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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梦时 | 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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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光还未从窗户透进来,有些沉闷的打在窗外,停在屋内的昏暗前。林言一时还有些恍惚,时间,地点,事情,都在这恍惚里对不上,呆了一两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起身看了眼四周,柏亦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起的真够早的。
林言伸展了一下四肢,起来穿好衣服和鞋,准备去找洗漱的地方。
虽然还是夏天,但是这边温度并不高,没什么燥热感,加上今天还是是阴天,整个土楼蒙在灰蒙的雾里,空气里还带着点潮湿。林言看了眼宫政他们睡觉的房间,门房紧闭,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去院子里了。
院子没人,比昨晚五个人站在这的时候显得冷清,石几上昨天那盏油灯已经熄了,林言有些纳闷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点油灯。然后四处看了一下,并没找到自认为应该出现在院子里必备之物——井。林言记得小时候回乡下时,奶奶家院子里就有口井,夏天起来就在那里洗漱,水冰凉。但是洗把脸人就清醒了。
林言又走了一圈,也不敢随意进哪个房间,不知道厕所在哪,厨房在哪,只能等着陈梦的出现。不过柏亦然在哪呢,他起这么早,也不在房间,也不在院子里。林言坐到石几边的凳子上,等着任何一人的出现。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言坐的有些着急,突然想起来可以玩手机,虽然昨天从进村开始手机就一直收不到信号,但是玩点单机游戏还是可以的。刚起身准备上楼,突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林言吓一跳,他记得头顶上这间是昨天陈梦说不能住人的房间吧。林言起身后退几步往上看,栏杆后面是窗户,恍惚有人影,看的不真切。
“陈梦?”林言小声喊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正纳闷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突然又是一阵声响,接着门开了。还真是陈梦。她拿着一个箱子站在门口,面朝着屋里好像在说些什么。因为背对着林言,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林言有些奇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不过他也不敢声张,只能默默站在原地。
“不!”
陈梦忽然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悲愤,像是在反抗着什么。停顿几秒后又进去了,把门关的哐当一声响。
纵然林言胆子不是很大,好奇心却是有的,在这一来一去之间,他恍惚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昨天陈梦不说这里就她一个人住,那这房间里的人是谁?而且柏亦然昨天说这里有古怪,会不会和房间里的人和事有关系?林言来不及细想,蹑手蹑脚来到了西房。
其实还没走近林言就已经听到了有人说话,到了窗户下面才听清居然是个女人,听声音应该不年轻。话里带着股焦虑。
“你走,我看你怎么走,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怎么不能信!你不要拿自己那些思想去揣测别人!”
“我什么思想?我是在告诉你事实罢了!”
“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以为他图什么,你以为他想要什么,有些话说我不说出来是怕你难过!是我养了你20年,我怎么反倒成了害你的?!”
……
林言听的有些发蒙,两人声音越变越激烈:是我养了你20年……如果没记错,陈梦昨天说,她是陈蓉的养女,而陈蓉就是陈湘玉,而陈湘玉……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啊!那这屋里的人是谁?她到底死没死?
林言脑子里思绪过的飞快,心脏跟着扑通直跳,柏亦然这会到底去哪了。宫政那两个人完全听不到动静吗?林言觉得这事他处理不来,还是赶紧叫醒他们吧!
刚欲抬腿走人,西房门就开了,陈梦怒气冲冲的从里面走出来,脸涨得通红,满眼的泪水。
林言一哆嗦,不知道怎么解释偷听这件事,谁知陈梦竟像没看见他一样直直走向楼梯口,咚咚咚的下去了。林言有些无措,不知道是该追陈梦问个清楚,还是赶紧去找宫政。犹豫间,也许是好奇心驱使,亦或是其他什么心理因素,鬼使神差般,他偷偷从门外像屋里看去。
西房的摆设和林言他们住的那间不太一样,面对房门的是一张木质圆桌,老旧的样式红漆已经有些斑驳,屋里光线不足,加上林言只敢从侧边门缝探视情况,能看见的就只有坐在桌前的一位穿着破旧蓝褂的老人家,大概70岁左右上下,一手放在桌上,另一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林言本想偷偷看一眼就走,谁知老人家忽然缓缓抬起头,尽管光线朦胧如整个世界被浸在灰蒙的雾气里,但林言还是好受到了那张铺满皱纹的脸上的笑意,充满了死亡和泥土气息,仿佛刚从地下爬出来的新鲜尸体,黑窟窿般的眼睛从门缝里直直看向林言......
林言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来不及尖叫,转身就往宫政他们那边跑。
刚跑两步,他似乎觉得院子里有人,微微转过脑袋,便看见陈梦正站在院子中央定定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极其扭曲。
林言几乎要吓昏厥,快步跑向宫政房间,使劲砸门。
“宫政!!宫政!!开门!!!”
可是一直没有人应答,林言的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儿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事,宫政他们是睡死过去了吗!
“我操!!宫政!!快他妈开门啊!!”
林言敲着门,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怕一回头,就看见两个人站在他身后笑,此刻背后鸡皮疙瘩已遍布全身,那种昨晚有人朝他脖子吹凉气的感觉又来了。
林言渐渐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这要睡多死才听不见他的敲门声。而且柏亦然到底去哪了?宫政,柏舟,他们会不会根本都不在这里。林言越想越怕,他觉得出事了,他们都出事了。现在应该要轮到他了。
也许是抱着豁出去的决心,林言深吸一口气,慢慢回过头去……
土楼的雾气似乎更大了,灰茫茫的一片,而林言身后居然空无一人,连院子里的陈梦也消失了。整个土楼静悄悄,除了自己,仿佛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
“林言。”
身后突然响起宫政的声音。林言猛然回头。宫政的门终于开了,门内一共站着五人,全部吊着白眼,注视着他……
林言惨叫一声,终于昏死了过去。
“林言。”
“林言。”
“林言!”
“林言,醒醒林言!林言!”
林言有知觉的时候,便听到柏亦然的声音,但是他不敢睁眼。他害怕,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抖,汗水已经浸湿他的衣服,他知道自己胆小,可是这种情况,怕是宫政也不能保持一贯的坦然吧。
“林言,醒醒,你是在做梦,听到了吗?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是真的。快醒醒。林言。”
是做梦吗?林言不知道,可是柏亦然一边叫他,一边拍他的脸,他觉得再不睁眼,脸可能就肿了。
不知道是几点,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林言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柏亦然略微疑惑的目光,林言想,不是吊白眼,真好。
他慢慢伸出手,覆在了碎发下那双好看的眼睛上。对方身体一怔。
“林言?”
林言努力从干燥的嗓子里发出声响:“你……是人是鬼?”
柏亦然拿下他的手:“鬼会有这样的温度吗?”
林言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是梦阿,是梦阿。一瞬间难以言说的感动一涌而上,是梦阿,多亏柏亦然叫醒了他。
“谢……”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听到门被推开,宫政的声音也跟着进来。
“……你们俩干嘛呢?”宫政皱着眉:“怎么还拉上手了?”
林言懒得理他,把手从柏亦然手下抽回来,努力调整下了状态,和四人描述了一下刚刚的梦境……
“你是说……”宫政饶有兴趣:“我成了吊白眼?”
林言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这是重点吗!”
宫政笑起来,有意无意撇了柏亦然一眼:“怪不得……”
林言好奇:“怪不得什么?”
“你这梦,有两个解释,一个是你对那个西房心里有什么想法,所以导致做了这个梦,一个呢,就是那个西房,真的有什么。”宫政看着林言:“你觉得哪个靠谱?”
“我……我不知道。”
柏亦然拍拍林言:“先起来洗洗吧。等会去西房看看。”
纵然是梦,一听到要去西房看看,林言心里还是一个哆嗦。
四人到一楼的时候,陈梦已经在院子里晒被子了,不如梦里的阴沉,今天的天气倒是格外的好。林言看了眼手机,居然还不到九点钟。
陈梦看见他们来,从被子后面探出头:“咦,都醒了呢,睡的好不好,以为你们大少爷都喜欢睡懒觉呢。”
“还……还行。”林言看着陈梦,恍惚和梦里的人有点重叠,说话不自觉磕巴起来,林言发现最近自己似乎一直在磕巴。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生病了吗?”陈梦朝林言走过来,手往林言额头上探了一下:“不烫呀。”
手是有温度的。
“没有,大夏天就是容易出汗,哪能洗澡,我去冲一下。”
“哦,在那边”陈梦朝身后指了一下。
林言洗完出来,宫政他们也洗漱完毕了,柏舟和柏亦然居然还带了牙刷牙膏,显然做好了万全准备。林言擦着头发朝他们几个走去。宫政正在和陈梦聊天。也不知道说的什么,逗得姑娘咯咯咯的笑。林言发现陈梦长的还挺秀气的。而且,不太像农村人。八月阳光正好,从树叶透下来,洒在树下的四个年轻人身上,构成了一幅很青春的画面。
林言一扫阴霾,露出轻松的笑容,大步向他们走去。
“陈梦。陈湘……陈蓉什么时候死的?”要说林言不喜欢听柏舟说话呢。
“嗯?”显然陈梦没想到话题又会回到这里,想了想说:“69岁。”
林言还没站稳,听到这里直觉脚下一软。
“怎么死的?”柏舟接着问。
陈梦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垂着眼没说话。柏舟等了一会又问:“生病?”
“不是。”
“意外?”
“不是!不是意外!”听到意外陈梦突然激动起来,抬起头看着柏舟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蓉姨是被害死的!”
“怎么害死的?”柏舟的问题紧跟,一点不留空隙,陈梦眼泪越流越多,嘴巴紧抿,瘦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林言是看不得女生哭的,心马上就软了,瞪了柏舟一眼想说什么安慰一下她。陈梦却缓缓抬起头,盯着林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她是被烧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