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情话之殷殇》月如逝

7、下界 他……真的

　　铸造伏羲琴，比我想象中的简单。东皇事事亲力亲为，我要做的只是递递茶水。看的乏了，就在一旁打瞌睡。每次醒来，身上都披着一件绣着幽紫彼岸的玄色衣袍。衣上散发着好闻的檀香。

　　前世，那个人也是这样。他批阅奏折，令我在一旁服侍，其实也只是干一些添茶送水的事，看的乏了，就不知不觉倚靠在他的肩上打起瞌睡。即便我对他确实是没什么好感，瞌睡时依旧会觉得他的肩很结实，背也很挺阔，倚的我很安心。仿佛只要这样睡着，就再也不怕那些伤害过我的事物。他的身上也有好闻的檀香，比起东皇身上的，要淡上几分，更添柔和。醒来的时候，身上也会被披上一件外袍。

　　其实，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只是不敢面对，选择了视而不见。如今……

　　梦醒后，我觉得脸颊湿漉漉的。

　　“做了什么梦，哭的这样伤心？”东皇已经铸好了琴，在调试琴音。

　　“梦见许久不曾忆起的往事。应该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情。只是想到，当时没有好好珍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就伤心的流下了泪来！”我睡眼惺忪的起身，慵懒的整理睡的凌乱的衣襟。

　　“紫月，没关系！”东皇看着我，说的很认真，“我会带你走出来。”

　　我微微一怔，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走出来，走出来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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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多年后的凡间与之前的相比没有太大的区别。丰衣足食的没见到几个，颠沛流离的倒是遍地都是。在这样的惨况下，人们依旧不忘苦中作乐。免于战事地区的农民，忙完手头上的活，无事可做，便仍如三百年前一样，聚集在茶摊旁，饮着粗茶，聊一些历史八卦。稍稍富足一些的农民，还可以点上一盘店家自制的酸豆角做配菜。

　　东皇和我择了处较为偏的位置坐下，经营茶摊的老人佝偻着背慢吞吞的向我们这边走来。我忙上前道：“要一坛陈年好酒。”

　　老人看了我一眼，含笑点头。不一会儿，就吃力的抱着一坛酒过来。大概是社会动荡不安，财不外露，老人家的银发上并没有戴着血色的玉质簪子。但是从她的五官轮廓来看，不难认出她是商末宫廷酿酒师叐的后人。那时，我最爱喝他酿的酒，还特地赏了他一支血色玉簪，他激动的泣涕涟涟的说一定会将那支簪子奉为传家之宝……

　　想不到时过境迁，却在这里再次相遇。

　　老人启了酒，道了声:“慢用！”

　　东皇从袖中掏出了一样呈弧背刀状金属材质的东西递给老人。老人拿在手中掂了掂，便踹入怀中乐呵呵的离开了。

　　“这是什么啊？也不是金银珠宝呀！”我问道，“形状倒是很新颖。”

　　“刀币，一种货币。类似商代的铜贝。”

　　我茫然的看着桌角，怔怔的出神，看来商殷真的是灭亡了。周天下已经三百余年了。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一切的事物，只要倒映在流年里，都会有消逝的时刻，即便握于手心，也将失于指缝。

　　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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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齐国最近要攻打祝国了。”一老者哑着声道。

　　“老人家，你没胡说吧？祝国要是被攻下了，我们纪国该怎么办？”年轻人凑上前去，有些担忧的问道。

　　“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唉……又要服徭役，又要征粮啦！”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壮士也是满脸的愁容，“我连亲事还没着落……”

　　“着落？能够保住性命就已经不错了，你还奢求成亲呢？”

　　“想当年周武王在的时候，一派国泰民安……”话还未曾说完，就被打断。

　　“休提周天子的天下，那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脑袋都被人砍了。好歹也是个天子呢！”那人小声议论道。

　　“天子？”老者冷笑，“我听我祖辈说，那商殷的纣王不也是天子，过得那是……啧啧啧……酒池肉林……那……无比奢华的生活……啧啧啧……最后，还不是被武王给灭了？尸首都烧成焦碳，还要被黄钺碎成两截。唉……”

　　“那还不是他自己……他自己暴力成性，害死了……”又一老者急忙说道，但是语气有些怯懦，即便过了这么久，好歹也还是帝王，老者还是有些惧怕，“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残忍……还有那个……那个妲己！都说是狐狸精变得，来迷惑了纣王，助纣为虐。”

　　“那纣王原本也是好色，我听说……他……他还对女娲不敬，写下那样淫、秽、肮脏的诗……”
　　声音愈发的小了，我歪着头也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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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想知道？”东皇笑着看我，“都是些流言，信不得。如果你真想知道这三百年发生的事，我回头让天枢告诉你？”

　　“玉衡呢？”

　　“你不是嫌玉衡为人枯燥絮叨嘛？同样的事情，从天枢的嘴里说出来，会有意思很多。”

　　我点了点头，又自顾自的喝酒。想不到也就短短的三百年，历史就被曲解成这个样子了。人人都喊帝辛纣王，这不就是说他残暴成性吗？我也变成了魅惑君主的狐狸精。那些最真实的过往，尘封在历史里，被史官提笔不断的修改润色，竟变成了这般模样。除了人名，大事，其余的一概面目全非。

　　正如当世仲尼所云:成事不说，遂事不诫，既往不咎。已然成为了过去的，是否真实，早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也没有人会真正的在意。它存在的价值大概只是作为一种慰藉吧！正如人们宁愿相信武王伐纣，这样美好的神话，也不愿意相信这偌大的周天下，他们歌颂的周天子不过是一个谋朝篡位者罢了。

　　所谓的历史发展的必然性不过是事已至此的形式所化而已。

　　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只有我一人耿耿于怀于原地，固步自封至而今。

　　即便是现在，听到人们述说它一星半点的不好……因偏爱而偏执，依旧容不下一丝一毫的逆耳。我就像地缚灵一般狼狈，拥有却不知珍惜，逝去却不知放下，耿耿于怀至此，破败不堪于斯……

　　“老师，我就是他们口中的狐狸精。其实，帝辛不是纣王，他一点也不暴虐，他是个好帝王。他……真的很好，哪都好！没有哪里不好的！”我凑到东皇的耳边压着哭腔小声嘀咕道，嗓子不由有些干涩酸疼。

　　大概是酒劲有些大，我的脑袋晕晕晃晃，看什么东西，都仿佛在晃动。我看到东皇的身子也颤了颤，就知道我这真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