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禩番外:问心 第一次看见 ...
-
第一次看见她,我的心中猛然一惊。她坐在池边,就那么静静坐着,阖着眼眸,眉目间掠过往昔的影子。“镇静……镇静……”两瓣红唇轻启,似那翩翩蝶儿上下嬉戏。
“怎么,有什么烦心的事儿?”我一反往常地上前搭讪。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接近一个女子。
她扬起头来,几缕青丝宛然落在她肩头,泼墨似的眸如水流转。恍惚间,水光中,她款款立起,笑意盈盈,“胤禩……”她唤着,声音幽幽泠泠,缥缈得如虚幻一般。芸儿,芸儿,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她柔然微笑着凝视着我,这一刻,我以为是永久,我只想上前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你是谁?”我只听那“咯咯”的笑声,眼前的景象在光影里破碎。
我错愕,看着她清丽纯然的样子,狡黠地向我眨了眨眼……一颦一笑,像极了她。
“你觉得呢……”我叹着。
她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通,目光碎碎,忽而得意地笑开了,“你……是八爷身边的伴读,对吗?”
我苦笑着,笑自己傻。她已经去了,我却仍抱着幻想,人死怎能复生?我亲眼看着那冰冷的棺材盖,遮挡住她的冰冷的身体,从此我们相隔再也不能相见。
“你说是就是吧……”
她抬起杏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嚷嚷着:“什么我说是就是啊!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只有笑着点头,眼前单纯透明的人,不带一丝芸儿的晦涩幽怨。她笑问我,八爷长什么样子。只听她把我说成那猪八戒,我不由得笑了,笑着带一点苦涩。当她告诉我,她是立夏的妹妹,我微微感到有些讶异。
我只听她抱怨立夏的郁郁寡欢与埋怨我的冷落。
“你明知我和八爷走的近,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么?”我苦笑着问。
“不会。”她斩钉截铁地说,她说,就算我说了也没关系,她才不怕他呢。并且还理直气壮地说是忠言逆耳,说是他若改不掉,就没有女人再会嫁给他。
我问她,你就那么肯定?
她一脸的无所谓。
小心你这厉害嘴巴给你和你姐姐惹麻烦。我继续说。
临走时,她最终还是害怕了:“今日的事,你不说,没人知道的。”
我笑着摇头,傻丫头,我就站在你面前啊……
那一夜,我难眠了。
笔尖下,那个俏丽女子,我告诉自己,她不是芸儿,芸儿已经死了……
翌日我又见到了她,她央求着要我帮她,因为她把立夏的簪子弄成了两截。她把簪子递给我,我不由得愣住。那是我三年前送给芸儿的……
“胤禩,你说我带着好看吗?”芸儿展开笑颜问。
手中簪子摇曳出幻色光彩。
“好看。你带着它最美……”我说。
“你帮不帮我嘛!”她语中止不住的孩子气。
我答应了她。
…………
“爷……”我看见立夏向我走来,头上配着那支簪子。
“拿下来!”我第一次抑制不住地冲人发脾气,心下苦楚,“那只簪子……你怎么会有……”
立夏清丽的容颜愕然,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是芸儿送的……爷若是不喜欢,我拿下来就是了……”她抬起手,取下簪子。霎时间,青丝乱舞。
她双手捧着递给我,眼中泪水盈满,语气中淡淡凄凉意:“我知道爷还忘不了她……”
“你留着吧。”我说,我责怪自己的一时冲动伤害了眼前的人。她没有错。只是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我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她伏在我的肩头哭泣。我摸着她的垂发,落下泪来,“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凶……她已经走了……就走了吧……”
…………
于是我让德广叫人重新打了个簪子送了去。
那日我与九弟十弟去了立夏那用晚膳。
初夏正蹲在院子里,身边的篮中是一些碎碎的花瓣,泛黄卷在了一起。她垂眸挥洒着,眼中恬然,眸光柔柔。她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人又何尝不是呢……
于是我笑,初夏闻声一惊转过身,回眸难掩的青涩夹杂着妩媚,给我请安。
追溯往年,第一次遇见她,她也曾用如此的眼神看着我,她也曾似她单纯,她也似她明媚……
屋子里,立夏款款朝我走来,笑靥如花,“爷……”她轻轻唤着。我微笑着看着她,红妆遮盖不住她的苍白憔悴,我注视着她的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八嫂可是越来越明艳动人了,我都艳羡八哥。”胤礻我毫无遮掩地说。的确,立夏很美。我注意到她头上带着的那根簪子。
“你带着它很好看。”我说。
立夏粲然笑了,浅浅一抬眸望着我,下意识伸手抚了抚鬓边。既然芸儿不在了,我何必又要一次一次地伤害她……
那天晚上,我与她相对而坐,一盏清茶,很久没有念出一句话。她垂首,素手摆弄着耳侧青丝,眸底如剪秋水,就似多年前洞房花烛那一夜。
我抬起眼角瞥见夜空中的一缕浮云,风一吹弥散,无影无踪。月华如练,薄薄似笼着雾气一般。
立夏起身来,双手搭在我肩头,解着我的衣扣,我一颤,柔声说:“爷,我伺候您歇下吧……”
我止住了她的动作,叹息道:“不了,我回书房去,你早些歇下吧,我不打扰你了。”我牵着她的手,只是那么静默地看着她。她的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放开她,向外走去。她一下冲上来,抱住我,紧紧环住我:“胤禩,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她语气里渗着哽咽,“你就那么冷冷淡淡,每日留我床头独坐,一人一月……我害怕孤单……”
“不是讨厌你。”我无奈地说。我转身,注视着她,她早已泪流满面。我用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面颊,拭去她的泪,她的泪何尝不让我心疼。“只是心里已经再也容不下了……”
“我不奢望你的心里全是我,我只求你偶尔想起我,不要对我这么狠心……”立夏靠在我的胸膛,我伸手回抱住她,亲吻她紧锁的眉间,妄图扶平她心中的伤痛:“对不起,如果我让你这么痛苦……我会试着去接纳你……你要相信我……毕竟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走。”
她仰头,眉目间点染了少许的欣慰与苦涩。
我抱起她,轻轻将她放在榻上,舌间与她缠绕,如梦一般……
==========================================================》》》》》
我真的意想不到,初夏会向我提起董鄂芸儿这个名字。她就像一缕的清风吹去了我心扉的尘埃,那段尘封的记忆。我试图想要忘记她,可初夏却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声音……使我无法忘却……她在我耳畔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就像永远无法解脱的紧箍咒。
“我不认识。”我闭上眼,怕她看见我心里头的心虚。
她是为你死的,对吗……我似乎看见了她得意的神色。字字如玑珠,似针硬生生地此在我心头。
毒辣的白色日头,光照得人睁不开眼。明晃晃的,芸儿的面容依旧娇好,她的表情很安详没有一点的痛苦。
“那日我送她上了花轿。临走前,她只是痴痴地笑,然后流泪,我也没放在心上……我当是姑娘家出嫁有高兴有难过也是难免的……谁知一到太子府上,下轿时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去拉她的手,冷了……我一摸她的鼻息……”那丫头害怕地哭着,仍心有余悸。
芸儿是一名战将的遗孤,那战将曾替皇阿玛挡了一剑死了。她进宫,皇阿玛知道她是那名战将的女儿,便将她指婚于太子。哪知晓我与她早已两心相悦……
指婚那天,我也在场。芸儿曾用那无助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却选择了逃避……若是我此时说明一切,皇阿玛会勃然大怒……芸儿幽怨的目光渐渐空洞,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叩头谢恩。太子笑得很灿烂,我知道他心仪芸儿很久了。
“八弟。”他叫住了我,口气中略略带着些掩饰不住的傲慢:“我赢了。”
我只有微笑:“恭喜二哥了……二哥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可喜可贺。”
此时芸儿从门侧出来,我的笑容还未收敛,渐渐冰冻僵硬。
她恨恨的眼神我永生难忘。
雷雨。
她面无表情地冲进了雨里。
“芸儿!”太子看了我一眼,跟着跑进了雨里。
雨苍白,落地,凉意彻骨,溅起一地银白色水花。
我跪在芸儿的棺材前。
我大哭,痛痛快快地大哭,我抱起芸儿冰冷的身体。我悔,我后悔当初为何会遇上她。我怨,我怨那时为什么没有救她,我更恨,我恨我是爱新觉罗•胤禩……是我害了她,是我毁了她的一辈子……
“八阿哥,八阿哥,您请回吧。”丫鬟们扶着芸儿的额娘,她眼神无光,哭瞎了眼。
我放下芸儿。
这一次是永别。我看着棺材盖缓缓遮住她的脸。于是我俩从此相隔,她在里头,我在外头,她在天上,我在人间,她死了,我活着……
我的心在无声地呐喊。
“她是谁?”
我睁眼近乎是哀求地看着她,“她活着,她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就让时间掩埋她吧……”我说。
“那立夏呢?那立夏呢?”初夏问。
是啊……立夏呢?我是否有真正地爱过她?我苦笑,只是敷衍,只是怜悯,哪有爱?
她是个好女人,是我有负于她。若有来生,我愿意第一个遇见她,然后爱上她,然后用一辈子来爱她,就像今生她爱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