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途》朝洛门

5、第 5 章 尤寒已经难

　　尤寒已经难以用淡然的态度掩饰自己，只是他真的难以给出答案，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他们都还没有明确彼此的身份，他没有钱，白住在这里似乎不太好，夏燃这么喜怒无常，万一哪一天还是会把他抛掉，自己又该怎么办。太多问题困扰着尤寒，支支吾吾了半天开口却来了一句：“你......喜欢男生？”尤寒感觉自己简直一口气要背过去了。尤寒几乎没有亲近的人，给人感觉很冷漠，以至于在他面对亲密深入的话题时，总是无法组织好语言，成为话题终结者。
　　夏燃似乎也被尤寒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气到断弦，抬手在尤寒头上猛敲一记。
　　“你他妈做了不认是吧。”
　　“我没有。”尤寒捂着头说：“我们之间算什么，你真的想好了么。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不一样，但是好像自从认识了你，我说话的语气都在不断变化，也会做出以前没有的行为。我不想和人维持长久亲密的关系，更不想卷入麻烦。但是你，你会带我逃离的，对么。”尤寒第一次一口气对别人说这么多话。带着试探与不安。
　　原本笃定的夏燃在听到“卷入麻烦”的时候张了张嘴，迟疑了。

　　自己的生活远不止不良少年，混混这么简单，父亲在牢狱之中，经济大半几乎被那个女人控制，为了查清背后的事摆脱控制，他不得已去维持很多的社会人脉，这些人都不是可以简单摆脱掉的。自己就身处泥沼，又何来谈拯救尤寒，带他脱离这一切呢。
　　夏燃想要伸手摸尤寒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说的对，我们是该好好想想了。早点睡吧，明天上课别迟到。”
　　尤寒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沉默着一起出门，夏燃规规矩矩地穿起了校服，以至于老白和班上的同学都很惊讶。

　　上午的课，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这对隔几分钟就要逗弄尤寒的夏燃来说真的是少有的状态，夏燃讨厌这种感觉，明明是变得更亲密了，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尴尬呢。

　　下午的体育课，尤寒因为感冒请假了，夏燃也逃了课，他憋不住了，他需要和尤寒好好谈谈。
　　体育课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落日的暖色照在空荡的教室里，夏燃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双手一撑，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尤寒。
　　“今天你要住哪啊。”他故作轻松地开口。
　　“一个人来这么远的亲戚家，当然不会没有准备，旅店也好，公园也罢，联系老师贫困补助住校也行。但是都不关你的事。”尤寒也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神色，虽然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置什么气，气夏燃不能认清自己的想法，还是气自己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无依无靠。
　　尤寒这种漠然疏离的态度让夏燃气不打一处来，仿佛那个周末在他眼里是不存在的一样，可是自己对尤寒究竟是什么感情呢？是出于认为他是同类人的兴趣，还是对外表的迷恋，还是想要守护他的心情。
　　“夏燃，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尤寒再次开口，还是那句话。
　　夏燃看着尤寒一张一合的双唇，和疏离的语气，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思考了，俯身近乎粗暴地吻住了尤寒，尤寒愣了一秒，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这可是在教室，随时会有提前下课的同学回来或者是别的班的经过。
　　夏燃更加用力地辗转，为了防止尤寒挣扎，一只手扣在了尤寒的后脑勺上。又托着他的脖颈让这个吻更方便一些深入。
　　尤寒渐渐平静下来，轻轻闭上了双眼。夏燃才慢慢放缓了动作，轻柔温热的继续。
　　那就一起下沉吧，坠得更深也手牵手吧。

　　下课铃突然响起，夏燃吓得一下子蹦到了地上。尤寒看他惊恐的模样笑出了声。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连凯带着打篮球的一身汗落座后，看着尤寒说：“哎，尤寒，你嘴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尤寒慌忙擦嘴。
　　“怎么这么红啊，好像还......破皮了。”
　　“上……上火了。”尤寒捂着嘴慌忙解释。
　　“你不是感冒了吗，怎么还上火啊，冰火两重天啊。”连凯带着怀疑的神情，一下一下绕着自己的脏辫。
　　“上课了上课了，再多嘴把你脏辫儿給拆了，不对，给你揪了。”夏燃故作凶相，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剩下的几节课，夏燃一直都在躁动不安，一会儿把腿抻直了，一会儿不停瞪前桌凳子，连凯恨不得把脏辫塞他嘴里。
　　终于放学了，夏燃就盼着放学可以一起走呢。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尤寒有所行动，他缓慢地收拾书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拖延时间。
　　“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走啊？”夏燃说。
　　“啊？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家啊。”
　　“回……回哪个家。”
　　“当然是回我家啊，笨蛋。”他又停顿了一下。
　　“回我们家，男朋友。”夏燃再一次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喂，哎，姥姥。我先去同学那边住几天，没什么大事，姥姥你相信我，嗯，好的。”尤寒给家里报备过之后和夏燃一起走在回家路上。
　　“那，那个，我不会白住的，房租什么的以后会还你，或者用其他的抵消。还有，那天是我一时冲动，想和你要个答案，说实话我也没想好，虽然我......但是我们好像还不够了解。”尤寒支吾着说了半天。
　　“虽然什么啊？”夏燃找到了自己的重点，扬着头轻快地往前走。
　　尤寒看了他一眼，纠结了半天说：“虽然我喜欢你。”
　　夏燃停下脚步，转头对尤寒咧嘴一笑，“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了。”他又搭上尤寒的肩膀，凑近尤寒耳朵，故意用气声说：“剩下的我们再慢慢了解。”

　　夏燃身上不确定的事太多了，不确定他的态度，他的阴晴不定，不确定他复杂的人际关系，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可是自己也在隐瞒夏燃啊，他没有坦白自己母亲的精神状况，不确定这种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过激行为会不会遗传到他的身上。

　　可是夏燃说了，彼此喜欢就够了，至少现在，他们很需要彼此。
　　于是尤寒又赶紧跟上夏燃的步伐。

　　尤寒在后面踩着夏燃影子的步伐越来越轻快。

　　到了家，夏燃想要找点事和尤寒一起做，平时能这么早回家，对于他已经很难得了。可是却被尤寒拒绝了，分班考试在即，学习最重要。
　　“你不想和我做同桌了么。”尤寒假装严肃地开口想要说服夏燃开始一起学习。
　　“就用我当家教的钱先抵点儿房租吧。夏同学我们开始吧。”说着，尤寒从书包里抽出
　　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夏燃痛苦地捂着脸，可真是招了个大神回来。

　　夏燃转着笔盯了题目足有十几分钟，笔都快转秃了。愣是只写出一个答字来，他烦躁地摔了笔。对尤寒说道：“尤老师，我现在不需要家教，我需要一个保姆，一个厨师，我好饿啊。”
　　“不行，这才做了几道题、你连脑细胞都没消耗谈什么饿。”尤寒盯着题目继续提笔飞速地答题。
　　夏燃伸着胳膊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就差在地上蹬腿了，桌子被夏燃滚得一团乱，试卷都搓皱了。
　　不得已，尤寒只能说：“好好好，做完这题我给你煮面吃，可以了吧。”

　　打开冰箱的尤寒与夏燃面面相觑，尤寒眯起眼睛：“这你还嚷嚷着要吃饭？”夏燃家的冰箱特别大，双开门，可是打开只有啤酒和冰水。还有几盒快要发霉的小菜。
　　“那就去买呗，走，陪我逛超市去。你好多东西也还没备齐呢。”还没等尤寒拒绝，夏燃就把外套裹尤寒身上了，围巾一绕，直接又只剩一个眼睛了，嘴被堵上的尤寒也不想再表达什么了，翻了个白眼被夏燃拖走了。

　　陪家人一起逛超市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很少的行为，夏燃的家里日常生活用品少的可怜，尤寒也是怎么节省怎么来。这样温暖居家的日常对他们来说反而很奢侈。
　　两人推着购物车一排一排地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夏燃突发奇想：“尤寒，你快来，坐进车里，我推着你逛。”
　　尤寒抓起一包薯片扔到夏燃身上，“多大个人了，丢不丢人啊。”
　　夏燃不死心，以前就觉得这么干很好玩儿了，但是都是去小商店买包烟就走，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对方还是尤寒，当然要一起。
　　尤寒磨不过夏燃，还好他身材纤细，坐推车里还是很活动自如。
　　夏燃穿梭在超市里，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一边踩着购物车飞来飞去，一边一件件地往购物车里放着各种零食。尤寒又一件件地归置好，放在旁边。

　　眼见购物车都快堆满了，夏燃觉得再不轮到自己没机会了，于是催促着尤寒赶紧下来，“快，换我了换我了，我也想玩儿。”
　　“可是这车都快满了。”
　　“拿出来不就行了么。”
　　尤寒站起身，抖落一身小零食“你真的很幼稚，有你这么个儿子真心累。”
　　夏燃呛回去：“正是爸爸需要你的时候。”尤寒冷笑一声：“我没你这么个儿子。”

　　尤寒从车里出来后，夏燃又撅着屁股一件一件拿出来堆地上，好不容易爬进购物车里，满心欢喜地对尤寒说：“好啦，开始吧。向前方进发！”夏燃手向前一挥指挥道，可他笑了两秒钟也没见购物车动，一回头，尤寒早就没影儿了。

　　“儿子，你去哪儿啦。”夏燃气势汹汹道，然后又小小声说：“尤寒，你快回来。”
　　终于捉弄了夏燃一次，尤寒一个人开开心心地去了粮油区，他零食吃的很少，大多是自己做饭。他买了点小袋儿的米面，又认真比着各种调味品的价格，夏燃家连基本的调料都没有。
　　尤寒正寻思着，葵花油和花生油哪个的价格更划算的时候，感到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他捂着头，皱着眉头说：“你他妈吃鸡吃上瘾了啊。把平底锅当武器使啊。”
　　夏燃自顾自欣赏着自己挑的锅：“嗯，声儿不错，用来煎蛋没问题。”然后又扯起嘴角眯起眼对尤寒假笑；“走，爸爸带你回家吃鸡……去。”他刻意顿了一个字。
　　尤寒正想反手夺过平底锅反敲一记。夏燃赶紧抢着说：“吃鸡汤吧，考试学习需要好好补补，嗯，我再去看个砂锅。”说完，假装饶有所思地走了。
　　还差蔬菜什么的食材，尤寒想着先做西红柿鸡蛋面，拿了鸡蛋喝番茄后，琢磨着还能做些啥，夏燃见状赶紧拿起黄瓜茄子，挥舞着逗弄尤寒。尤寒简直一茄子甩他脸上的心都有了。

　　“对了，还有碗筷。”
　　“你们家怎么能连碗筷都没有。”尤寒真实地感到匪夷所思。
　　“因为不需要啊，酒杯倒是有很多。不过。”夏燃看向尤寒：“以后就用的着了。”
　　尤寒看着一整套碗具的特价，说：“就这个吧，这么多应该够了。”
　　“不需要，只有你，我的就够了，两个就行，没别人儿了。”夏燃伸手指指自己鼻子又点了点尤寒胸口。
　　最后夏燃不顾尤寒阻拦挑了两套儿童餐具。
　　“真的很丢人，我宁愿用学校的大铁盘子吃。”尤寒嫌弃地把餐具放到购物车的最角落。
　　“怎么会，这图案多像你啊，粉色的小猪，嘴还长，骂人肯定特厉害，和你一样。”
　　尤寒定住不动了，轻轻地把手里的购物车往出一推，撞在了走在前面的夏燃后腰上。

　　半小时能买完的东西，两人愣是玩儿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夏燃直接把两大袋子都扔给尤寒：“瞧你这身子骨弱的，多锻炼锻炼。”
　　“我看你是不想吃饭了，啊~阿嚏。”尤寒猛地打了个喷嚏，袋子里的东西都快甩出去滚落一地。
　　夏燃说：“你看我说了吧，得加强锻炼。”说完弯腰蹲在尤寒面前：“来吧。”
　　“干什么啊。”尤寒吸吸鼻涕。
　　“上来啊，我背你回家，要护着你腾不开手，你可别把东西扔了。”
　　尤寒吸吸鼻涕，嘴一撇偷偷笑了。

　　夏燃就这么把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和两大购物袋的战利品颤颤巍巍地背回了家。
　　一回家夏燃就瘫在了沙发上。尤寒也裹着厚重外套懒得动弹。夏燃把尤寒在沙发上推得转了好几个圈，尤寒才起身去做饭。

　　昏暗的室内只有厨房暖黄色的小灯亮着，听着尤寒有规律的切菜声和下锅时水烧开的声音，夏燃觉得格外安心。看着灯光在眼里晕成一个光斑，夏燃阖上了眼。
　　“开饭了开饭了，别睡了，再睡面要黏了。”
　　夏燃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瞪瞪地及拉着拖鞋被尤寒拽去厨房的吧台前。但是一闻到味儿立马精神了。卷起袖子准备大快朵颐。
　　夹起一筷子，猛吸一口之后顿住了。尤寒双手托着脸支在吧台上一脸期待：“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这个味道......世上绝无仅有。”
　　尤寒反应了一下：“你这是算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笨蛋。”其实这样温暖家常的味道对于夏燃来说还是头一回。
　　尤寒这才开心地跟着一起动了筷子：“还没给你拿我姥姥熬得秘制酱呢，那才堪称一绝。”。

　　两人吃完之后满足地陷入沙发里，夏燃碰碰尤寒的脚：“快，快去洗碗去。”
　　尤寒也伸脚轻轻放在夏燃肚子上踩踩：“我做饭，你洗碗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夏燃抓住尤寒脚腕儿往自己身边一拉：“可你是我的小保姆呀。”尤寒绝望地翻了个白眼，艰难地起身去厨房了。

　　“什么男朋友，我看真是保姆了......”尤寒正嘟哝着嘴抱怨，就感觉微凉的身躯覆上自己的，夏燃双臂环过尤寒，已经伸手进洗碗池中，尤寒看着他修长指节在冲刷而下的水中，脸刷地红了，这个暧昧的姿势让他动弹不得，又无法拒绝。他想回头，夏燃轻声开口：“你别动，头发都扫进我嘴里了。”
　　“哦.....哦。”尤寒就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动作缓慢地拿起另一只碗。
　　总共就两套餐具，但是尤寒感觉洗了半个世纪。

　　一套加餐流程下来，也临近十二点了。尤寒在洗漱台前边漱口边盯着镜子里的夏燃，觉得这一切怎么看怎么不真实。从人际关系单一的家里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家庭的矛盾他还是搞不定，似乎永远都有问题，却也是无法甩脱的羁绊，家人他无法选择，现在却住在这样一个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却是男朋友的家里，来这座北方城市短短的几个星期，生活中就多出这样一个让他生命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人，以后可能还要了解他的人际圈，说实话，尤寒并没有信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夏燃说：“悠哈你看什么呢？”吐了满嘴泡泡。
　　“看金鱼吐泡泡呢。”
　　夏燃拿起块毛巾盖在尤寒头上，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刚洗过的头发：“尤寒你别怕，就算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还有我呢。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去更多地方，见更多风景。寒假我们自驾去青海吧。”
　　他觉得夏燃简直是肚子里的蛔虫吧，这都猜得到他的担心吗，开口却又变成了：“你有驾照吗？”
　　夏燃烦躁地呼噜了几下他的头：“我逃课太多，多念了一年。早成年啦，有驾照，不劳您担心，真是惜命。”说完把毛巾丢他头上，盖住了尤寒的脸，转身回卧室了。

　　洗漱完，尤寒站在卧室问：“我.....我睡哪儿啊？”
　　“这儿就一张床，你说睡哪儿啊，以前不睡得挺自然吗，怎么今天这么别扭啊？”
　　“这，这不是......”
　　“不是什么啊？”
　　“不是感冒了么，我怕传染给你。”
　　“那就更需要我了。”夏燃一骨碌翻身下床去又去抱了一床被子过来，把尤寒拉床上摆弄好，盖上一层被子掖好，又罩上第二床被子：“这样捂一身汗，感冒就好了。”
　　夏燃先是支着脑袋侧躺着看着尤寒，又钻进被子里说：“还是我抱着你吧，这样效果更好。”
　　他倒是很自然，可尤寒要睡不着了，他侧头看着夏燃闭眼后，纤长的睫毛，呈现出温柔的模样，还是和第一天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夏燃热的微微皱眉，却还是不撒手。尤寒轻轻抽出手，去抚平他的眉头。
　　我也想和你一起啊，去看看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