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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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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瞧,今儿的月亮倒是出奇的圆呢!”
我坐在窗户边上,指着天上一轮明月,笑盈盈地看着我对面的男子。他手执酒盅,青丝如墨,确实是个美男子,也难怪有痴情女子为他赴死。
“我以为姑娘好琴棋书画,结果姑娘刚才那段剑舞让在下魂牵梦绕,世间再无第二人。”柳江城一把抓过我的手腕拉进他的怀里,灼热的呼吸让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掐死。
“公子想看,那海棠就再为公子舞一曲,不碍事的。”我顺势挣脱,抽走了他的佩剑,给冥王一个眼色。
冥王忙从里间抱出一把琴来,坐在了一旁。
柳江城看见了粉衣的冥王,眼前一亮:“这水调歌头真是越来越有眼光了,就连这小丫鬟都这么别致。”我憋着笑,娇嗔地说:“公子好贪心,连奴家的丫鬟你都不放过。”冥王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一不留神就扯坏了一根弦,柳江城忙惺惺作态地走过来,一把握住冥王的小手,轻声抚慰。若他知道他对面这人,就是凡人最怕的地府冥王,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风流快活。
“公子抬爱了,青桔自小便不会开口讲话,你这么猴急,可别吓坏她。”我擅自主张给冥王了个名讳,冥王剜了我一眼,忙跑到里屋去铺床,但我还真怕他在被褥里放尖刀。
“海棠姑娘菩萨心肠,收个哑女做丫鬟多有不便,不如我给那管事妈妈说一声,让她给你换个顺手的。”说是这样说,只是他那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往里瞟,也不知是想给我换丫鬟,还是想给自己换妾室。
“公子操心了,这小丫头是芍药姐姐的姊妹,姐姐一向待我极好又不舍得自己妹妹走她的老路,便拜托我事事照拂。死者为大,公子就顺了奴家这一次吧。”他一听芍药,脸色一变,听到死者为大,竟慌忙起身。
“芍……芍药死了?”
我邪魅一笑,抓住他的衣领,轻轻地贴上去听听这个登徒子的混乱心跳。
“怎么,公子还不知道?芍药姐姐那日穿了一袭红嫁衣,就站在歌舞坊门口痴痴地等,管事妈妈拿鞭子抽的她站也站不起来仍不肯走,说要等着她的有情郎来娶她过门。”我装模作样地拿手帕揩了揩眼角,“可怜我那傻姐姐,操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寻了一处房子自尽了,公子你知道那房子在哪么?”
柳江城像是想起来什么,脸色发白。
“是柳丞相新许给公子的府邸,公子不会不知道吧?”我倒了一盅酒,轻轻地递过去,“难不成姐姐等的有情郎,竟是柳公子?”
他右手微颤地接过酒杯,挤出来个笑,拿他不想要的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本公子还没一睹这前花魁的真容,怎么可能是她的有情郎。你这个小妖精,整日净是些鬼点子。怎么,若真是我,你还要索我命,替你的好姐姐报仇不成?”
我仰天咯咯地笑,翻出去好几个白眼,却还得一脸娇柔媚态地看着这个登徒子,杀也杀不得真是好生憋屈。
“公子出身望族,身世显赫,我一登不上台面的歌妓哪敢打公子的主意。我呀,想当公子的妾室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要公子的命呢?”冲着他的胸膛有气无力地打两下,据说凡间女子一向喜欢这种方法降服男人,我却恨不得一拳将他的心肝都锤出来。
柳江城很受用我那两拳,一把握住我的手,笑的一脸荡漾。“你现在,都快要了本公子的命了,春宵一夜值千金,把本公子伺候好了,明天我就娶你过门。”
“此话当真?”
“本公子从不食言。”
冥王一琴从后面将他砸晕,又狠狠地踹了几脚。“混账东西,敢调戏本王,本王明儿就让无常割了他的舌头,送他去炼狱十八层。”我死命地拉着,才没能让他将姓柳的扔出窗外。
“给他服了好梦散,明天闹上几闹,魔君这等美貌他一定想去魔君为妻。过几日成婚之时,只要魔君穿上那套嫁衣,就算完成了所托,华裳仙子的魂魄自然就回到我们手里。到那个时候,再收拾这狗东西也不迟。”冥王把那小玉瓶里药伯给的好梦散全给他喂了下去,又施了点小法力给他做了个春梦。末了,又给了他几脚。
我将他拎到床榻上,听的他一声冷哼,往里一看,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几粒琉璃钉,冥王嘿嘿地笑了几笑,一把夺走,“大意了,大意了。”
这天底下怎么还有比药伯还小气的男人?
这凡间女子多喜对镜梳妆。
铜镜中的那张脸,娇媚,慵懒。我给自己描了个羽玉眉,因它的弧度不易察觉,显得我这张生来显得柔弱的脸多了几分硬朗。
我梳妆的空当,那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柳公子也睁开了眼。不知道冥王给他许了个什么美梦,他一早起来就不怀好意地望着我笑。
许是前几日美男子见得多了,这张令凡间女子心动不已的脸,与我而言,甚是普通。
我在眉间描了一朵海棠花。
扭着腰肢走向床榻,他拉着我坐下,我按照冥王说的咯咯地笑,这柳公子要是有心估计也能听出来我这笑里藏着刀。但可惜,他是个没心肝的东西。
“柳公子,睡得可好?”
他点了点我额前那朵海棠花,又将我搂的紧了些。“海棠,我真不舍得让你再见别的男人了。”
“那就是公子贪心了,我们这些歌妓见谁不见谁那是我们说了算。”我哀怨地把头拧向一边,对冥王使眼色。冥王赶紧小跑出来跪在地上,一通瞎编的手语,看起来十万火急。
“你说什么?那恶棍又来了?”
冥王点点头,又是瞎胡比划了一通。
那柳江城自然是看不懂,不过看我一脸紧张,他也连忙追问:“什么恶棍?”我赶紧拿手帕揩眼,装作梨花带雨状:“公子有所不知,奴家有一哥哥,生性好赌,为了还上赌债,把我买到这歌舞坊里。不出几日便来讨钱,我不给,他就打我。我有时候……真的想上吊自尽,了却此生。来世,做个清白女子,嫁个有情郎。”
柳江城听我说完,拍案而起。“竟有如此恶人,真当这天下没有王法了?你那混账哥哥呢,让我会他一会!我还不信,没有本公子吓不跑的恶棍!”我心里想,你还真吓不跑我们魔界头号恶棍。
正说着,药伯扮作我的哥哥,大叫大嚷地闯进来。大喇喇地坐在了凳子上,拍着桌子要钱花。柳江城为了彰显他的英雄气概,又猛拍了一下桌子。
“大胆,你见了我为何不行礼?”
“你谁啊你?”
柳江城一怔,估计想起来若是王室子弟逛窑子传出去名声不好,又收了声,斟酌了斟酌,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就是要告诉你,以后离海棠远一点。”
药伯掏了掏耳朵,啐了一口。“她是老子妹妹,老子给她要钱天经地义。你不过是个嫖客,还能管老子要钱不成?”
柳江城脸红了又白,一时语塞。
“你们这样达官显贵家的纨绔,不过逞一时口舌,你又不能管我妹妹终身,就少给我装英雄。天下的嫖客都是无情无义的狗东西,我不过要点钱,你倒好,要的可是这些女子的心。”药伯一脸义正言辞,将要钱这等不要脸的事说的名正言顺。
柳江城支支吾吾,气得不行,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我忙抚他的背,轻声宽慰。
柳江城一把甩开我,反应过来又温柔地拉住我的手。一脸痛心地看向药伯,“谁说我同那些无情无义地负心汉一样,我本就要迎娶海棠过门,不过刚好你赶巧了,就做个见证。以后,离海棠远远的,不然就是与我柳家为敌。”
药伯一惊,赶忙站起来。对着那负心汉行大礼,我在心里暗暗开心,叫你拉我下浑水,你自己也尝尝这损脸面的事。
“是小人眼拙了,大人大量。我这妹妹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海棠,快谢过大人!”
我娇滴滴地一笑,欠了欠身。“小女子谢柳公子救命之恩,妾身愿一生追随。”
柳江城看起来却并不是那么欢喜,也是,这达官显贵家的公子要娶个歌妓过门,不知要闹出多大笑话。可是,这又能赖得了谁呢?这达官显贵要脸面,知廉耻,那这身不由己的可怜歌女们的脸面就不是脸面了吗?这算什么世道!
“海棠,你等我三日。三日之后,我定来接你成亲!”柳江城说的言之凿凿,可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却将他出卖。
“好!我就等你三日,三日之后,我就做你的妻子。”
柳江城火急火燎地出门,我又想起来了什么。
“公子,我不比芍药。我爱你爱的太深切了,三日之后你若不来,我便日日夜夜去你府上哭闹,你可要想好了。”
说罢,将柳江城关在门外,不再理会他的叫喊。
跟活人成亲也是成亲,跟死人成亲也是成亲。
那苦命女子想要的,我都给她。
给她好好瞧瞧这负心汉怎样将这些女子诓骗,给她瞧瞧这让人寒心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