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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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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居然躲到这里来了,倒是叫我们好找!”正思量间却听得一声惊呼,宋无缺当先入得林中,见得他们正欲逃走,立时带人围超过来。他心中直把二人当作杀父仇人,一见之下分外眼红,拔剑便向方肖砍来。曾玉儿正待要挥剑上前解围,却又被数把长剑攻来,哪里能靠近方肖身边。方肖见得对方剑来,却也是无力还击。他身上经脉俱乱,更何况方才那刀也被房千山的钢鞭毁去了,赤手空拳之下如何能挡得宋无缺一剑。正欲施展“逍遥游”躲开,却听得“叮”的一声,宋无缺手中的剑弹得开了。一颗小石子随即也在地上跳了数下,没入草丛之中不见了。那白衣书生含笑而立,手指微屈,却是他方才用这石子弹开了宋无缺那一剑。
“你是何人?如何敢助这两个贼子与我山河盟为敌?识相的快快退去,不要自讨苦吃。”宋无缺见得眼前之人气度不凡,心中也是微微少了底气,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如何肯退却,只是拿山河盟之名来唬他,希望让他知难而退。
“呵呵,宋盟主创立山河盟乃是取自还我山河之意,何时山河盟变成了不分青红皂白打架斗殴之处?传出去没来由地让江湖上的朋友笑话,辱没了宋盟主生前攒下的好名声!”那白衣书生本是面带微笑,听得他拿山河盟三个字来压自己,面皮却是抽动,似是极为生气。
他一句话撂下便引得宋无缺身后一阵骚动,只听得一人高声叫道:“你是何人?如何敢这般辱骂我山河盟?宋盟主生前为国为民,忠义无双,惨遭横祸而身殒,我们难道不应当为他讨回一个公道吗?”这句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周围人俱是高声响应,纷纷称是。
“我山河盟捉拿杀害我爹的凶手,与闲杂人等无关。你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免得伤了和气。”宋无缺听得对方一番呵斥,面皮也是一红,随即又恢复平静道。他这回说话却是不见方才骄横之态,仍然软中带硬,听得白衣书生微笑不语。
白衣书生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点头道:“恩,你便是宋佳杰之子宋无缺?虽是有些资质,仍缺了乃父几分稳重大气。”说着将折扇背后,另一手轻轻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姿态甚是清雅飘逸。
宋无缺虽是风流不羁,却也遵循其父教诲,心底对那个为国为民奔走操劳的爹又是敬畏又是推崇,做人处事也有不少地方向他模仿学习。他听得对方对自己和父亲一番比较,说出的话虽是中肯,却也无礼,心头不禁火起,道:“你是何人?为何一再戏弄于我?我父亲是个大英雄,名字也是你配说起的?”
白衣人见得他又沉不住气,将捋胡子的手也是背在了身后,连连叹息摇头。待见得对方眼中快冒出火来时,方不再摇头,将眼中戏谑之色收起,伸出一手,那手本是捏成拳头,张开后却是落下一块晶莹剔透的东西来。
方肖和曾玉儿见得他突然伸手握拳,也是奇怪,待见得摊开的手掌落下的竟是一块白玉,也是微微疑惑。只见那块白玉呈椭圆形状,用一根红线系着,另一端绕在白衣人中指之上。细看来玉身打磨得很光滑,虽不见什么繁复的花纹装饰,中间却是赫然用隶书刻着“万水”二字。两人心中俱是想起一个人来,却又不敢确定。若是那人,宋无缺如何会不认识?
“白叔叔?”宋无缺见到那块白玉脸上满是惊讶,还有几分欢喜。曾玉儿和方肖脸色却齐齐大变,眼前白衣书生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了。
白衣书生见得他二人表情,却是微微一笑,满脸慈爱地对宋无缺道:“你爹身故之事我已知晓,此番回来便是要查得他之死因的。”
“白叔叔,你可要为侄儿作主啊!我爹死得惨,你定要为他报仇啊!”宋无缺听得他话语间满是关怀,只觉眼眶一热,几乎淌下泪来,一下子跪倒在地要他为宋佳杰报仇。身后众人见得他跪下来,俱是跪在地上道:“请白堂主为盟主报仇!”声音齐整,满怀悲痛。方肖和曾玉儿听得,心中俱是肯定了猜测,原来眼前这书生竟然是山河盟的万水堂堂主白万水。只是不知为何,山河盟中众人似乎俱是不认识他,只靠得一块玉佩来辨认。
“侄儿和各位兄弟且起来说话,白某此次回来,自是要查明此事的真相,还早日让盟主得以安息。”白万水见得面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也是有些感伤,弯腰亲自扶起了宋无缺。
“白叔叔,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分明就是这对狗男女杀了我爹。他们畏罪潜逃,还伤了房叔叔,你定要为我们作主啊!”宋无缺受他扶起,立时将手一指,看着方肖和曾玉儿眼中满是恨意。
“我山河盟众兄弟当秉承先盟主遗志,不可放过真凶,也不可冤枉无辜,才能让先盟主含笑九泉。”白万水听得他言语忿忿,颇有不平之意,却是轻轻放下他的手笑道。
“白叔叔这是何意?他们已是凶手,你却阻止我们杀他们。听你意思似乎要为他们脱罪?”宋无缺听得他话中意思似乎认定对方二人不是凶手,面上未免露出一丝不悦。
“公子勿恼,你不知道白堂主成名江湖时,江湖人送外号叫做‘滴水不漏’。他能和那号称‘算与天齐’白松齐名,自不是等闲。他既说那二人不是凶手,定是有什麽证据,我们且听他把话说完再做计较也不晚啊!”旁边一人见他顶撞长辈,忙站出来拦住道。
宋无缺本自情绪激动,听得旁边之人提点,点头道:“白叔叔多年不曾在盟中露过一次面,每次均是由人送来锦囊妙计,当真将盟中大小事务处理得妥当。山河盟能配合朝廷多次打击西夏和辽国的气焰,多半是仪仗白叔叔的神机妙算,爹生前也多夸白叔叔果真无愧‘滴水不漏’ 之名。侄儿方才报仇心切,却是顶撞了,还请叔叔勿要见怪。”说罢又是俯身欲拜。
白万水见得他又屈身欲拜,忙伸手再扶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急红了眼也是情有可原。我和你爹相知相交一场,自是要还他一个公道。虽然目前我还未查得凶手是谁,但我敢说凶手绝不是这两位。”
“什么?”在场之人听得俱是一愣,却是无人怀疑他所说之话。立时有人大声表态道:“白堂主既说他们不是凶手,那他们便不是凶手,我们再去找凶手便是。”宋无缺听得也是点头。
“嘿嘿,算你这书生有眼睛,方才那个老头子硬要说我们是凶手,还要以多欺少,端的败坏你们山河盟的名声。只是他一句话便将我们打作凶手,你一句话又让众人相信我们是清白无辜的。你们山河盟处事未免太过于臆断了吧?这般霸道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呢。”方肖听得他一句话便止住山河盟众人报仇的念头,心中却是不满。他出身乡野,一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见得对方前后态度转变判若云泥,自是不能服气。对方让步他却偏偏要进上一步,就是不肯给对方台阶下。
“嘿嘿,你这小子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了你是清白的还不够,定要与我纠缠下去吗?”白万水见得他耍起了无赖,也是无可奈何地哂笑道。
方肖见他一脸笑意,索性顺着杆儿爬,将双手叉于胸前指着对面山河盟一干人道:“你门下弟子这般横行无忌,自是你的责任。幸好我们两个柿子够硬,没被他们捏烂了。若是下次那个房堂主谁的再不小心翘了,他们随便在路上抓个软的当凶手捏烂了,你该如何?给人家无辜之人立清白碑吗?”他记着之前房千山对他下手的狠重,此时窥得机会,自是趁机在他背后当着山河盟众弟子面子诅咒他。山河盟众弟子听得却是眉毛蹙起,纷纷骂他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也有识事的知道是己方过分了,一边宽慰身边之人,一边对他陪起了不是。
白万水见得众人反应不一,也是不耐,道:“都给我闭嘴!山河盟的声誉几乎毁于尔等之手,哪有伤了人还这般理直气壮的?”他这话声色俱厉,听得众人俱是呼吸一滞,不敢再说话。
“姓白的,你们山河盟可有证据替我们洗清了嫌疑?若是你不能替小爷脱了罪,日后他们若再来和小爷胡搅蛮缠,小爷岂不是永无宁日?”方肖见得他动怒却是丝毫不怕,歪着头看他,嘴角满是不屑。
曾玉儿见得他这般得寸进尺,心中也是有些迟疑,忙上前拉住他道:“大哥,算了,白堂主已说了我们是无辜的,谅他门中弟子日后定不会再多作刁难,这便算了吧?”
方肖却是面带煞气,牛气冲天道:“如何能就这般算了?你紫竹院和我天机一门,哪个在江湖上是没点名声的?当真由得他们山河盟这般胡来,日后江湖还不被他们搅翻了天?今日说什么也要和他们论论这个理。”他脾气也犟,非要讨个说法,把天机一门和紫竹院俱是抬了出来压山河盟。
饶是山河盟众人眼界甚高,听得他这话也是心中一凛。紫竹院身为佛门三大势力之一,自是不可小觑。那掌门小倪师太之名数十年前便让□□之人闻风丧胆,这般威仪平日里如何有人敢去惹紫竹院的弟子。曾玉儿还是她最心爱的弟子,若是让她知晓了,杀上门来怕是讨不了好。天机书生之名在江湖中更是神话般的存在,据传他曾以一己之力连挫佛道二门的高手,被誉为武林第一奇人。他的弟子放到江湖中无一不是厉害的角色,若是惹毛了白松和水益,以他们二人的智慧武功怕是足以灭了山河盟。想到这些,在场众人心中均是发寒,只觉得今日之事的确是山河盟做得过了些。
曾玉儿本也是名门弟子,奈何对方人多,终究被压制得输了些气势。此时见得方肖怒斥山河盟群雄,不肯输了师门脸面,顿时只觉胆气冲天,也是昂首挺胸和他并肩而立。两人气势如虹,直将对面众人逼得不敢抬头和他们对视。
“好!好胆色!天机一门有方肖,何愁不能在江湖上大放异彩?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师兄得此佳徒,定能重振我天机一门当年之风!我当真羡慕得紧啊!”白万水听得方肖慷慨陈词,胆色过人,心中也是赞许不已,开口赞道。
“师兄?你是——白松师叔?还是——水益师叔?”方肖听得对方说出话来,也是一惊。他只听师傅说起过有两个师叔,一名白松,一名水益,却从没听说过还有个师叔唤作白万水的。此时听来又觉得名中又是带白又是带水,定是哪个师叔化名而成,只是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是哪个。
“哈哈哈!小子,我是你白松师叔,也是山河盟中的万水堂堂主白万水。”一语出口,便是惊得在场众人一跳。原来山河盟大名鼎鼎的“滴水不漏”白万水和天机一门的“算与天齐”白松居然是同一个人,他们以前只知山河盟中除却盟主和千山堂堂主房千山,还有一位神秘的万水堂堂主称作白万水的,运筹帷幄之中,常有奇计挫败西夏和辽国奸细的阴谋。大家都只听说他的名字,哪里见过真人是何方神圣?而白松却是号称官拜大宋军师,屡出奇计打得西夏败退,在大宋军中也是威望甚隆。两人一外一内,堪称珠联璧合。谁料想两人居然是同一个人,从未见过有人自己和自己齐名,这位堂主未免太让他们吃惊了。也有在山河盟中待得久了的人听得连连点头道:“难怪未有人见过白堂主之庐山真面,便是神仙也难做到分身两地啊!”
方肖嘴巴张得老大,却是一愣,接着便是一脸怒色道:“原来是你杀了我师傅?”他心中想起之前在锦绣苑中一掌击伤师傅的白衣鬼面人,同样也是诡计百出。若不是他那一掌,自己和师傅如何能身中奇毒,师傅或许也就不会死于了了之手。想到此处,他再也忍不住便冲上前去,欲要和白松拼命。
白松和他靠得极近,哪里防备他挥掌上前来,顿时被他一掌拍在胸口。方肖浑身真气涣散,仓促间排出的掌哪里有半分内力,白松的护身真气却是一震将其反弹得连退数步。周围人见得他听说对方是自己的师叔不仅不高兴,反而合身扑上,也是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不知道其中又是何缘故。
白松不慎被他击中一掌,也是一愣,再听得他说自己杀了张勇刚,更是大惊失色,厉声喝道:“你说什麽?你师傅死了?是何时的事?是否是被人害死的?”
“哼,你还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以为你戴着鬼面我便不知道了吗?除了你还有谁这般诡计无双,你好歹毒的心肠,连你师兄都不放过。若不是你要一掌将我杀了,我师傅何至于和你比拼掌力,何至于中了你的暗算?你打伤他,还找青竹儿和他师兄来使毒,另外还请得欢喜佛祖和了了道人一起来杀他。他身上又受伤又中毒,哪里是那么多人的对手,最后被了了道人打得骨骼尽碎。你还是非要让人来说什么过刚易折的断言,把他咒死。这些诡计一出接一出,阴险狠毒,除了你还有谁想得出?”方肖越说越是气愤,跑上前来掌法却更是凌乱。白松见他装若痴狂,伸手如电,连点他身上数处穴道将他制住。
“你想干什么?”曾玉儿见得他出手制住方肖,惊得脸色大变,尖声喝道。她本没想到这一点,听得方肖骂他是杀师凶手,心中顿时一惊,想起张勇刚被那鬼面人击中时也称那人作师弟。她细想那鬼面人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充满算计,整个过程可称得上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如此精细的布置,武林之中想来想去怕也只有白万水和白松了。而方才听他所说,两人居然是同一人,她只觉那白衣人越看越像眼前的白松。
“玉儿姑娘,我也不知道师兄被人杀了。师侄此时情绪激动,也听不进我所说的,只有先把他制住再作打算。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于你。”
曾玉儿见得他擒住方肖并未害其性命,虽是不愿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道:“你问便是,只是不要伤害了我大哥。”
白松见她神色警惕,无奈笑道:“姑娘何以判断是我杀了我师兄?可是亲眼所见?”
曾玉儿摇摇头道:“未曾亲眼看见,那人虽是戴着假面,却也是一身白衣,和你现在这般一样。”
“世间穿白衣之人何其多,姑娘何意料定是我?未免武断了些。”
“若是旁人,可能方肖所说一般有这么多设计?况且我听得张大侠叫那人师弟,这可是假不了的。你让人用你师尊的一句断语来说与张大侠听,便将他说得死了,瞧他当时的反应又不像胡编的。旁人便是装作你,能知道你师傅说过什么吗?”曾玉儿听得他否认顿时说得气愤不已。
白松听得捋了捋山羊胡,却不理会一旁浑身动弹不得的方肖正自瞪眼,叹口气道:“我还有一位小师弟和我一向不和,此事怕是他所为了。”
方肖哑穴也被他点住,听得他说眼珠只是转个不停,似是不相信他所说的。白松见得他面皮涨得通红,眼睛望着自己直欲喷出火来,也是苦笑道:“罢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和你一样均是无辜的。此时我当能明白你方才被人诬陷时的无奈了,既然有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书墨!”
“弟子在,已经将那位小哥带来了。”却见得一白衣小厮从林外走进来,身后跟一人看穿着竟像是酒楼小二。那小厮长得眉清目秀,走路目不斜视且步子甚稳,看来武功也是不俗。众人见得暗暗点头,白松身边之人也是如此深藏不露。再看那身后之人却是脚步虚浮,望着周遭尽是武林人物,吓得几乎站不稳,更别说迈动步子了。山河盟众人见得不知白松带这样一个来是何意,俱是在一旁窃窃私语。宋无缺方才被他们一番话绕得早就头昏,此时见又扯出不相干的人来,眉头也是纠结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乃城中一客栈的小二,我喊他前来乃是因为他可以证明方肖和曾玉儿是无辜的。”白松问道,“小二你可说说,那天去你客栈投宿的客人清早是几时出的门?”
那小二本不知这么多江湖中人看着自己是何意思,听得有人问话,立时把之前便答过的话重说一遍道:“这位客官和他师傅是辰时起的,我去服侍洗漱了下楼吃的早点,过了大概大半个时辰他们二人才出门的。至于这位姑娘一整日在楼上喝茶看大街,后来不知道怎的下午再看见公子出去,她也就追出去了。”他说的正是方肖和曾玉儿那日在客栈的活动,不知白松如何神通广大便知晓了他们的下榻之处,居然从小二处问得了这些。
宋无缺听得小二说得极流利,心中起疑,不禁道:“每日客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如何记得住他们都做了什么?可别是撒谎才好。”他说话间将剑微微拔出,只觉寒光闪闪,看得小二直哆嗦。
那小二也是个伶俐人物,见得这阵势不迭地摆手道:“这位爷说笑了,小的我有几个脑袋,敢得罪了江湖上的朋友呢?小的记得住他们不为别的,只因和他们一道的姑娘长得极是美貌,声音也听得人软到骨子里去了,小的自是对他们多留意些。小的还记得他们刚下榻那会儿,在桌上说起杜甫草堂和锦江春呢,小的告诉他们店里卖的是锦官城东门外濯锦江的锦江春,他们还说了好些话呢……”他正待说更多,却见宋无缺将手一摆,不耐烦道:“够了,不用说了。”语气森寒严厉,吓得小二又是一哆嗦,立时噤声不敢多言。
“各位听到没有?我曾亲自查看过盟主的尸身,他死于辰时左右,那时他们二位俱是在客栈,难道还会分身术不成?”白松将折扇摇了几下,又突然合上对着山河盟众人道。
“多亏白叔叔及时赶到,不然我们便要冤枉好人了。山河盟何曾做出这般诬陷好人之事,侄儿有辱山河盟忠义之名,还请白叔叔惩罚。”宋无缺听得他说,核实小二说得极是清楚,也知道自己行事鲁莽了,心中也是自责,顿时跪在地上,请求白松将其惩罚。山河盟众人见得也是一齐跪倒在地,吓得小二脚下又是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原来眼前这个和和气气的书生,居然也是个江湖中人。
方肖见得身边跪满人,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个师叔这般厉害。自己和曾玉儿说了半天都没人相信的事情,让他找了个小二来就都迎刃而解了。原来他之前将马故意停在扶风山庄门前,正是为了让那匹马带自己二人来这林中见他,接着便引来众人。那小二他早就派人去请了,待得众人明了他的身份,愿意听他一言后,他才将其请出,一番分说解了方肖二人的嫌疑。这一连串安排一环扣一环,真称得上是“滴水不漏”了。正自愣神,却见白松在他身上连点数下道:“我也跟你说我没有杀你师尊,信不信由你,但你也需拿出证据让我折服才行。”只觉浑身穴道俱是解开了,身体又能动了。
“师叔谋断高明,还弟子清白,弟子忤逆了。”方肖立时也是跪倒,只觉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师叔对手,也不分清事情因由,委实是不明事理。这样作为和那山河盟众人竟是没有半点分别,自己居然还占着理向对方要求公道,此时想来只觉羞愧难当。
“好了,你们俱是因私情而忘了要冷静,才会这般胡乱给人按罪名,诬陷无辜。只是没有证据如何能随便判定?这样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杀父之仇,杀师之仇俱是不共戴天,但也不能随便找人报了,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白松见周围跪满了一地,也不多作责怪,“且念你们一腔热血,便不多作计较了,都给我起来吧!”
曾玉儿见得他方才轻轻几下便将自己和方肖的嫌疑洗去,端的有理有据,心中也觉得有说不出的好感。再想到若是他是那白衣人,自可看着自己便这么被山河盟中人杀了,又何必想着解救自己呢?想到此处,她也是放下心来。
“师侄不必过意不去,说来师兄此次遭逢大难有大半原因也是因我而起,我自是不能心安。方才你打我一掌毫无内力,经脉间隐约还有些混乱,不知是否受了重伤?”白松见得众人起来,却是关切地看着方肖道。
“我当时被那鬼面人一掌击在胸前,师傅怕我被他震断了心脉才出手相救,还把师祖传下的‘浩然正气’封印打入我体内方才护住我。后来那鬼面人趁师傅不注意下毒手,将黄蜂尾的尾上针打入他体内。师傅正自运功,那毒随经脉也有不少流进了我体内,所以我现在经脉混乱,动不了半点真气。那鬼面人的内功和师傅的似乎同出一辙,师傅也称他作师弟,所以方才我才会对师叔出手。”方肖听得白松问起,如实答道。众人都是坦荡直率的汉子,听得那鬼面人居然连施这等卑鄙手段,俱是破口大骂。
白松却是脸色一变,失声道:“黄蜂尾?‘尾上针’乃是他的独门绝毒,据说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可解,你说你中了此毒?”
方肖见得师叔色变,心中顿知不妙,他本还对解毒抱有一丝幻想,此时却也是心灰意冷,只觉前路茫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大侠你莫要担心,难道你忘了峨眉鹊仙了吗?他老人家乃是当世医学圣手,定能解得大哥身上的毒的。”曾玉儿见得他二人愁眉紧锁,忙在一旁劝道。
“对了,我怎麽把他忘了?你去他那里一试,或许可以解得此毒也说不定。”白松听得面色也是稍见缓和,拍拍方肖手道。方肖听得又觉有了一丝希望。
“白叔叔,我们这便回扶风山庄吧?方兄弟的毒再慢慢想办法解,且让他在扶风山庄住下,再寻人来替他看上一看,总比他在外面过多奔波加重毒伤好啊。”宋无缺听得他们对话却是上前道。他方才一直认定方肖二人是凶手,此时得白松找来人证明,却也觉得歉疚不已,立时提出一同回扶风山庄。
白松笑道:“好!好!且寻一处说说话。”一行人有先有后,回得山庄不提。
山河盟众人回到扶风山庄,却是一番解释,大伙儿说起“滴水不漏”白万水和 “算与天齐”白松居然是同一个人,俱是惊奇不已,愈发觉得这万水堂堂主深不可测。方肖和曾玉儿皆是得以在一雅居住下了,正靠在白松居处。一行人皆是化敌为友,一起祭拜了山河盟盟主。
接下几天宋无缺却是忙碌,只因武林各大派掌门俱是派得人来祭奠,宋佳杰生前为大宋尽心尽力,当真博得了不少人的敬仰。不少门派的掌门俱是亲自前来,朝廷也是送来牌匾封号,灵堂显得甚是肃穆哀痛。白松却是无暇顾得去帮宋无缺,素日不是在居处看一些书寻找药方,便是替方肖把脉,询问其身体情况。
方肖自师傅过世几时得人这般照顾,只觉得这位师叔虽是初见,却如同亲人一般温暖安心。他得山庄中大夫调理,身上的内伤好得却快,只是黄蜂尾的“尾上针”之毒,所有大夫看过均是束手无策。他也知道这毒终究不是那么容易便解了的,只是耐心在曾玉儿的帮助下调养身体。曾玉儿见得他面色一天天红润起来,心中也是高兴不已。又过了些时日,祭奠的门派陆续离去了,扶风山庄众人俱是轻松不少。宋无缺忧伤过度,竟自病倒,又过了许些日子方才复原。方肖偕同曾玉儿去看他,只见得白松正为他把脉,他整个人面容黄瘦,清减不少,哪里还见得昔日“无缺公子” 的半分风流之态。
“公子此时乃是新任山河盟盟主,切不可忧劳过度,让兄弟们担心啊!杀宋盟主的真凶还待得公子捉拿呢。”方肖见得他眼眶凹陷,旁边红衣也是眼睛哭得红肿,显是担心不已。他想起师傅去世时自己何尝不是悲伤欲绝,只觉得同病相怜,心中不禁酸楚,故而出言劝慰。他拿真凶尚未捉到来激励宋无缺切不可沉溺于一时悲伤,正和之前曾玉儿劝解自己一般,听得宋无缺原本无神的眼中倏的一亮。红衣一直照顾他,只见得他自暴自弃,心如死灰,哪里有过这般神情。此时虽是一愣,却也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挤出门去熬药去了。
曾玉儿见得红衣对宋无缺神情牵挂,也是对宋无缺一笑,笑中满怀深意。宋无缺抬头见得,只觉脸上一红,一口气呛在气管里,顿时咳嗽不停。他和曾玉儿青梅竹马,自小感情甚笃,本以为待得成年之时理当结为夫妇也是很正常之事。怎知时光似水,造物弄人,宋无缺被父母之命定下了婚约,曾玉儿也并未见伤心。反倒是宋无缺见得胡离阴差阳错之下对其倾心不已,把她当作曾玉儿,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曾玉儿。可见男女情事当真千回百转,婉转纠缠了。他见得曾玉儿一直便是有些尴尬,只觉得自己对她并无半点年幼时的好感,此时见得她笑也是被呛住,后又思及其笑得坦荡,心中也是将另一块石头放下了。这些都是他心中所想,周围众人哪里知晓半点,还以为其身体情况愈发严重,只是担心不已。
“方兄弟说得甚是有理啊!山河盟不可一日无主,宋大哥的遗志总有赖公子你继续发扬传承下去才是,公子切不可让兄弟们失望啊!”房千山资格最老,听得方肖开解,也连忙附和。他这些日子一直辅佐宋无缺掌管盟中各地大小事务,甚是勤恳。方肖见其忠义,为山河盟奔走操劳,精神着实令人感佩。他也不是拘泥之人,想着自己先前曾恶言侮辱于他,让他在门人面前丢尽颜面,心中也是微微过意不去,自是上门道歉赔罪。房千山也是听得人说起白松证明方肖二人是清白无辜之事,心中也有悔意,只是拉不下脸来向一晚辈低头。见得方肖主动来说过,他也自是不把之前之事放在心上,大喜之下把酒言欢。两人俱是豪爽之人,一来二去竟是相当投缘,竟是成了忘年交,房千山平日也不顾什么辈分,只管将方肖唤作“方兄弟。”
白松正自把脉,听得二人均是让宋无缺放宽心胸,捋了捋山羊胡道:“悲伤过度,气郁于胸,久酿成疾,须得放宽心胸,毫升调养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这般软弱,一点挫折都经不起,如何能替你爹继续守望这大好河山?眼界当放高远,死者已矣,生者不可过度沉沦才是。”
宋无缺低头思忖片刻道:“方兄和两位叔叔教训得是,侄儿倒是只顾自己了。报仇之事还不能急于一时,只能慢慢再寻线索了,眼下当尽快养好身体,把爹留下的山河盟打理好才是正途。”他也是聪明之人,知道山河盟虽是深得大宋民心,但也得罪过□□白道不少人。此时刚失了领头,自是有不少有心人等着看山河盟的笑话。自己年轻识浅,根基不稳,说不定还会有人主动上门找麻烦。若是自己不知进取,让兄弟们寒心,到时候不待有人上门便足以闹得山河盟分崩离析,自是便宜了外人。想到此处,他只觉心头大石放下,抑郁之结也是解了大半。众人听得他说也是连连点头。
正当此时,却听得前院传来呼喝之声,似是有人在外面争端打斗,隐隐还有女子之声掺杂其间。众人正不解,却听得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房来道:“禀报盟主和两位堂主,门外有一女子扬言要见盟主,守门的不让进,她便打伤了门房闯了进来。此时众兄弟已是将她围住,奈何那女子武功甚高,兵器也是奇特,打伤了不少兄弟。”
宋无缺听得方说起打理山河盟,便有人上门来找场子了,心中也是一惊。他也是心气极高,哪里容得别人将自己看得扁了,立时下得床来要看个究竟。房千山见得忙扶住劝阻道:“盟主稍待,且让我和白堂主二人前去看个究竟,你此时尚在病中,不宜见客,我们自会替你打发了。”说罢按了按宋无缺的手示意他宽心,便领着一行人出得门去。
方肖听得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心中也是奇怪。跟着白松和房千山出得房来,却见得场中众人围着一女子正斗得难解难分。那女子一身黄裳,头发却也并不挽起,只是用一块黄色的绢布裹了拢起,披在背上。她此时正背对着一行人,手中兵器却是奇怪,左手使的是一根梭状物事,右手使的居然是一根长约五寸的细针。那梭状物事似是织布用的梭子却又并不完全一样,一经转动便发出一阵尖锐清脆的鸣叫,甚是悦耳。方肖自幼熟习“解刀诀”,目力极好,隐约见得那物事之上似乎还分得几个角,只是在那女子手中转得飞快看不清楚。再看她右手的针,却也是比一般的针要长了许多,只是粗细还是差不多,在她手里上下翻飞,看得周围之人俱是惊奇不已。
方肖眼力比一般人要好上许多,看得也是分明。只见那黄裳女子左手物事主守,只是转挡拨划,将攻来的兵器轻巧架开。右手那根针却是刺挑勾抹,攻势凌厉。那两个看似奇怪却又平常的物事到得她手里居然化腐朽为神奇,舞得如行云流水,让周围人均是手忙脚乱,疲于应付。与周围人的狼狈相比,她却甚是轻松,只是时不时将对手的衣服挑破,将其惊退,嘴里笑得咯咯不停,似是个顽皮的孩子。方肖对于精准之道甚有研究,见得对方如此便知她的招式轻巧细腻,似是女儿家摆弄寻常物事一般,却又在腾挪转移中暗藏杀机。
白松见得那女子背影,先是皱眉,突然又将折扇掩嘴忽忽而笑道:“原来是这丫头到了,倒是我那侄儿前世的冤家。”
“师叔,这女子所用的兵刃甚是奇怪,不知道是何来历。听你的意思,似乎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方肖见得白松轻笑,心中只觉得奇怪。这世上能人异士甚多,自己哪里能一一知晓,像这般奇怪的兵器,师叔居然能认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扎弄机杼。”白松将扇一掩,说出的却是乐府中的一句,脸上笑得也满是神秘。方肖听不明白,转头却见得曾玉儿也在轻笑。
“玉儿可是知道这女子的来历?”方肖见得曾玉儿笑得促狭,似乎从未见过她还有这般表情,心中更是好奇难当。
“呵呵,你白师叔方才已是将她的来历告诉于你了,你还不知道吗?”曾玉儿不答反问。
“这是汉乐府中的一句啊,讲的是牛郎织女之事,有什麽特别呢?”方肖更是一脸不解。
“啊?莫非是她?”房千山也是好奇这女子是何来历,听得他们谈论也是仔细听着。奈何他是一介武夫,哪里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此时听得方肖一句话却是眼睛一亮道。
“房大哥也知道了?”方肖听得更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她是宋大哥的未婚妻,江湖人称‘织女’甄灵的便是了。”曾玉儿见得他有些急了,忍住笑意道。
“哼,这位姐姐倒是好眼力,不像某些不长眼的,连姑奶奶都不认识。”那女子本是背对着他们,不知什麽时候却又转过身来,一下跳出众人的圈子落在白松眼前。众人此时见得眼前女子眼睛很大,眨巴眨巴地看着眼前众人,嘴角一颗红痣甚是妩媚动人。她鹅蛋大小的脸上笑意盈盈,又仿佛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哪里还见得方才闯进来的半点火气。
方肖观她一身黄裳,花纹也是繁复讲究,虽不知织女是何人,但也知晓定是有些来历。他初入江湖,对江湖中人本就了解不多,此时听得她拐着弯子骂自己不长眼,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位姑奶奶,小子初入江湖,光顾着打听紫玉仙子这般又年轻又漂亮的侠女了,未曾记得顺便打听您老人家的大名,真是该死。还请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小的这回。”一句话说得甄灵先是眉开眼笑,趾高气扬,后来越听越是怒火上得眉毛。连曾玉儿一向沉稳安静,听得他这一番话也是不禁扑哧一声笑开来。众人听得也是哈哈大笑,气得甄灵直跺脚。方肖油嘴滑舌,顺着甄灵自称的“姑奶奶”先是捧她,表面听来对甄灵恭敬无比,其实却是将她叫老了,还顺带把曾玉儿和她一番对比,却又让甄灵有气发不得。
“哼,我不想和你说废话,你们盟主呢?”甄灵也不和他慢慢纠缠,大声喝道。
“哎哟,姑奶奶真不巧,盟主近来生病了,不便见客。不过姑奶奶可不是外人,是内人,小的这便带您去见姑爷爷。”方肖见她小脸气得通红,模样甚是可爱,忍不住一再戏弄他。他故意说得瓮声瓮气,听得众人俱是大笑,连白松也笑得弯下腰来直呼肚子疼。
“呸,什么外人内人的,你这臭小子!再胡说姑奶奶拿针绞了你的嘴。我就是外人,叫宋无缺出来见我,我要和他解除婚约,谁稀罕做他内人。”甄灵听得他故意调侃自己,气得小鼻子一阵翕动,甚是可爱。众人听得他说本又是笑得快倒了,听到后面却又俱是一惊。
“小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来我们山河盟添乱是不是?”房千山性格耿直坦率,顿时急得跳了起来,却被白松一把拦住了。
白松神情不变,上前拱手道:“甄姑娘有礼了,我乃山河盟万水堂堂主白松,甄姑娘方才之言不知是何意?可是我们盟主有什麽让姑娘不满意的,大可以说出来,何必急着说解约呢?”
甄灵满脸肃然笑道:“他没有什么让我不满意的。”听得众人一口气吁出,俱是冒了一身汗。须知山河盟乃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门派,宋无缺和甄灵也是江湖中有些名气的后起之秀,若是贸然解除婚约怕是引得诸多猜测,到时候又不知会平添多少风雨了。然而甄灵忽然却又一笑,睁着大眼睛道:“但是他也没什么让我满意的呀?我对他根本便不熟悉,满不满意又从何说起呢?我甄灵要嫁便要嫁我自己看上之人,怎能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凑合一生?那我宁可不嫁。”她的声音清脆爽朗,宛如银铃一般,听得众人俱是一愣。
“说得好!姑娘之言深得我心,我也同意和姑娘解决婚约。”众人本是愣住,听得这话俱是哗然。不知宋无缺何时也出得房来,缓缓向人群这边而来。
“盟主不可!婚约之事,说解了便解了未免太过草率。”房千山听得顿时出言反对。白松也是点头,满脸严肃道:“此乃先盟主和华山掌门早先定下的婚约,如何能说解便解。此事不仅关乎盟主自身,更关乎山河盟兴衰荣辱,稍不小心便会使山河盟遇到冲击,盟主不可轻率视之。”他一向未雨绸缪,算计于先,对于局势自是比别人更加先知先觉。若是两人婚约解了,华山派和山河盟的关系怕是大不如前,江湖中有的是踩高爬低之辈,若是因两人婚事之故挑得纷争出来,怕是山河盟从此多事。他知道山河盟此时乃非常之时,如何禁得半点变数,自是极力反对。
方肖心中虽是虽甄灵的话甚是赞许,却也知道他二人的婚事关系江湖中门派之间,牵连甚广。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惹得江湖动荡,自是在一旁听师叔发言,也不再插嘴调笑。
“白叔叔所言甚是有礼,却是侄儿忽视了。”宋无缺心中早就不满父母之命的婚约,更兼对胡离有意,虽是不知她现在何处,却也不想对待婚事马虎了事。方才听得甄灵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他心中只觉欣喜,哪里还想得了太多,顿时出口答应。此时听得白松出言提醒,他才省得其中厉害,只觉背后都冒出汗来。他虽是不喜这婚事,却也不敢以一己之私坏了山河盟的大计。他一向想继承其父身前志向,将山河盟大业完成,其他之事俱是无法与之相比。
“喂,你这小子怎麽这样?先前答应我的怎么转眼间便反悔?”甄灵得他应允本是欣喜,此时见得对方被周围人劝动改了主意,心中顿时火冒三丈。
“姑娘切莫动怒,非是我言而无信,实乃山河盟处在特殊阶段。若是和姑娘解了婚约,恐引得动乱。无缺年轻识浅,得承父之基业,战战兢兢,不敢懈怠,还请姑娘体谅一二。”宋无缺听得对方指责,想着自己居然失信于一女子,也觉得羞愧难当,奈何山河盟大业,实不敢轻易答应,只得咬牙低头答道。
“哼,我管你什么基业不基业?事关我后半生,你叫我如何体谅一二?你也莫要拿话来诓我,总之我今天定要和你将婚约解了。”甄灵听得他解释,也是不管不顾,将眼一翻道。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便打得你答应。”甄灵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二话不说便冲宋无缺而来。众人见得俱是大惊,奈何宋无缺站在众人之前,哪里来得及援助。
宋无缺也未想到对方会一言不合就开打,一惊之下便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那针已是到了眼前,哪里还来得及闪躲。“公子小心!”周围人俱是惊得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只见得红影一闪,却是红衣扑过来。
红衣本就从远处而来,哪里来得及,只听嗤的一声,宋无缺头上束发的束巾已是轻轻掉在地上,头发披散在背上。
“呵呵,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凭什么娶我?也不怕寒碜。”甄灵见得宋无缺愣愣看着地面上的束巾,笑得轻描淡写。众人见得宋无缺未受伤,心头大石落了地,也不管失了脸面。
“唔——”却听得红衣在一旁不住地干呕了起来。方肖见得却是惊讶道:“这丫头倒真心,回回见她用心护主,这次这么远还奔来,都犯恶心了。”
白松见她吐得厉害,也不知道是何缘故,伸手搭上脉门却是大惊道:“红衣姑娘这是有孕了?竟是有些时日了,红衣姑娘自己可知晓?”一句话说出众人俱是哗然,红衣的脸色顿时白了。原来这红衣平时只在宋无缺身边服侍,也没见过她和庄中那个男子特别亲近,现在居然突然有孕,如何能不让人惊讶。
“白堂主你可是瞧得仔细了?人家姑娘还未出嫁,哪里来的孩子?你若是不仔细些,不是坏了人家名节吗?”有人却在一旁高声叫起。
“就是,白兄弟这话可要谨慎些。”房千山听得周围人议论纷纷,立时拉住白松道。
“嘿嘿,我何曾说过没有根据之话。”白松将眼睛眯上却也不再说话,似是在想事情。红衣脸色顿时苍白得更是厉害,任周围人如何问只是低头不语。
“哼,你可是宋公子的贴身侍婢?若是不肯说出是谁的,看来也不用问了。”甄灵本自冷笑,听说得宋无缺的侍女已经珠胎暗结,心中早就有了猜测。此时见她怎么也不肯说出是谁的,更是肯定,望着宋无缺满脸不屑。
宋无缺呆楞当场道:“红衣,难道?”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可是那一次?”
红衣眼中却是流出泪来,她羞于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宋无缺见得她点头,顿时如被雷劈中般,只觉浑身发冷,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周围众人见得他主仆二人如此反应,心中也顿时如明镜般了然。
“你尚未婚娶便先和侍女珠胎暗结,若我嫁来哪里还会有我的日子?像你这样的男子我如何能嫁?你还有何话可说?”甄灵懒得看上宋无缺一眼,声色俱厉道,“难不成你要将你侍女遣了?若是这样,我更不能嫁这等负心薄幸,敢做不敢当的孬种。”身边众人中有人方要出这主意,听得甄灵神色冷峻,顿时吓得噤声不敢再言,只在心中庆幸未曾将话说出口。
“白兄弟你看这局面该如何收拾?你足智多谋,倒是拿个主意啊!”房千山见得甄灵此时有理有据,咄咄逼人,心中也是慌乱,忙向白松问计。奈何白松任他摇晃也自闭目不语,只得转身软语相劝道,“甄姑娘莫要动怒,公子虽是风流,却也不至于这般不晓事。且听公子说个明白再作打算如何?”甄灵听得他说却是将身子一撇,闭目不理。
“甄姑娘,宋某自知失理在前,只是此事也是阴差阳错。当日我在锦绣苑中被那欢喜佛祖下了‘春风一度’,若是不和人交合便要爆体而亡。红衣赶到时见我难熬,便牺牲清白救了我。宋某自知不该,奈何大错已是铸成,自是不会抛弃红衣,何况她腹中还有我的骨肉。至于姑娘,我保证你入门之后纳为正妻,绝不慢待。”宋无缺听得房千山不顾身份为自己求情,心中也是难过。,只是此时若不说清楚,婚约怕是非要取消不可,只得咬牙说出实情。
“哼,你若是实诚君子,便是爆体而亡也不该毁了姑娘家的名节,此时还这般分说哄得谁去?还不承认自己风流本性,我岂会信你?”甄灵听得他的一番解释,自是不肯信,斩钉截铁道。
“甄姑娘,我家公子所说句句属实,是我——是我自愿要救公子的,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还请姑娘怜悯,不要解除婚约。”红衣听她说得甚是坚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方肖本也觉得这事实在复杂难办,难怪师叔会闭目不语,在一旁干站着就是不出声了。毕竟是宋无缺的家事,外人管不得。他听得红衣一句却觉得哄的一声在脑中炸开,不断回响着那句“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这句话似曾相识,似乎有谁曾和自己这般说过。言犹在耳,人却是芳踪杳然。他眼前只觉闪过那双泪眼,仿佛那滚烫的泪珠流过的那地方又灼热起来……心中隐隐被一句话硌得生疼,仿佛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曾玉儿本也怜悯红衣,张望间却是见得方肖呆站在那里,满脸的失魂落魄,只觉不解。从他师傅过世之后,她也再未见过他这般失了神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痛,却又惊道:“我这是怎么了?他失魂落魄,我心痛什么?”她心中只觉有东西如同生根萌芽般在心中缓缓滋生,让自己难受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缓解。一瞬间脑中闪过许多念头,不知怎地突然想起红衣的那句“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不禁又是羡慕又是感伤地想着:“若是他死了,我也会这般吗?”她愈想愈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却听得耳边“咄”的一声怒斥,顿时惊得一跳,又回过神来。
“咄!你自己遇人不淑,还要将我也骗得往火坑里跳吗?这种男子,我是不会嫁的,本姑娘的下半辈子何时交给别人来安排?你又是我的什么人?速速起身,不要自取其辱了。”甄灵见红衣跪在地上苦苦相求,心中虽是不忍,却也不肯松口,道:“宋无缺你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让一妇人为你跪地求人,当真不要脸皮吗?若是不愿解除婚约,除非你今日胜了我手中的七巧梭和纤云针。”她说罢将手一抖,手中两样兵器俱是闪着微光,便要攻来。
“好,既然甄姑娘划下了道道,我自是要陪姑娘作过一场,也不教姑娘小瞧了在下。”宋无缺听得对方语气甚是轻蔑,上前扶起红衣,也不顾自己尚在病中,朗声答道。
“哟,姑奶奶,你这样可就显得小气了。你不知道宋盟主尚在病中吗?你武功高强,和一个病人打,未免趁人之危吧?山河盟中这么多人,还是另外找个人替他们盟主和你打吧?”方肖听得宋无缺应下,也是担心。他见得红衣紧紧拽住其衣袖,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胡离,冲动之下便是出口替宋无缺转圜。
“哼,你倒是刁滑。山河盟中人才辈出,若是请出房堂主或者白堂主中任何一位,我岂不是只有输的份儿?”甄灵听得他为宋无缺说话,不怒反笑,却是猜出了对方的用意。只见得她眼珠转了转又道,“不过你说的也甚是有理,我便另找一人和我比试便是。”
方肖本也是仓促间想出这法子激她,见她识破心中也是有些着急。正待想出别的法子,听到她后面的话又是一喜,却见得对方那葱根似的玉指指向自己道:“便由你来和我比试吧!”饶是他刁钻滑头,听得对方指着自己也是一愣。对方见得自己一愣似乎甚是开心地笑了。
“大哥你身上有伤,万万不可!”曾玉儿见得甄灵指向方肖,心中也是一紧,立时出声制止。
“哟,又是身上有伤?你们莫不是拿我消遣吧?”甄灵笑得咯咯直响,目光却是罩定方肖道:“无妨,我就定下是你了。既然你说自己身上有伤,那我便定个规矩你看如何?”
方肖对曾玉儿示意无事后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甄灵笑道:“我便在地上画一个圈,我们在其中比斗,只用招式,不用内力。谁若是不巧让人逼得退出去了,便算是输了,那可怪不得别人。”
“好,说好了,若是你输了,不可再提解除婚约之事。若是我输了,宋兄立即和你解除婚约。”方肖听她说出规矩,却是笑了。他略一思索,招手示意曾玉儿近得前来,附耳说了一些话,众人只见得曾玉儿满脸疑惑,转身突然离去了。众人听得却是紧张不已,房千山在一旁更是道:“方兄弟,你可有把握胜了,若是输了盟主便要解除婚约,这未免——”
“若是这点胆识都没有,还当什麽山河盟的盟主?若是不放心别人,可以叫你们盟主自己来啊!”甄灵听他在一旁又拨弄,心中更是不快,自然不给半点好脸色,一句话说得房千山老脸便是一红。
“不妨事,不知道盟主可放心让我和甄姑娘定下这赌约?”方肖见房千山被甄灵堵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笑着问宋无缺。宋无缺见得他满脸微笑,心中忐忑,下意识回头望了望白松,白松依旧闭着眼,似乎已经睡去,却是微微将头点了一点。宋无缺见得,心中也是微微有了主意,抱拳道:“如此有劳方兄了。”方肖笑着点了点头,却是走入地上划出的一个周径不足一丈的圆,那圆说大不大,说小确实也不小。只是方才那甄灵和山河盟众弟子缠斗之时,大家看得俱是明白,她那七巧梭和纤云针走得俱是轻巧灵动路线,若是近身搏击,自是大占便宜,离得远了威力便是不如了。她此时定下规矩,划出圈子,分明是要将对方圈在自己身边,名义上是定个为对方着想的规矩,实际上却是为自己行了莫大的方便。
甄灵早就在圈中站定,见得方肖也是走了进来,却是笑道:“你的兵器呢?若是赤手空拳未免太吃亏了,我也不能太占了你的便宜。”
“喏,我的兵器这便也要到了。”方肖一笑,望着一边,只见得曾玉儿走了过来,将手一甩。乌光一闪,方肖手中却是多了两把菜刀,似是刚从厨房取来。
“你——莫不是要用两把菜刀来会我?”甄灵见得他将刀擎在手中,满脸惊讶地指着菜刀道。
方肖嘻嘻一笑,道:“不错,可以开始了。看你这样子,定是不会做菜吧?啧啧,这样的女儿家哪里有男人敢要呢?我原先是杀猪的,菜也会做上一点,不妨教教你啊!”他嬉皮笑脸,说得甄灵却是大怒,面皮红道:“小贼敢如此欺侮于我,定不与你干休!”说话间针尖一抖便是扑上。
众人见得方肖手中拿着两把短短的菜刀,本就是暗暗替他担心,哪里见过有人拿着菜刀对敌的。却听得叮叮当当一阵想,方肖的菜刀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将对方的凌厉攻势俱是挡住了。众人顿时仿佛被定住般,聚精会神看着场中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见得方肖也不后退,只是在原地站定,手中的菜刀舞得极是熟练。他虽是不能动真气,但是解刀诀精准之道还在,对上对方的精巧更见优势,将所有招式俱是封住,有时在半途便截住。甄灵本以为形势对自己很有利,哪里想到自己一头撞在对方算计中。此时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一咬牙,手中的针法愈发绵密,叮当之声只如雨打芭蕉般接连不断,密集得无法辨清。白松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见得场中两人拼斗也是不住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姑奶奶倒是好针法,可惜我也是好刀法,姑奶奶觉得呢?”方肖见得对方动了真火,笑得愈发无赖,他最擅长的便是让人气得炸了肺,此时说出的话更是让对方觉得羞辱,“可能是姑奶奶年纪大了,动作怎么就是这么慢呢?呵呵,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不急。”一席话说得甄灵几欲咬碎满口银牙。
他也知道对方已是忍耐不得,嘴角一笑,继续煽风点火道:“姑奶奶你可千万别生气,我是杀猪的,经常看到那些老母猪皮皱得那叫一个丑啊!我就知道那些母猪都是生气生的,您可千万别向它们一样。当然,我可不是骂你是猪——哎哟——姑奶奶好凶,挡不住了!”他也不知怎的,装模作样便是挡不住的样子,突然向后一跃,逃了开去。
众人见得他凭两把菜刀,居然能挡住对方绵密的攻势,本是稍稍宽心。此时突然听得他一声大叫便退开,俱是大吃一惊。甄灵方才一番动作早已经香汗淋漓,此时见得他装腔作势的怪模样,心中只觉更是讽刺,如何能咽下这口气,顿时追上去。方肖却自在那个圈的边缘转个不停,不时转了方向让甄灵扑空。甄灵几时被人这般侮辱过,心中愈发冒火,暗暗发誓非抓住方肖不可。
两人一时在场中如猫捉老鼠般,只是这只老鼠把猫戏弄得甚是光火。众人在一旁看得甄灵被方肖俱是大笑不止,听得甄灵心中更是烦躁,眼睛也红了。却不防方肖在前面似乎踉跄了一下,她心中一喜,哪里想得太多,立时扑上道:“看你还跑。”却见得眼前一花,方肖突然凭空消失一般,脚下不知何时伸过一只脚来一勾,自己已是飞了出去。她心知不妙,却也是来不及,她追方肖时哪里记得受力,此时对方轻轻一绊便将自己暗算了。
众人在场外观看,见得方肖身形一晃,也不知使了什么招式,甄灵便已经飞了出去,在空中连连翻了两个跟头方才缓住冲势,落得地来,却是在圈外了。白松见得,眼睛却是一亮,“咦”的一声快得几乎听不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众人俱是欢呼,仿佛是自己将对方打败了一般。甄灵却是心中一凉,知道自己失了冷静,终是输了。转身恨恨瞪了一眼方肖,心中也是无可奈何,自己终是大意轻敌了。她将兵器收起,手法甚是利落,右手那针一拨转便已插在头上发髻中,左手的七巧梭也是隐于袖中不见。方肖见得她输了也没有冲上前来和自己纠缠理论,微微点头,双手抱拳道:“承让了!”
宋无缺笑着上前对方肖一揖到底道:“此次多亏有方兄帮忙,小弟实在感激不尽。”方肖微微让过,扶起他道:“客气什么,你信得过我,我自是不能让你失望了。”
“哼,好,既然我输了,自当遵守之前的约定,不再解除婚约。只是宋无缺你终是不配当我夫君,若想强娶我,怕是也休想。”甄灵嘴角冷哼,看着宋无缺眼中满是挑衅。
宋无缺听得,却也是一揖到底道:“甄姑娘,宋某对不住了。只是此时山河盟正值多事之秋,自是不敢轻易应你解除婚约之请,方才出此下策。宋某今日承诺,定早日将盟中一切事务打理妥当,届时定和姑娘解除婚约,还姑娘海阔天空。”
“当真?”甄灵本是漫不经心听他说话,听得他允诺日后定当和自己解除婚约,顿时满脸喜色。
“宋某说话一定算数,姑娘还请放心。”宋无缺苦笑道,“如姑娘这般巾帼豪气,宋某自问无福消受,又怎么敢娶进门来呢?”一番话说得周围众人俱是哈哈大笑,甄灵听得也自喜上眉梢,哪里还管上许多。
“如此恭喜姑娘了,方某方才行诡诈之道才险胜了姑娘,却是害得姑娘不得自由,心中也是过意不去。既然宋兄允诺日后定当解除婚约,方某也是放心了。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方肖见得甄灵此时眉眼间俱是笑意,哪里见得输了赌约的颓丧之气,心中也是敬佩她的豪爽大气,立时站出来向她赔不是。他站得端正,也如那宋无缺一般一揖到底,神情一本正经。
甄灵见得他这般,也是一挥手道:“算了,乖孙子,姑奶奶才不和你一般计较。只是姑奶奶若是嫁不出去,你可是要负责。哈哈哈哈!”她的笑声清脆爽朗,直逗得在场众人均是大笑。方肖也是连连摇头,只是苦笑。
“白堂主,门外有人送信前来,说要你亲启。”众人正自欢笑,却见得一人跑进院中,跪呈上一封书信。
白松本有话要问方肖,见得来人呈上书信,也是一愣,接过书信打开看时却是愣住。
“师叔?发生何事了?可是前方有了战事?”方肖见得白松脸色不虞,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知道白松身份特殊,既是前线军中的“算与天齐”,又是山河盟中的“滴水不漏”。若不是此次师傅“解刀狂客”杀了山河盟盟主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也不会突然从前线赶回。
“不是,是又有人要论道了。”白松笑笑,将书信递于方肖之手。方肖打开却见得书信上寥寥数笔写道:“泰山论道,佛道大败。而今重来,望启赐教。七月七日夜,论道于锦官城外丞相祠。盼君珍重。”只见得笔意纵横,铁划银钩,几欲跃出纸来。未见其人便已感知无尽的杀意,看得方肖不禁一愣,抬头道:“究竟是谁要和师叔论道?这一纸书信却是好大的杀气!”
白松纸扇轻摇,摇头叹息道:“二十年前泰山论道,你师祖天机书生以一己之力,力压佛道两门高人,名扬天下。自此佛道之风稍稍收敛,佛道门人自是不肯干休,他们潜伏爪牙,苦等至今,所图自是不小。我天机一门此次怕是要应付佛道两门的联手压制了。”
方肖听得点头道:“此次我和师傅便和佛门三支中的欢喜门对上过两次,那欢喜佛祖阴险毒辣,委实不是什么好人。我和玉儿先前还在猜测其突然间东来之意呢,如今看来怕是为了此次论道。”
白松听得眉头皱起道:“之前你和我说起过在路上遇到欢喜佛祖,我也只当他是为杀你师傅而来。如今看来,我那师弟引狼入室,怕是祸患不小。”
方肖听得道:“水益师叔当真是杀我师傅之人?只是师傅归隐多年,他为何要杀我师傅呢?”
“我那水益师弟恨我,说起来也是陈年旧事了。他母亲乃是西夏人,不为师傅所喜,和我们关系也是淡薄。后来更是因为一件事和我闹得翻了,自此我们却是如同仇人一般,他自是千方百计欲要杀我而后快。我和张师兄感情素好,他此次出山定是要来寻我,水益若是探得他的去处如何能放他前来助我?说起来张师兄也是无辜,为我所害啊!”白松听得方肖问起,却是感慨连连,却又突然省起道,“你说你之前和师傅遇上一女子和你们同路,后来被我那师弟带走?”
“不错,不知道她和水师叔是什么关系。”方肖听得白松问起,也是不知何故。
“那女子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白松突然激动起来,一语问罢却又突然摇头自语道,“她一向千变万化,怕是你也说不出她是何模样了。”
“她长得自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年纪大约和玉儿相仿。”方肖似是陷入沉思,脸上微微带着笑意。曾玉儿见他神情恍惚,想着他还是这般念叨着那人,只觉得心中酸涩,颇不是滋味。
“那你方才对上甄灵时使出的那套步法究竟是何人所教?可有什么名字?”白松方才先是沉吟不语,突然又问。
方肖不知师叔为何对胡离这么感兴趣,问的问题俱是和她有关,心中想着师叔莫不是和晓离相识?嘴上却是如实以告:“我所使的步法乃也是她教的,唤作‘逍遥游’。”
“‘逍遥游’?”这回白松却再也镇定不住,脸色顿时苍白道。他整个人只如脱力一般摇晃欲倒,却又强自抑制一般,只是口中喃喃自语道,“阿瑶,真的是你吗?你当真不肯原谅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神情酸楚而凄凉,仿佛丢了魂似的独自向远处走去,走到半途时脚下踉跄了一下,似是被绊了一下,又摇摇晃晃恍若未觉地走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