要救。”
这语气冷淡,却教曹丕心中一暖,于是拐弯抹角替陆逊担心道:“你和我都没有关系了,彼此是路人而已,既是路人,你为什么还要冒险救我。”
“……”陆逊听不出话中意思,只当曹丕说他多管闲事,不大高兴,忽地凑过去,吐出三个根本不像他会说的字眼,一字一顿:“——我乐意。”
曹丕呼吸一滞,再回神时,陆逊已经不见,唯有路旁的大树在无风的天中,频频摇晃,抖落树叶,曹丕盯着树冠半晌,回味陆逊的“我乐意”,还有他一板一眼的神态,好像有点生气,不禁扑哧笑出了声,喃喃道:“怪人。”
身后的小兵们面面相觑,这丕公子前半路沉默不语,后半路又自说自话,现在还笑了,难不成是在刚才的战争中受到了惊吓,但又不敢议论,只好埋头跟着走。
回到了曹军大营,曹丕径直往自己的帐中去,一棵矗立的高树上,陆逊倚在上面,搭着条腿晃荡着,似乎已等了他许久,曹丕与他眼神交会,嘴角微微牵起。
帐前,甄宓焦急地等着,冲远处翘首盼望,手里不安地绞着手帕,看见曹丕的身影,她终于露出欣喜的表情,继而眼眶一红,快哭了般跑去,抱住了曹丕。
甄宓急切地检查曹丕身上是否有伤,“夫君,夫君你没事罢?他们说你中了西凉军的埋伏,真是吓死我了,你有没有受伤?啊?夫君你说话呀,急死我了!”
拉着自己的手频频颤抖,当着陆逊的面,曹丕不知如何才好,又抬眼去看树上的陆逊,陆逊神情淡漠,似乎不大愿意看夫妻相会的场面,感受到曹丕的目光,才赏脸低头看一眼。
曹丕的目光像是在求助,陆逊使个眼色,冲甄宓扬扬下巴,示意他赶紧抱抱媳妇儿,别让人哭了,曹丕神情复杂,还是抬手照做,将甄宓揽入怀中,道:“阿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多亏父亲的军马及时赶到,我没事的,身上也没伤。”
甄宓泪光闪烁道:“真的吗?”
曹丕笑道:“真的,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太难过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陆逊听了半晌,心中不大痛快,夫妻间的私房话他也本不该听,虽然只有曹丕看得到他,但这样未免太煞风景,索性翻身化光离开,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眼夫妻相拥的画面。
听到风声簌簌,曹丕抱着甄宓边安慰,边抬头看去,陆逊又不见了影子,天气太凉,曹丕担心甄宓身子,便引着她入帐去。曹丕吸了冷风,咳嗽了两声,甄宓便去倒水,谁知刚刚将剑放好,曹丕喉咙一阵不适,手捂着嘴,使劲地咳起来。
曹丕头有些晕,不由得单膝跪地,愈咳愈凶,仿佛喉咙里有什么异物,又像是肺发出的悲鸣,甄宓慌忙把水端来,眼前一幕却吓得她脱了手,水洒了一地。
曹丕虽用手捂着嘴,但咳出的血太多,竟从指缝溅出,滴在了地上,染了满手。甄宓方寸大乱,赶紧跪下来,用手帕替虚弱的曹丕擦拭,不一会儿,淡蓝的手帕便被浸得大片血腥。
甄宓急得又要哭:“夫君,你撑着,我这就去叫苏太医来!”
说着,起身就要走,却被曹丕拉住,制止道:“阿宓,不要去……我、我没事的。”
“啊?”甄宓回身跪下来,心痛道:“你在胡说什么呢,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曹丕挤出笑容,慢腾腾起身,道:“我真的没事,不过是最近有些上火,喉咙不大舒服,另外苦战这些天,身子有点乏了而已,不必大惊小怪,此前已让苏太医察看过了,说是多多休息就好。”
甄宓柳眉轻蹙,但还是点了点头,扶着曹丕坐下,道:“既然夫君这么说,那这些天就让我好好伺候你,不要太过劳累了。”
曹丕温柔地拍拍她搭在肩上的手,道:“多谢阿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