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相思》迷晓

11、第十一章

　　一天的折腾回来，我肚子实在饿得慌。在欣然和若怜目瞪口呆的神色里我喝完了一大盆的鸡汤外带解决了一盘子的烤鸭。我真恨不得把那鸭子的骨头给吞下去，那四贝勒简直欺人太甚，对我进行了一天的魔鬼训练，我一做不好他就冷嘲热讽的。真是可恶！

　　吃过晚饭后，我照例走到营帐外去散步松松筋骨透气。我穿过一片一片的营帐，后面是一块很大的草地。草儿茂盛地在黑夜里晃动，黑幽幽的，最高的有我这个人这么高吧。我叹了口气，经过一天的折腾，我浑身酸痛，一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了。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月儿将圆未圆，几缕的卷云丝儿淡淡飘过来。星光惨淡。

　　夜风微微佛过我汗津津的面孔。

　　在时空的另一端，是否有人和我一样仰望着这片天空？

　　李苒，他曾经也这样和我躺在一片草地上仰望着天空。只不过那一晚的月亮更圆，更大，仿佛触手可及。

　　“潇儿，你真美，比那月亮还美。”我记得他深情地看着我说。

　　我被逗笑了，“是吗？我比那月亮还美？那我就是那嫦娥……”

　　“你是嫦娥，我就是吴刚。每日每日地看着你……”他接着我的话说。

　　“那你不会觉得腻吗？嫦娥再美，也终有看腻的那天啊……”我半开玩笑地说：“到时候你就会狠心地抛下我，去找什么狐仙，蛇仙的……”

　　“不会……永远不会……”他眼眸闪亮着，“我今生最爱的人，就是你。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变心，哪怕海枯石烂。”

　　我翻身压住他，用手合上他的眼皮，在他的眼睑处落下一个吻，月影婆娑。“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情天夜夜心。我要你是那后羿，我是嫦娥。若我是嫦娥，不一定不会偷吃那灵药，哪怕容颜老去，我也要和你斯守……”

　　他笑了，深深地回吻我……

　　天下着瓢泼大雨。我淋着雨站在雨中。

　　“你滚！”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脸上，打在我心上。我听到有东西破裂的声音，那是我的心……

　　“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就这么看着他，拥着身边那个女子离开。

　　你骗我，你骗我，你说，你永远不会变心的……

　　今夜，你是否拥着她，看这样的月亮，对她说，她比月亮还美？你爱她，永远爱她，生生世世。她是不是愿意做那嫦娥，你是否是那后羿？她是否也那样深情地亲吻你，你又是否那样深情地回吻她？

　　我的心在隐隐作痛。五年了，五年的点点滴滴就被他一个耳光给打碎了。他伤害了我，就可以心安理得拥抱着另外的女人欢笑，亲吻？这怪不得他，是我瞎了眼……

　　清冷的液体流淌下来，在唇边，凉的，咸的，苦的，涩的。

　　还有……爸爸妈妈？女儿不孝，你们的养育之恩今生是报不了了。来世，我还做你们的女儿……

　　一个黑影照住了我的脸。

　　“你抢占了我的地呢。”那个温润的声音轻轻说。

　　我用手抹了抹眼睛。八贝勒微笑着屈膝坐下在我身边。他穿着那不变的月白色长衫，腰间佩带着玉佩，清晖笼罩着他周身。

　　“哼，那咱们二八分吧，你二我八。”我说。

　　他没有应。良久。

　　“你哭了。为什么？”他没有看我，只是远远眺望着。

　　“想家了。”我哽咽着，外带抽噎了一下，随口答了声。

　　他摇头笑我：“再十几日就回京了，又不是几岁的孩子了。”

　　“是我另一个家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有我在梦里才能回去啊……”我垂眸哑声说：“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胤禩眼中笑意四溢：“你说的那是什么地方？世上怎么会有到不了的地方？它在天边吗？”

　　“是啊，它在天涯海角。”我闷声答道：“它距离现在有三百年远……”

　　“你说话可真是有趣，人家丈量都用‘里’，你居然用年来算它？”胤禩语中带笑地问我。笨蛋！那是里算不来的，比亿万里还远！我在心里答道。

　　“我听说最近四哥在教你骑马。”他见我不答，又漫不经心地说。

　　“是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老师。”我口上埋怨着，一想到四贝勒那张无语扭曲的脸，我就想发笑，“他说我笨，是他一辈子见过最笨的学生。”

　　“没有呀。你很聪明。”胤禩温和地说，目光柔和地望着我。

　　“他整日板个脸的。你说换谁谁看他那张脸都要吐血的，搞得人人都欠他钱不还似的。”我复又说。

　　“四哥平日里是严肃了点，但他心机沉稳，办事向来严谨。别看他平时凶了些，心还是挺细的……”胤禩淡淡地说道。

　　“总之——”我从边上拔下一把草放才鼻间，贪婪地嗅着那青草味，“我看他那样就是不爽！很不爽！所以我就气他，气死他——”

　　“你怎么个气法，说来听听？”胤禩很感到好笑地问。

　　“我说……”我犹豫了一下，那些话原本在四贝勒面前说得顺溜的，到他面前却有点担心——“我说，把你和他放在一起，女人一定都喜欢你不喜欢他，没人要嫁他，谁让他板着个脸。他脸都绿了！”

　　胤禩朗声笑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四哥素来严肃，容不得别人拿他说笑。”

　　“是吗？”我煞有介事地歪过头去看他，不由得笑我的“丰功伟绩”。

　　“昨天晚上……我看见太子了。他喝醉了。”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胤禩“嗯”了一声，并没有对我提出的话题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来。

　　“他口中一直叫着一个名字。”我复又说道：“董鄂芸儿。董鄂芸儿。”

　　胤禩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定定地看着我，取而代之是一个古怪的表情，“是吗？”他眼中似乎含着无尽的忧郁。

　　“她是谁？”我坐了起来，正视着他。他闭上眼不看我，笑容似破碎般的琉璃瞬间瓦解：“我不认识。”

　　“你骗人。”我看着一脸颓然的胤禩，“她是为你而死的，对吗？”他浑身一震，惨然笑着，睁开眼，悲哀地看着我：“她活着。她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就让时间掩埋她吧……”

　　我木然地看着他，心中百般滋味，我替董鄂芸儿感到高兴，她死了，却有两个男人永远爱着她。我可怜立夏，她活着，却得不到丈夫的爱，因为他的心死了，随董鄂芸儿一起死了。

　　“那立夏呢？那立夏呢？”我连着问了两声，急急地看着他，想得到答案。

　　“她是个好女人……今生注定是我负了她……”胤禩叹息着说。

　　“你好自私。”我满含轻蔑地说，心里却没有怪他的意思。想要去爱一个不爱的人，很难，很难。我本想仔细追问董鄂芸儿的事情，却看着他痛苦万分心中不忍。

　　我躺在他身边，轻声说：“对不起。”

　　“罢了。你说得对。”胤禩清浅地说。

　　不觉的，夜空中星光闪耀。我默然望着星空，就这样，他坐着，我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中一只蝴蝶正破茧而出，展开翅膀绚丽地飞舞……立夏正站在蝴蝶裙里灿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