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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几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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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进了屋里,齐乐见到是熟人,走了过去打招呼:“法航师兄,这次是你们师兄弟过来呀。”
法航憨憨一笑,依旧双手合十,对着齐乐说道:“阿弥陀佛,齐乐你好。师傅叫我们师兄弟过来的。”
又对着齐老爷子和张老头各施了一礼:“齐先生,张施主你们久等了。”
齐老爷子和张老头都还了礼,齐老爷子说道:“你们来得正好,超度的事一会就交给你们了。”
法航点头称是。来的时候他师傅就交代了,让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多问问齐老爷子,他知道齐老爷子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这点不用他师傅说他也会多问的。
法行见到齐乐,早围了过去,他的个性比较调皮,没有其他和尚的那种沉稳气质,齐乐算还蛮了解他的,如果不是净梵寺里面其他大师压着,这家伙估计早该闹翻天了,不过也难怪,法行今年只有十七岁,还是处于叛逆期的年龄阶段,又是从小就在寺庙里长大,是净梵寺里年纪最小的和尚。
“齐姐姐,好久没见你去山上了,这次还是我求了师傅好久才肯让我来的,我就知道你肯定在。”
齐乐看着法行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没过一会儿,她发现这个场合并不适合说笑,于是又把笑声憋了回去,转而一副严肃脸对着法行说:“知道你最乖了,乖乖跟你师兄去把事情先办好了。”
法行见齐乐摆着一副严肃的样子又说着安慰的话,莫名觉得有些滑稽,换在平时他早就哈哈大笑调侃几句了,不过这会儿他也知道这里不适合叙旧,于是乖乖的点了点头说:“那我去了。”
齐乐自小就经常跟着齐老爷子去净梵寺串门,在她印象当中,爷爷每年总会有那么两三次是会去找普济大师喝茶聊天,往往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时他们会谈经论道,有时他们又会只是喝茶,半天都聊不上几句话,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就跟石墩似的,半天都不挪一个地儿,有时他们又会关起门来两个人在方丈室内密语半天。那时候她小闲不住,每次去了寺庙里都是找这几个年轻的师兄弟玩,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悉了。法行是这几个人里面年纪最小,也是最不像和尚的和尚,小的时候她总喜欢以抓弄他为乐趣,也不知道为什么,法行不但不生气,还很喜欢跟着她玩,寺庙里的大和尚们老是说,说这是小魔王碰到了大魔王,被降住了!
等到齐乐上高中的时候,她就很少跟着爷爷去寺庙了,那时她平时要上课,寒暑假还得补课,平日里还剩下的那点时间,都被她爷爷的功课给沾满了。这会儿见到他们几个,她还是很高兴的。
齐老爷子让刘大柱和刘二嫂两人接着在灵柩前烧纸,他们几个人则站到了门边,把位置空出来好给法航几人坐法事。
法航他们四个人各在棺材旁的四个角盘腿坐下,每个人左手拿着一串佛珠,右手敲着木鱼,然后念起了经文。
刘国胜是头一回见到和尚念经,觉得稀奇,多瞧了几眼,发现他们念经的速度居然一模一样,就连敲木鱼的声音都是一致的,不由觉得更惊奇。这木鱼声混着念经声,听起来也是格外的悦耳,虽然他不知道这念的是什么经。
四个人盘腿坐在地上足足念了一个小时的经,然后只见他们将佛珠收起来,双手拿着木鱼,左边拿右边敲,围着棺木边走边敲木鱼边念经,他们数了一下,正好走了七七四十九圈。
齐乐看他们超度的方式跟平常做的‘三时系念佛事’有区别,这是做法度亡用的,包含了诵经、念佛、讲演、行道、忏悔、发愿、唱赞等七个项目。而三时,指的就是早晨、日中、日落之时,不过后世一般将这三时连在一起,在日落之前一口气把法会完成。作为净土法门殊胜的行持之一的三时系念,齐乐小的时候曾在净梵寺里面见过普济大师和其他和尚们做过一场完整的法会。
法航几人围着棺材念经的时候,刘二柱的魂魄从棺木上飘了出来,他像一团黑色的墨,五官只能模糊看清,四肢和身体却都聚不实,看起是要进化成恶鬼的节奏。他的三魂七魄之前被撕扯过,导致重组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些不稳,刘二柱像一团被打散的云雾一样飘在灵柩前,半天都没回过魂来。不过随着经文缓缓的涌进魂魄里,他的魂体也慢慢凝实,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服,那是那天他死时穿的衣服。魂体上黑色的怨气随着金色经文的洗礼,慢慢的开始变淡,直至整个魂体露出他本来面目来。直到这会儿,刘二柱才知道自己这是死了。灵柩前桌子上的照片是他的照片,他媳妇和大哥面露苦色的跪在地上烧纸,他家从来没来过那么多外人,算命的瞎子齐和他孙女,村长刘国胜,还有那几个围着棺材板一直在念经的和尚。
对于他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只能记得那天天气热的不行,他打算去院子纳个凉,之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鬼魂,显得很莫名其妙。
刘二柱走到刘二嫂和刘大柱旁边,想和他们说几句话,却发现他们都听不到他的声音,这时他才记起来,自己已经成了鬼了,他们是看不到他的。
刘二柱有一堆疑问,经过经文洗涤,他身上恶鬼的魔性已经被清除掉,恢复了做人时的人性,现在更像是刚刚成为魂体,还不能接受新身份的时候,加上他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掉了,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死了,难免留有诸多疑问。
说来也奇怪,和尚念出来的经文他听得整个身子都是神清气爽的,像是冬天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的那种感觉,他没有实体,虽然看起来跟生前没有区别,按理说是没有知觉的,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的。但佛家和道家有很多法式,确实是能让妖灵鬼魔都能感受到的。
在场的除了刘国胜、刘二嫂和刘大柱之外,都能见到那只新晋的‘鬼’正一脸好奇的跟在念经的四个人身后转。
齐乐早在他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了。她爷爷虽然是个瞎子,但对于这类东西却是天生就能见着,张老头虽然是个做棺材的,不过就因为是个做棺材的,反而懂得很多别人不懂的东西。齐乐是自小就自带阴阳眼,这些东西她想见不到都不行!法航四人当没见到刘二柱这个魂体,依旧围着棺材念经,任他跟在后面瞎转。
许是齐乐盯着的目光太过于专注,刘二柱飘到了她面前,用右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好奇的问:“你见得到我?”
刘二柱发出的声音很干涩,很像几天没有喝过水的人。
齐乐没有答话,心想自己不搭理他他应该会走的。
可是刘二柱并没有走,反而想用那凝成的手掌拍齐乐,“乐乐,你是不是能见着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二柱还保留着做人时的习惯,问话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拍拍旁边的人。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齐乐也不会让他那一掌拍到肩上,被鬼掌拍到的人往往很容易被阴风邪气入侵,轻者生几天莫名其妙的病,命格弱身体差的人这一拍往往能要了他的命!齐乐倒是不怕这点东西,只是她不喜欢刘二柱那双阴嗖嗖凉冰冰还自带扇风的手,于是往后退了两步,刘二柱的手正好落了空。
“乐乐,你跟叔说几句话行不?叔知道你能见到我。”
齐乐很不想搭理他,但是又受不了他一直在她耳边说话,他讲话的声音又难听,她想着赶紧把他打发了省得一直在她旁边骚扰她。
“二柱叔,你想知道什么?”
“乐乐,我就知道你能见到我!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死了多久?”
“你是前天就死了,被鬼弄死了。还记得你们之前挖的那座墓吗?你们破了人家的道行,人家过来报复你们了。”
刘二柱一副你逗我的奇怪表情吧。
不要以为人成鬼了就是一团气体,做不了任何表情,其实成了鬼的他们表情比人类还要多!
“你这刚成为鬼,还是只新鬼,很多记忆都还没恢复,所以不记得也正常。等他们念完经,你就差不多能记起来了。”
刘二柱被她的话伤的都不想跟她说话了,飘到了刘大柱后面的角落里蹲着。什么叫你还是只新鬼?他成为鬼已经很惨了,她还要嫌弃他是只新鬼什么都不懂!他要知道还用得着问她呀!
张老头和齐老爷子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这傻孩子,怎么讲话的?没见到站她旁边的刘国胜已经吓到脸色发白,双腿一直在打哆嗦了吗。
“乐乐,你刚刚一直在胡言乱语什么?”
齐乐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心想刘国胜好歹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怎么胆子也这么小。同时也起了抓弄一下他的心里,看他以后还敢这么财迷心窍不?
“国胜叔,我可不是胡言乱语,刚刚二柱叔在和我说话呢。”
说完眼睛还瞟了瞟刘二柱蹲的那个墙角。
刘国胜顺着齐乐的眼神望过去,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刚刚齐乐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的时候已经吓了他半死,这会这孩子还要胡言乱语,先以为那里有什么东西是惊了一跳,等反应过来那里什么都没有时心中便有点不悦了,要不是自恃着自己是长辈不好发飙,他一定会狠狠的教训她一顿!
“乐乐,没影的事情不要说的有模有样,你还当是活见鬼呢!什么都能见着。”
齐乐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国胜,指着那个角落里说说:“国胜叔,可不就是见鬼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二柱叔可蹲在那里看着咱们呢!国胜叔,你要不信,我可以给你开个天眼你瞧瞧不就知道有没有了。”
刘国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内心其实已经有八分相信了,但真让他看他是不愿意的,正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刘二嫂就过来解了围了。
“乐乐,你真见着你二柱叔了?”
齐乐点了点头,说:“对呀,他现在就在你身子后面。”
说完还对着她后面空荡荡的地方摇了摇手。
刘国胜只觉得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感觉有点渗人,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出大门外抽烟去了。
“二婶,要不我给你开个天眼,你和二柱叔聊聊?不过等法师这七七四十九圈做完后,二柱叔就得去投胎了,你们看着时间聊哈。”
刘二嫂点头如捣蒜的应下了,刘二柱站在刘二嫂身后也对她说了声谢谢。
齐乐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液体,倒了两滴在刘二嫂手里,一滴让她抹在两边眼角,一滴抹在耳后,这样她就能看到和听到刘二柱的话了。
刘二嫂一见到身后的刘二柱,就要用手去抓他胳膊,可惜刘二柱现在看着像个实体,实际却是个虚体,她的手一伸过去就从他的胳膊里穿过,只能感受到一股冰冰的凉意。
“之前让你不要去不要去,你非不听,赚那几个钱都把你命给搭上了!孩子他爹,你走了以后我们娘儿三个可该咋办啊?”
“孩子他娘,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虎子没事吧?彦子去哪儿了?”
随着经文越念到后面,刘二柱记起的东西就越多。
他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喝了点酒,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到屋子后面的那个墓穴里睡着了,他听到有个尖锐的声音一直在诅咒他,还诅咒他大儿子虎子,然后他就像是被上了身似的动弹不了,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虎子昨天知道你死了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昨晚也没见他回来,彦子在大哥家,我们怕吓到他打算明天再让他回来。”
“孩子他娘,你快去把虎子找回来,它们...它们下一个打算要他命的就是虎子啊!”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不要担心,齐叔已经和...它谈好了,这事就到你这截止,虎子不会再被牵连了,就是可怜了你呀......”
“那就好,那就好!孩子他娘,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虎子,虎子就让他出去打工吧,靠咱家那点地养不活你们三。”
刘虎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在读书,在家天天游手好闲,偶尔刘二柱有活的时候也会捎上他去赚个零工钱。刘二柱在世的时候,刘虎被他宠坏了,重的活嫌累,轻的活又不愿意干,天天就学着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浑水摸鱼到处瞎逛,那时他想着自己还能挣几个钱,也就没有去管教他。现在他一走,家里攒下的那点钱估计也用了个清光,就算是他在疼爱刘虎,也知道现在这情形也没得选了。
刘二嫂边哭边点了点头。
“柱子哎!你,安心走吧。”
刘大柱垂头丧气的说道,他是个庄稼人,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让他说些安慰人的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说。
刘大柱能见到刘二柱,还是齐乐给了他两滴液体这才开了天眼。
法航他们只剩下最后一圈没有转完,屋顶上面已经透露着点点金光,齐乐他们知道,这是阴间引路的光,主要过来把他带往阴界前往投胎的地方。
刘二柱也能感觉得到自己快要走了,于是简短的对刘大柱交代了后面的事情。
“大哥,娃还小,还不懂事,以后我只求你多光照他们娘儿几个一点,有你照顾,我也能放心些。”
“我会的,我会的。”
引路的光已经汇聚成了,法航他们几个人又坐回到棺材的四个角旁接着念经,这道光开启的时间很短,一般会吸引着刚死亡的亡灵自己走过去,不过也有例外的,像有心愿未了或怨气太重的这些,就很难吸引过去。
刘二柱虽然属于横死的,并且已经往恶鬼道发展,但好在他们发现及时,并及早化解开怨气,所以刘二柱走之前只是又叮嘱了刘二嫂两句,就随着那道光一起消失了。
刘二柱走了之后,刘大柱和刘二嫂的那道天眼就消失了。
他们这回总算是死心了,那点他还活着的心思,随着那道光一起消失了。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是第一次知道,人死后真的是有灵魂,也真的是有阴间这件事的。
法航他们几个见事情办好了,也都收拾好东西跟着齐老爷子们一起准备和主家告辞。齐老爷子临走的时候又吩咐刘二嫂晚上不要守灵,太阳下山前把那三炷香点上,明天天亮他会过来帮忙办后面的事情。
刘大柱把人送到了门口,刘国胜还在院子里抽着烟。他将早就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几人,又道了几声谢。
刘国胜趁着齐老爷子们还没走,又跟齐乐要了几道符,他打算回家后让家里的几个人都随身戴上。几人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看到刘虎带着两个陌生人一脸喜气的往院子里走来,看到他们几个,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刘虎还是穿着昨天出走时的那套衣服,昨天走的时候还一脸愤愤不乐,但今天一瞧,虽然满脸疲惫,但却像是轻松不少。齐乐不知道他这两天是经历了什么,但看他身后的那两个陌生人,明显是同道中人。
那两个陌生人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见谁都像是笑眯眯和和气气的样子,个子不高,有些胖。另一个个子中等,大概在三十几岁的样子,眼睛像是长在头顶上,看谁都是一副瞧不起你的表情。
齐乐多瞧了几眼,心想这估计就是刘虎新找的算命先生吧。齐乐是这么想的,他们几个也是这么想的。
刘虎没打算把人介绍给他们认识,进来之后就把人拉到他妈妈那里,低声的在和她说些什么。边说还边看了看他们,像是在防着他们偷听话。
齐乐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不待见他们,他们还懒得待下去呢。于是几人结伴一起下了山,又各分三路,刘国胜送法航他们回净梵寺,张老头送完棺材后让伙计把面包车停在了山脚下,这会儿他正好跟着面包车回去,齐乐和齐老爷子则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