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月球人雅直

101、【一百】 甄宓似乎愣

　　曹丕府沸反盈天，喜宴摆到了深夜，府内一派祥和，喜气洋洋，芸嫂端着菜肴和换下来的盘具，忙得满头是汗，仍然笑脸盈盈，包管家腿脚不大方便，招呼不过来，曹昂也来帮忙。

　　觥筹交错间，总有人往陆逊身上撞来，他隐了形，好几次差点被撞到，只好飞到半空去寻曹丕，四下看了一圈，除了发现和别家小孩玩得不亦乐乎的曹植之外，并没有曹丕的身影，陆逊很快思索了一下，朝里院的厢房去了。

　　新房贴红喜，点红烛，烛火映着二人的影子，保持着些距离，在窗上微微闪动着，陆逊落在房前，里面传来不大清晰的交谈声，时不时有两声新娘柔和的笑声。

　　曹丕规矩地坐在甄宓身边，双手不安地搭在膝上，指节因紧张而不停蜷曲，甄宓则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从容不迫。为了缓和气氛，曹丕说了些筵席上的事，遇到有趣的，甄宓便轻声笑起来。

　　过了一阵，曹丕总算去揭盖头，陆逊就在窗外看着，红纱盖头被缓缓掀起，露出甄宓含羞又温柔的眼眸，抿着红唇，报以赧然的微笑，她比曹丕大了几岁，反倒教曹丕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曹丕用手指搔着脸庞道：“遇到似阿宓这般温婉的女子，总让我忍不住想唤上一声姐姐，如今成了亲，倒觉得有点别扭……”

　　甄宓抬手掩着唇，笑道：“夫君说的什么话，哪有管妻子叫姐姐的？还是说，夫君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

　　“没有没有，不过一时还不习惯而已。”曹丕连忙否认，烛火映着甄宓含情脉脉的眉眼，让他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想起拜堂时陆逊的眼神，心仿佛揪作一团，跳跃的烛光压得他喘不上气，“阿宓，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我本不该说这些……”

　　曹丕忽然低落下来，甄宓柳眉蹙起，忧心道：“怎么了？”

　　曹丕顿了片刻，道：“……我，心里装着一个人，现在还忘不了，就在方才，还有拜堂时，我也在念着他，我知道这样对你不起，但还是想要告诉你。”

　　曹丕提了口气，拉住甄宓发凉的手，“我知道你此番嫁我不易，也知道你心中苦楚，不用担心，阿宓，既然你愿意嫁我，此生，我曹丕定不会负你。”

　　甄宓似乎愣了一瞬，唇角弯起，眼中仍然带笑，像是在逗曹丕般，随意问道：“那来生呢？”

　　“来生……”曹丕像是被问住了，竟也跟着愣了愣，然后慢慢握紧甄宓的手，无比认真地道：“来生，我得将今生的债都还他，一世不够，那就两世、三世，直到还完为止。”

　　立在房前的陆逊怔住了，昏黄的窗纸上的曹丕的影子，烛火将他的身影摇晃着，他这番话实在太过殷切，因而身子微微向甄宓前倾着，他的下颌及嘴唇，似乎都有些颤抖，但吐出的字却格外清楚。

　　曹丕道：“不，还完我也要跟着他，除非他不要，不然我定要随他到天涯海角。”

　　陆逊的喉咙缓缓地上下动了动，一时恍惚，直到一只手拍上肩头，将他的思绪拉回，因为有些突然，他甚至身子抖了抖，凌统飘飘然从身旁出现，道：“就说你怎么还没回来，原来跑到这儿看人家成亲来了。”

　　陆逊看他一眼，视线又落回两影重叠的窗户，凌统也跟他一齐看，撇撇嘴，叹了口气：“唉，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曹丕公子，他居然成亲了，娶的是哪家姑娘？有没有我好看？”

　　“……”

　　“好嘛，我不说了可以吧？你看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够吓人的。”凌统唠叨道：“不是小爷说你，逊哥哥，曹丕公子的深情告白我听到了，但你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人家也娶亲了，你要断就断得干净些，别和小爷玩儿藕断丝连这一套，你以为你是孙仲谋呀。”

　　一说到孙权，陆逊不由得瞪了凌统一眼，凌统耸肩道：“好咯，当小爷我说错话了，但我说的在理啊，你看你和曹丕牵连上……不对，和大魏、和凡界牵连上，到现在惹了多少麻烦事，我都替你感到心疼！不仅我，小叔和老神君也心疼啊！人妖殊途，人眼中我们妖物绝非善类，妖眼中凡人也绝非无辜，逊哥哥，你还是随我回桃津山罢。”

　　陆逊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嗯，走吧。”

　　二人化光消失，屋里的曹丕听见风声呜咽，不禁往窗外看了一眼，隐约两团光亮闪过，仿佛错觉，眼前甄宓又有话要与自己说，便没有当回事。

　　曹操对新媳妇甚是满意，去西凉之前，天天将曹丕夫妇叫来宫中，与他和郭嘉说话，甄宓人美嘴甜，举止得体又心思细腻，在她的照顾下，郭嘉的风寒很快就好了，几日下来，曹操教导曹丕做事要利索，好好对待妻子，好让他早日抱上孙子。

　　曹丕尚且新婚，自荐要随大军出征西凉，曹操犹豫许久，曹昂来帮衬，一连说了几日，最后还是在甄宓的请求下，曹操才勉强应了曹丕，颇为不满道：“你才刚刚成亲，不在家里陪着阿宓，跟着去西凉凑什么热闹？怎么能让她新婚就独守空房呢？”

　　甄宓则笑道：“父亲，这也是夫君的一片孝心，您就别责怪他了，夫君若是去了西凉，肯定能帮上父亲不少忙。”

　　曹丕干笑道：“阿宓说的是。”

　　眼看半月过去，到了出征的日子，阿苞恰好去探望燕宿的孙瑶，听说孙瑶想要些凌统的丹药，阿苞便取了两葫芦，在云头上看见浩浩荡荡的军队，其中还有曹丕的身影，赶忙去洞中问了蝴蝶精。

　　蝴蝶精道：“听说是要去西凉，那边最近不太平，想是去平乱的，说起来，西凉那边有个年纪不大的将领，好像曾经在蜀山修习过一段时间，你要去看热闹的话，一定要小心。”

　　阿苞疑惑道：“什么将领？”

　　孙瑶道：“是个姓马的将领，虽说年纪小，在蜀山也没待过多长时间，但多少也会驱邪的法术，蜀山的规矩不允许对凡人用法术，你如果能装成凡人不让他发现，应该就没问题了。”

　　阿苞一个字儿都没提过他打算去西凉，姑且谢过师徒二人，一阵风回了桃津山，将事情禀报给了凌统和陆逊，凌统听了，嘴里叼根草，咧着嘴道：“曹丕要去就让他去呗，跟我们说什么，我们逊哥哥又不稀得去看人家，是吧，逊哥哥——”

　　陆逊正喝茶，一手肘捅在凌统肋骨上，凌统哕了一口，把嘴里的草吐了，吸了口凉气，骂道：“嘶……陆伯言你做什么，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超级痛啊……你要去就赶紧去，别装矜持了，痛痛痛，小爷我再也不会帮你的忙了！”

　　凭曹丕的武艺，打打小喽啰是绰绰有余，要是和敌方将领遇到，那就难说了，陆逊心里担心，便敛了妖气，跟在大魏的军队后面，日夜守着曹丕。

　　这曾在蜀山修习过几年的将领究竟是谁，陆逊也是在双方军队交战后才发现，西凉军的首领名叫马腾，麾下数队铁骑精锐，率领其中一队的是他的儿子，马超，马孟起，便是那半路下山的蜀山道士。

　　马超一身白袍银铠，眸中寒光四射，持枪横扫敌军时，总有几丝抑制不住的蜀山灵气，从锋锐的枪尖冒出，由此可见，此人在蜀山学艺并不精透，还未施法，就能看出是蜀山之人。

　　在帐中议事时，许褚也提到了马超，担心此人会在交战时，动用蜀山的法术，曹操对此并不担心，大魏与蜀山向来交好，蜀山清规不准弟子对凡人使用法术，若是被捉去把柄，只要给掌门刘备通报一番，蜀山自然会派人下山清理门户。

　　马超虽是半路下山的不入流的道士，但师门与大魏的关系，不可能不清楚，因此交战多时，也从未看到过他使用法术。马超武艺高强，领着麾下铁骑，不过几日就将曹军逼得节节败退，沙场之上旌旗在尘沙中飘摇，教人望而生畏。

　　陆逊为避免生出事端，特意绕开了马超的军队，这几日马超一直在与曹丕交战，若是被对方察觉，恐怕会为曹丕招来灾祸，便在马超察觉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看着曹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