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嫁娶之事 ...
-
刘招弟虽然觉得自己没错,心里有万般的委屈,但见婆婆柳眉倒竖,雷霆万钧的样子依旧装模作样地低下了头。
嫁到温家这么多年,婆婆虽然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但也仅仅嘴上骂两句,还会在女儿面前给自己留点长辈的面子,不会骂得太难听。想自己还未嫁人的时候,她要是早晨起床晚了,亲娘那是什么脏臭的字眼都骂得出口,羞得人无地自容。自家男人虽然有些死脑筋,但从来都不会对自己动手。反而骂多了之后,刘招弟也习惯了,就当是拉肚子,虽然开始有些难受,泻过之后就浑身舒泰了。
刘招弟一边低头听训,一边眼珠子沽溜溜四处乱瞟,见大姑子悠闲地在旁边选蚕种,轻松又恣意,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愁苦之色,顿时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堪浮上心头。都是做女人的,大姑子为什么跟自己,甚至跟村子里所有姑娘都不一样呢?就连村长家的温丝蝉,在长辈的眼里也不能跟她的几个哥哥比。
而温书怡呢,婆婆将她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想要的东西还未说出口,几个哥哥就捧上前去。温李氏彷佛能预见到大姑子平顺而又安泰的一生,嫁给一个家境殷实,温文尔雅的读书人,陪上一笔足够让婆家人敬重的嫁妆,娘家的哥哥出息,婆家人不敢磋磨,甚至还得呵着捧着,一辈子不用受委屈。大姑子如此好命,也难怪小姑子不服气。
其实温家对温书宛的态度才是大多数乡下人家对待女儿的正确打开方式,有饭吃,有衣穿,再教一点为妻之道,为媳之礼,到了年纪就嫁出去,从此以后与家里再没关系。可人啊,就是怕比较……
缩在角落里的温书怡早在情况不对头的时候,就快速挑好了蚕种,装在不大不小的笸箕里,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婆婆教训媳妇,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可不能在旁边看笑话。
等温李氏噼里啪啦骂了一大堆,见刘招弟依旧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冷笑着说道:“你给我好好想想,你男人和二郎生出嫌隙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你这个做大嫂的不能容忍下面的弟弟妹妹,我不介意再给大郎换一个更贤惠的。左不过,我再辛劳几年,将子娴子蕙拉扯大,然后找两个憨厚的外孙女婿。大郎没儿子,女儿又有我这个奶奶养着,彩礼再丰厚一些,凭我们家的条件想要嫁给大郎做续弦的好姑娘多的是……你有功夫整天捉摸一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是被大郎休回家,你娘老子会将你嫁到哪儿去。”
嫁到哪儿?刘招弟茫然地想道。哪有好人家愿意娶被夫家休弃的女人,肯定是一些瘸腿,耳聋,找不到媳妇的,这样的人大多有打女人的习惯,嫁过去下半辈子估计也没指望了。刘招弟嫁到温家,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她不想从福窝挪到火坑。
刘招弟猛地抬头,见婆婆通透带着点戾气的双眼,顿时吓得浑身一颤。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婆婆并非是吓自己的,如果自己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的话,温家真的会将自己休弃。刘招弟知道婆婆从来都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温家基本上是她当家,依照大郎惯来孝顺的个性,如果温李氏真的勒令大郎休了自己,恐怕大郎不仅不会多说半个字,还会责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想到被休弃后的种种,刘招弟真的被吓坏了。腿一软,趴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扯着温李氏的裙摆就哭诉道:“娘,媳妇知道错了,我不该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可我也是为了大郎过好日子啊。这些年我给温家洗衣做饭,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娘,你不能休了我,大郎是不会答应的!”
温李氏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这么说,我这个亲娘还亏待了自己的儿子,没给大郎好日子过,要你这个媳妇往他碗里扒拉好处。我倒想好好问问大郎,我这个做娘的哪里亏待他了。”
说着抬腿就要往外走,刘招弟双臂叉起抱住温李氏的大腿,坐在地上不肯挪动半步:“娘,娘,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告诉大郎啊!呜呜呜,求求你了……呜呜呜,我错了……”刘招弟嘴里颠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手上却半点不肯松动。
温李氏尤在气头上,语带讥讽地说道:“洗衣做饭还有功劳,你怎么不去上天呢?合着你在娘家当千金大小姐,啥事也不干,吃白饭啊。你们刘家养得起你这样金贵的女儿吗?哼,就你这样还想跟书怡比,你比得起吗?”
刘招弟也不答话,只一个劲地认错,抱着温李氏的大腿哭。
温李氏虽然也有些烦了刘招弟的个性,后悔当年草率地和刘家结亲,没让大儿子在等两年。可,刘招弟毕竟是大郎的结发夫妻,子娴子蕙的亲娘,虽然她这个当娘有些不靠谱,但毕竟是亲的,总比外人好一些。这眼看着日子好过后,整个人就飘了起来,对亲女儿不上心,却惦记着别人碗里的东西,成天在大郎面前挑拨是非。要是自己不压一压,迟早得把家给闹翻了。今天没有当着大郎的面说那些话,就是想留一份转寰的余地,不要让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
温李氏虽然说得轻巧,将刘招弟休了之后再续娶一个,自己养着两个孙女。可续娶的姑娘品行就一定好吗?要是还不如眼前这个呢?难道再休再娶?那时候大郎恐怕就要背上坏名声了。
刘招弟虽然小心思多了点,脑子糊涂了点,还总想占点便宜,但像她所说,总归是惦记着大郎的。等再过几年,二郎,三郎都娶了媳妇,分家了,不在一个茅坑里拉-屎,自然就没那么多屁事。这柴米油盐的,将将就就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当然这些话不能说给刘招弟,不然得飘到天上去。
温李氏见刘招弟哭得可怜,也不在乎什么形象,鼻涕都快要流进了嘴里,看来是真的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面色才稍微缓和,声音却依旧冷漠地说道:“这回就算了,如果下次我再看到你挑拨大郎和弟、妹之间的关系,你的那些话就留在大郎面前说吧。我倒要看看大郎是听你的还是是听我这个当娘的。”
刘招弟此刻完全将那些小心思抛之脑后,不住地保证会勤劳干活,再也不耍小聪明了。
温李氏坐在竹凳上,看刘招弟擦干眼泪,忙上忙下地干活,似乎一刻都不愿意空闲,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现在不教训一顿,等书怡进了蚕室估计又是诸多意见,冷嘲热讽,阳奉阴违,现在好了,耳根清静。
这边的温书怡挑选了一百多个皮薄,品质较好的蚕卵,收藏起来,等着晚上浴种后便跑回了家里。
温书怡跑得很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闪过,温书怡来不及刹车,和她撞在了一起,跌倒在地上。
“哎哟——”温书怡捂着肩膀,看着脚边滚落的两个馒头,皱着眉头惨叫出声。
“书宛,”温书怡抬头,皱着眉头问道,“你拿家里的馒头干什么?”
温书宛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我饿了,揣兜里吃不行吗?就兴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我吃个馒头都有问题啦?”温书宛一把夺过温书怡捡起来的馒头,气恨恨地说道,“少多管闲事!”三两步背影闪出泥墙,转眼就不见了。
温书怡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有些莫名其妙:“要吃就吃嘛,我又没说什么。”
“书怡,你终于回来了。”在灶房帮着温子蕙择菜的温丝蝉从门口探出头来,见温书怡跌倒在地,连忙将她扶了起来,一边愤懑地说道:“你妹妹真讨厌,自己的早饭吃完了,还抢子蕙的馒头,这么大的人也不害臊。”
两个馒头而已,温书怡并没多想,只是问道:“那子蕙早上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和子娴分着吃呗。不是我说,你这个妹妹不是一般的怪,跟她说话也不理人,抢了馒头就走,活像谁欠了她似的。”
温丝蝉小嘴还在絮絮叨叨,温书怡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房间而去。又扭头对站在门口的温子蕙说道:“你去柜子里拿两个红豆糕和子娴一人一个,蒸着吃了。要是奶奶问起来,就说是大姑吃的。”
温书怡明显在子蕙脸上看出一丝忐忑和垂涎的表情,笑着安抚道:“放心!你就那样说,奶奶是不会追究的。”
温子蕙咬着下唇,麋鹿般的大眼睛一闪闪地看着温书怡,煞是可爱:“大姑,我相信你。昨天我和子娴吃了二叔带回来的肉菜,奶也没说什么。大姑最好了!”
“我好,奶奶就不好啦?你想想每回家里有什么好东西是不是都分了你一份?”主要温父信奉男儿不能娇养,得的好东西就家里几个女眷分,温李氏怎么样都不会漏掉两个孙女。
温子蕙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奶奶也好。可惜每次东西分到手没多久就被娘收走了,她说要替我和妹妹留起来,可后来都不见了。”一脸的失落。
温丝蝉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转了转眼珠子给她出主意:“那你下次就跟你娘说,你要自己留着,最好在门上挂一把大锁,不要让大人进来。”
温书怡见温子蕙一脸认真的表情,就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多嘴,架着温丝蝉的手臂就往自己房间拖。
“等等,等等,我带的布料还在凳子上搁着呢。”说着顺手将板凳上一天青一靛蓝两色布料抱进怀里,一边被拖进了房间。
温书怡将梳妆台前的板凳搬到中间请温丝蝉坐下,一边摸着料子一边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准备做几身衣裳啊?怎么买这么多布料?”温书怡有原主的记忆,她们村子虽然不算贫穷,但再宽裕的人家,一年也只会给女儿做一身。这还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多的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姐姐穿完妹妹穿的。温丝蝉今年已经在镇上买了一件衣裳,怎么还要做啊!
温丝蝉叹了口气,垂下睫毛,连鼻梁上的雀斑都黯淡了几分:“我今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娘说总不能来来去去就穿这么一件新衣裳,让人看了笑话。今年多做几件,花的还是爹娘的钱,等我嫁到婆家,生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恐怕穿新衣服的机会就不多了。这些衣服换着来,一年穿一件,好歹也算是个安慰。”
温书怡看了看手中的布料,难怪总觉得这料子有些老气,不适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要嫁人了,可不得穿着沉稳一点。
温书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道:“你别担心了,你娘肯定会为你好好相看的。要想和你家匹配,家境差不了,说不定嫁人后,你丈夫会给你买无数件新衣裳呢。你就是杞人忧天,总爱胡思乱想。”
听到温书怡的话,温丝蝉完全没有议亲女子的娇羞,反而低着头,过了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怎么了?”温书怡慌乱地掏出手帕,将温丝蝉的泪水擦拭干净。
温丝蝉一边吸了吸鼻子,一边说道:“我娘早就给我相看好人家了,是隔壁村里正家的小儿子。连条件都讲好了,明年他退下来,就将我爹推到里正的位置上去,作为交换,我要嫁到他们家。……爹娘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个女儿,里正家的小儿子最喜欢和寡妇厮混,他娘成天扳着张脸,不喜欢姑娘穿亮丽的衣裳,对儿媳妇最是苛刻……”
“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温书怡皱了皱眉,按理说一般说亲的媒婆都将人夸上天,从来都不会揭人的短处。
“桃子从她哥哥那里听来的,以前我们说闲话的时候聊起过。还有月牙也听她娘提起过,要不是找里正办事,恐怕没有人愿意和那虔婆打交道,还说她将小儿子宠得无法无天。最近哥哥看我的眼神也是满怀愧疚,嫂子也幸灾乐祸……”
听着温丝蝉一一列举的证据,温书怡最后一丝期盼也破灭了,看来里正小儿子不好恐怕是真的,不存在小说中什么身边人刻意抹黑的情况。想也是,现实不是小说,没那么多戏剧性的故事。
温书怡一边听着,一边递上手帕,安抚性地抱着她的肩膀。古代嫁娶之事,一般都有各方面的考量,温书怡并不觉得自己能插手。
温丝蝉说那些话也并非找小姐妹拿主意,只是为了调节调节心情,说了好些话后又自我疏解道:“爹当上里正,他们家以后也会有事拜托我爹,肯定不敢随意搓摩我。等我嫁过去,生了儿子,站稳脚跟,丈夫怎么样都没关系,我只要把我儿子好好养大就行了。娘还说,要给我十二两银子的压箱底,哥嫂也没意见。有娘家撑腰,有钱财傍身,谁也欺负不到我头上。”
温书怡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心疼这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
温丝蝉眨下眼角的一颗泪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跟你说过话后,我心情好多了。书怡……我真的好羡慕你,你爹娘肯定舍不得你嫁入那样的人家。不像我,爹从来不关心我,娘心里哥哥永远比我重要,哥哥的心更是偏到嫂子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