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月球人雅直

103、【一百零二】 曹丕快要断

　　马超将曹丕与擒来的细作斥候关在一座牢中，不同的是他被关在了最底层，是极阴极寒的水牢，唯一的光亮从水牢的上方，嵌在石壁的小窗透进来。

　　空幽的水牢时不时传来铁链撞击的声音，曹丕双臂被吊着，胸部以下都浸在水中，浑身湿透，不停颤栗，脸和嘴唇都冻得苍白，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聚集在眼里，瞳孔是骇人的血红。

　　他时而昏厥，时而清醒，时而失神，时而狂笑，正当他撕扯着喉咙大笑时，马超拿着几张符来到，低头瞥了眼陷入癫狂的曹丕，将符篆翻来覆去地看，烦躁得眉头拧成一个结。

　　曹丕被妖控制，这点毋庸置疑，马超曾在蜀山修习过几年，始终学得不够透彻，驱邪的符篆他会用，也会画，但不知究竟哪种才能对曹丕起作用，熟练的已经用了个遍，皆没有效用，不熟悉的又不敢凭着记忆画，就算画好也对不上正确的口诀，甚是苦恼。

　　牢底传来曹丕的大笑，回荡在大牢里，像是无意义的笑，又像是妖怪借由曹丕的嘴嘲笑他，马超索性将符篆全收了，严肃道：“妖孽！劝你最好快点从他身体里出来，不然本少爷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曹丕快要断气般地狂笑，瞪着血红的眼，就是不说话，笑了好一会，忽然神色疲惫，好像找回了理智，慢吞吞道：“……我不是妖孽，你快放了我。”

　　马超皱眉，正要说话，曹丕双臂动了动，铁链磕磕碰碰，他抬起头，扯动嘴角，像是变了一个人，又慢又轻地说：“我就是不出来，你能拿我怎么样？”

　　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又开始大笑。

　　马超道：“好言相劝你不听，这下吃了苦头可别喊疼！”

　　说着，他指尖炸裂青蓝色的火花，雷火如水蛇般透过铁格子，窜入水中，马超口中念诀，五道雷火在水中赫然膨胀，在水面迸裂一圈电光，然后整片寒水猛地闪烁起来，电流弹射在曹丕身上，痛得他不停尖叫。

　　马超冷冷道：“你要是不肯出来，就一直受罪吧！”

　　曹丕叫得声嘶力竭，突然昏死过去，水面的火花顿时消却，再睁眼时，水面仍然平静，曹丕筋疲力尽，哑着嗓子道：“我真的不是……你快放开我，我不是，什么妖孽……”

　　话音未落，曹丕双眼瞪大，瞳孔中红光一现，水面陡然泛起雷光，打得曹丕又嚎叫起来，马超见此，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道这妖孽的法术有点厉害，单凭这样可能没办法逼他出来，必须想其他对策，便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陆逊依靠血契线，在黄昏时分找到了曹丕，他悄然潜进牢底，见曹丕大半个身子被浸在水中，脑袋晃晃悠悠垂着，面色苍白，眼睛半阖，好像意识不大清楚。

　　陆逊心里一急，一掌掀了铁格子，跳了下去，落入水中的一瞬，水面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青白的雷火明灭起伏，打在陆逊身上，痛得他差点叫出声。

　　这雷火是蜀山一门法术，用来对付附身的妖邪，打在凡人身上痛极，但没有实质伤害，但对妖物就不同了，相较凡人来说更痛，且伤害颇大，这马超用意何在，难道知道他一直跟着曹丕了？

　　曹丕嘴唇干涸，无力道：“伯言……”

　　“别说话。”陆逊浑身极痛，掌中燃起妖火，将拴着曹丕双手的铁链烧断，抱起曹丕飞向地面，刚刚站稳，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马超听到铁格子被打坏的巨响，急忙带着手下赶来。

　　马超见到陆逊甚至惊愕，转而怒道：“竟然还敢来救他！妖孽，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陆逊神色一沉道：“你做梦！”

　　话音刚落，陆逊正要出手，只见怀中曹丕眸色凶狠，浑身震出紫红的妖气，抬手一摄，一个西凉军被硬拖着落入他掌心，随之狠毒一掐，便将西凉军掐断了气，抽出了他的佩刀。

　　这下连陆逊也怔住，他万万没想到曹丕会有如此举动，且曹丕是个凡人，不可能会使用妖术！但此刻也无法追究了，因为曹丕在抽出佩刀之后，就向马超冲了过去。

　　曹丕速度极快，快得不像是凡人，瞬息就出现在马超面前，挥刀砍去，马超脚一蹬地，同样极快地向后掠去，抬手一道清光，只听水牢石壁轰隆一声破开，一杆长枪泛着光芒长驱直入，倏地一声擦过陆逊耳畔，刺向曹丕后心窝！

　　陆逊瞳孔紧缩：“阿丕小心！！”

　　陆逊一个瞬身拦住曹丕，旋身去躲，奈何长枪已近在咫尺，刺破陆逊的手臂，鲜血迸溅，长枪落入马超手中。陆逊看到血流出，恍然大悟，原来那杆枪就是马超的法器！这么多年，什么奇怪的法器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有人用枪，不禁有些吃惊。

　　看到陆逊受伤，曹丕也愣了愣，随即神情更加凶戾，冲进西凉军中挥刀疯砍。被法器伤的地方一时半会好不了，陆逊吃痛地捂了捂伤口，扯住发疯的曹丕，曹丕激烈挣脱，陆逊力道更重，厉色道：“曹丕！脱身要紧，不要恋战！”

　　说罢，拦腰抱住曹丕，曹丕仍在怀中挣扎，陆逊只好打晕曹丕，脚下风起准备遁走，马超见状立刻捏诀，牢房顶部绽开蜀山的法阵，如天网般阻断陆逊退路。

　　陆逊低头看了眼满目怒意的马超，眼眸泛起诡异的红光，凭空几道妖火射去，硬是将马超的法术给破了，还将牢房炸开几个大洞，碎石瓦砾四散砸落，西凉军慌忙逃窜，牢房一时地动山摇，陆逊趁机带着曹丕逃了。

　　曹丕方才的反应实在不正常，陆逊无法安心将他送回大营，只好在曹军驻扎附近落下，找了片隐蔽的灌木丛，将曹丕轻轻放下，指尖一道金光，点在曹丕的额头，显现的东西令陆逊大吃一惊。

　　只见曹丕印堂上，缓缓浮现火红的纹路，最终组成的模样，竟是华冢山孙家的花纹——虎头纹。

　　陆逊这才明白为何马超要给水牢施那样的法术，原来是以为邪祟附身，打算施法逼出来。

　　可惜马超道行太浅，看不出这是孙家的摄心术，这摄心术同寻常妖邪附身不同，连陆逊也不好解除，想要破解，只能找施法的本人，也就是孙权。陆逊眉头紧皱，将孙权的名字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念了几遍，拳头狠狠砸在土地上。

　　这时，一道粉光凭空浮现，小花焦急地跑来，跪在陆逊身旁，道：“神君，怎么样了！丕公子……丕公子这是怎么了？这是虎头纹？丕公子中了摄心术？！”

　　面对小花的提问，陆逊没有回答，只沉沉道：“小花，我还有事，你送阿丕回去，记得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说着，陆逊站了起来，小花架起曹丕，问道：“神君要去哪里？”

　　陆逊道：“会一会，孙仲谋。”

　　知道是去找孙权，小花也不好阻拦，抿了抿唇，道声神君小心，便化作光带着曹丕往大营去了。小花走后，林间忽然阴风四起，陆逊手臂上的血液已经干涸，成了大片的血痕，破碎的衣袖随风晃着，还被扯去点碎片。

　　他回身道：“出来吧。”

　　晃动的树影有一瞬的扭曲，阴影里传来一声嗤笑，孙权依旧是一身华贵的虎纹长袍，缓步至陆逊几步远处，道：“陆伯言，还不错，竟然能发现孤。”

　　陆逊冷声道：“我虽然少了千年修为，但你这身虎骚味还是闻得到的。”

　　孙权悠然自得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有他放在眼里，片刻之后，陆逊问道：“你为什么要对阿丕出手？”

　　孙权的表情像是奇怪他为什么要问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不假思索道：“想让你不痛快啊，你明知道除此之外，孤对凡人没有丝毫的兴趣。”

　　陆逊冷笑一声：“孙仲谋，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很讨厌，现在发现你不仅讨厌，而且还很恶心。”

　　孙权笑道：“彼此彼此。”

　　说完，风忽地变大，呼啸的风声几乎能把二人的声音吞没，孙权似乎不打算继续无聊的对话，垂在身侧的手闪过雷光，一步步朝陆逊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怀中冒出紫色的幽光，聚魂引浮现在二人中间，朱然的魂魄不安地游动着。

　　孙权眉眼染上层冰霜，道：“陆伯言，你想做什么？”

　　“孙仲谋，我最后再警告你一遍。”陆逊抬手，掌中也泛起紫色的光，与聚魂引呼应着，道：“你若是再敢打阿丕的主意，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朱义封，我说到做到。”

　　孙权却继续往前走，讽刺道：“陆伯言，你好狠的心，你要对同门的师兄下手，你做得到么？”

　　言罢，陆逊眼中生出丝厌恶，抬起的手微微抓空，半空的聚魂引便咔的一声，由顶部绽开一道裂痕，扭曲着延伸到中央，朱然的魂魄顿时惊恐地四处冲撞。

　　孙权见状神情大变，一挥手将聚魂引收回，陆逊眼前一花，胸口当即狠狠中了一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掠去，撞在林间的巨石上，砸出一个深坑，咳出一口鲜血。

　　还没喘过气，孙权瞬时出现在陆逊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陆逊被迫抬头看着他，却丝毫不慌乱，“你明知道我要是死了，义封就再也没办法复生，却依然妄图用我的身体当他的容器。”

　　孙权冷笑道：“孤偏不信，这世上难道只有你陆伯言才能用聚魂引？”

　　陆逊抓住扼住他脖颈的手，嘴角微扬道：“那你就试试啊。”

　　按在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孙权看着陆逊的笑容，神色愈发阴沉，掐在脖子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强弩之末。”

　　陆逊神情不改，忽然道：“孙仲谋，你当真以为将聚魂引收起来就安全了么？”

　　孙权的手一滞，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聚魂引乃是鹿族世代家宝，唯有陆家之长才能使用。”陆逊说着，明明完全没有动作，孙权却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聚魂引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着，随时都会碎裂，再一抬眼，陆逊脸上的笑意更盛，双眼泛起红光，似乎当真要把聚魂引毁掉。

　　孙权当即松开陆逊脖子上的手，陆逊掌中妖火迸发，正打算反击孙权，一个手刀狠狠砍在颈侧，将他打晕过去。

　　陆逊被孙权带走，派出小花跟随的凌统等了几日，还是失了陆逊的消息，一时间心急如焚，他有个必须立刻告知陆逊的消息，孙权的斥候已经发现羽陵山结界的入口了！

　　那日阿兴三人被抓，离开华冢山时被跟踪，将结界位置暴露，如今临水居已被孙家包围，陆康和陆绩连讯息都传不出，凌统得知消息后，打算亲自动身去找，却听小花说最后见到陆逊，是在他说要去找孙权时，这下更加心慌。

　　凌统坐不住了，在小筑里来回踱步，看着自家公子，彩儿劝道：“公子，不如等洞庭仙和孙君上出关罢？至尊这回是铁了心要清理神君和陆家了，公子去了也没多大作用啊。”

　　凌统却一跺脚，道：“不行！我一定要去救逊哥哥，孙仲谋要是真敢对逊哥哥做什么，孙君上出来不把他皮扒了！”

　　说罢，转身就往华冢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