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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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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柱入殓完后,刘二嫂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老了十岁。
她跪坐在地上,边烧纸边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眼泪,仿佛流不完一样。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哭的人,即便是以前刘二柱打她、骂她,她哭一会忍忍也就过了。
刘大柱从杂物屋里搬来一个特大号香炉,这香炉还是从净梵寺那里借来的,他昨天跑了镇里几家香烛店,都没有很大的香炉卖,香倒是有,可光有香没有香炉也不行。有家店主见他急得团团转,告诉他镇里的大香炉只有郊外的净梵寺里有,还有就是离镇里二十里外的道观有。他想反正都要去一趟净梵寺,到时看能不能借到,如果不行,再去道观里问一问好了。
他到净梵寺说明来意,又提了要借一个香炉,没想到人家主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让一个和尚搬出一个没有用过的香炉给他带回来了。
这香炉是铜柱的,四四方方的铜鼎,周边没有什么花俏的东西,只有在四面刻有经文,这经文他也看不懂,只觉得看着怪舒服的。他把香炉搬到屋里放在棺木前面,身上早出了一身汗,只有小腿高的香炉搬起来也是怪重的。香炉里面已经有香灰,那是寺庙里的和尚给他的,他把香炉放好后想问一下齐老爷子现在该怎么办?
却见到齐老爷子他们在忙,只见齐老爷子和张老头两人踩着长板凳的边边,几个声响就把七根棺材钉给钉了下去。他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但总知道他们不会害他们。
钉完棺材钉后,他又看到齐老爷子拿着一个盒子,让齐乐跳上棺木盖上,画起来画来。他突然被吓了一跳,脸有些难看起来,他们这一带有个说法,说活人是不能踩死人的棺材盖的,大家都说踩的人容易被东西附上、死了人不能安生。
刘大柱心里有很多疑问,越看齐老爷子们的做法越觉得邪门,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不好过去打扰他们,可他又看不下去自己弟弟的棺材板被人踩着,只好走到刘二嫂那里蹲着烧起纸来。
弟媳在旁边啼啼哭哭的,刘大柱听得心里也不是滋味。本来对于刘二柱的死他是惊吓多于心伤,医院的哪一出吓得他心肝儿都要跳出来了,到后面知道他弟弟是真被脏东西给弄死了,他首先想到的是他们这一大家子不会都被附身了吧?他实在是怕了这东西了。
后面这两天他光顾着忙东忙西,也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东西。这会蹲在地上安静的烧着纸,刘二嫂的哭声到底让他勾起了一些往事。他这弟弟虽然有时挺不是个东西的,他有一阵也恨他把家里的名声都败坏了,有段时间,村外的人一见到他总是来这么一句:“这就是那不是东西喜欢打老婆刘二柱的哥哥了!”那尾音翘得像他也有打老婆的嫌疑似的。但除了这个事情,刘二柱对他这个当大哥的也算是尊重,有时家里有些什么好吃的也不忘了给他拿一份,作为弟弟来说,其实也算是做得不错。可自从他有段时间被人说得心里不痛快后,他就不怎么爱搭理他弟弟了,见到他也没有一副好脸色,刘二柱也没放心里,之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这会他见到摆放在屋里的棺材,里面躺着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想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嬉皮笑脸的递着烟给他大哥大哥的叫了,想到这里眼角不禁有些湿了。他弟弟今年才刚满四十岁啊,这么年轻就去了,还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能办,如果不是村里那些人非得挖那墓,他弟弟也不会走!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都迟了!
想当初,他也是鬼迷心窍的其中一员啊!
齐乐跪在棺材盖上画起了聚灵八卦阵,老爷子塞了一盒朱砂和一支毛笔给她后就让她跳上去,她不敢跳,怕控制不好力度把棺材盖给踩破了,改从旁边的凳子里爬上来。
聚灵八卦阵,一般都是鬼修或者妖灵用来吸取天地灵气以便于修行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修炼起来不容易出岔子,也易于修行的鬼修或妖灵保持理性,而且这种方式也更利于修行者修行的速度。
她把棺盖上三分之一的地方都画成八卦阵,红色的朱砂衬着黑色的棺材有些怪异。她见到爷爷和张爷爷两个人低着头围着整个棺材的四周弹墨线,那墨线是以纵七横七的方式弹的,每一面的条数都是一样的,连棺材底都没放过。
她爷爷弹完两面之后,听她是画完了聚灵八卦阵,便让她站在长凳边把棺盖也按纵七横七的方式弹一遍。
齐乐觉得有些奇怪。聚灵八卦阵是为了让它可以修行,但墨线却是用来困住妖灵鬼怪的,她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弹完墨线的她下来就问爷爷:“爷爷,这墨线不是用来困住这些东西的吗?既然你要困住它,为什么还要我画聚灵八卦阵?”
“让你平时多学学,你倒是给我打马虎眼。你要是平时都学进去了,你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爷爷斜了她一眼,有些嫌弃的说,不过后面还是解答了她问的话:“知道为什么让你横着弹七道,竖着弹七道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人是这样,对于其他的生灵也是这样,这聚灵八卦阵,就是留给它的遁其一。”
齐乐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然后还不忘记拍拍她爷爷的马屁:“爷爷就是厉害,我哪儿能和您比呀。”
齐老爷子摸了摸齐乐的头,即无奈又有点发愁的说了句“你啊!”。
齐老爷子看棺材已经封好,便让刘大柱拿块红布盖在棺材上面。
齐乐知道这种做法古时就有,在旧时主要是竖在灵柩前或敷在棺木上,上面会标注着死者的官衔和姓名长幡,这么做主要有两种原因,一是显扬表彰,招魂之意;二是用物体遮挡表示阴阳相离,是对亡者的尊重。那时候但凡能用到这些的,除了达官贵人,普通人是用不了的,除了阶级等级森严之外,还有很多贫穷人家是负担不起它的费用,达官贵人一般会用丝绸云锦之类的,普通百姓大部分会用棉麻多一些,在穷一些的人,基本就是一张席子一卷,别说盖这些了,就是连块棺材板都买不起!
不过到了现代,大部分人只知道要盖张新的毯子或者红布,对于盖这个东西的目的,就不是很明白了。
正常情况下,盖毯子一般都是要出殡的时候才会由子孙盖上去,不过现在刘虎不知道跑那里去,刘彦太小这两天他们又忙,就被刘大柱先接回他家让他婆娘看照着,所以只能让刘大柱去盖这个红布。刘二柱的情形跟常人不一样,加上他那棺材上被画了一堆东西,怕吓到过来吊唁的人,提前盖上也是正常。
刘大柱把准备好的红布盖上去,见到棺材上画了一堆的东西,由于棺材是黑色的,那些细细的黑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棺盖上的那个红色八卦,像是被血染了一样,衬着黑色的棺材,昏暗的光线,在这屋子里显得格外渗人。他不过是盖毯子的一会功夫,等盖完一摸手臂,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全身瞬间打起了冷颤。
刘大柱觉得这屋子令人很不舒服,许是先前他见过刘二柱发狂时的状态,总觉得棺材里面的人好像还能看着人。
刘大柱被这么一弄,刚刚那点忧伤的心都散了,现在只想出去外面透透气,只是张老头和齐老爷子他们事情还没办好,他也只能忍着不适待在这屋里。
齐老爷子让刘二嫂把香拿出来上香,刘二嫂从大堂里搬来三根一米多长、小儿胳膊粗般的大香,齐乐和张老头看到那么大的香后只觉得好笑,不过看到他们把她爷爷说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很满意的。
香太大,怕一下子点不好,刘二嫂把它分给了刘大柱准备一起点,齐老爷子也不知怎么看出了他们拿的是大香,出声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他二嫂,现在用普通的香就可以了,你手上的这个可以等到太阳快下山前用就可以了。”
齐老爷子之所以会知道他们拿的是大香,不过是听出来的而已。刘二嫂从出去后回来的脚步声要比刚刚沉重得多,两只手臂摆放的力度也很吃力,显然手里拿的东西并不轻,再加上她把香分给刘大柱时扫过的风声,大约就能判断出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她准备要做什么?
别人都说他有第三只眼,他是有第三只眼,但那只眼是轻易不能开的,平时里他只是比别人多用心了点罢了。
刘大柱见没他什么事,想着净梵寺的和尚该快要到了,他也想透透气,就出去了。
刘二嫂换了三炷香,头一次点着了,不一会儿三根香齐齐灭了,刘二嫂以为是香烛店卖了泛潮的香给她,又打开一包新的香重新取了三炷香点上,这回香倒是燃了,刘二嫂心想果然是香潮了,卖香烛的那家人也太不小心了,等忙完了这事她得好好的上那家店去说一说他!
刘二嫂把三炷香齐插在香炉上,正打算跪下祷告时,那三根香突然断掉了!刘二嫂有些傻眼了,好端端的香怎么会断掉?还断的这么齐头。
刘二嫂虽然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想了想,又打算去取出三炷香再重新点上。
齐乐脸色难看的制止了她要拿香的手,说:“二婶,你等一下再点。”
这香再点下去依旧是不会燃的。
齐乐走到爷爷旁边,把刚刚的事情和齐老爷子说了一遍,老爷子听完后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刘二柱是横死的,三魂七魄又被拘走了,胸中留有怨气,不愿意就这么走了;那蛇妖怨灵又是没有报复到所有人,还带有煞气,这是不愿意接受他们家的供奉,还要他们还债的意思。
齐老爷子拄着把伞,顺时针绕着棺材走了三圈,然后在上头停下,屈指在棺木上扣了三声,半是威胁半商量的说道:“你要是再这样冥顽不顾,休怪我手下的阴阳伞不客气了!我想收你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要逼我真的出手,我念你修炼到这道行不容易,生前也没有伤害过人,才不愿你就这么陨落。那些人是先对不住你,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即便你把所有的人都杀了,对你也是于事无补,只会把你推到罪恶的深渊!他们毁坏了你的东西,我让你往后三百年都受他们香火供奉,对你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他日在修行的路上也会更容易受到天道眷顾,你何必还要和他们来个你死我活自毁修行呢?再说了,你以为天道不会清算?他们做的恶总归是会还的。你呢,一会把他的三魂七魄都放出来,让人去投个胎死得也安稳些,往后让他的子孙后代,初一十五都供奉你,你也不吃亏。这事就到你们这里截止吧。二柱子,你也不要有怨气,凡事有因才有果,人家现在愿意到你这里截止,你该谢谢它,至少你儿子还能保得住。”
齐老爷子说完后,又用黑伞重重的戳了下地,粗声粗气的又问了一句:“成不?”
许久之后,棺材里面传来两声咚咚声,像是在答应他刚刚说的话。
齐老爷子这时脸色总算是缓了下来,然后对刘二嫂说:“他二婶,你可以在点三炷香了。”
刘二嫂拿香的手都在抖,刚刚那咚咚两声像是敲在了她心上,哪有入殓完的棺材里还能有声响,那是诈尸才会有的事情吧?她抖着手把香点着,额头早已布满大汗。这回香到没出什么幺蛾子,安安稳稳的点着,也没见断了。刘二嫂插完香后,膝盖一软,咚的一声就跪下了。她带着哭腔按着之前齐老爷子教她说的道:
“孩子他爹,你就安安稳稳的去吧,不要再闹了,娃...还小,你就给他留条活路吧!这位大仙,我也不知道咱家是怎么得罪你的,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往后初一十五,逢年过节,我们陈家子孙世世代代都会供奉你的,你给咱家留条后路,我谢谢你了。”
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那声音,听得齐乐几人都觉得额头疼,猜想刘二嫂这是怕狠了。
那三炷香后面都没有出什么问题,安安生生的燃完了。
说完哪一方话后刘二嫂又嚎了几嗓子,这个叫哭灵,入殓后都是要这么哭一哭嚎几下的。
刘大柱出门后没多久就碰到刘国胜带着四个年轻的和尚过来了,领头的是净梵寺普济上师的大徒弟法航法师,还有法严、法空、法行法师。刘大柱快步上前,双手合十,道了声:“菩萨保佑,法航大师,你们来了。”
法航双手合十,道:“阿尼陀佛,刘施主。我们现在过去吧。”
刘大柱和刘国胜走在前面带路,刘国胜问刘大柱:“都弄好了吗?”
刘大柱回答说:“都弄好了,张老头和齐老爷子都在。”
“棺材张?”刘国胜惊讶的问。
“可不是。”
不怪刘国胜会这么问,棺材张张老头在他们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手艺好,不过这张老头却有点古怪,他有个规矩是不给看不顺眼的人打棺材,怎么个看不顺眼法呢,他没说,问了也说不可说!而且他们家的棺材一般都是让人自己上门去提,个别要送到家的,也都是伙计去送,从来没见过他自己会亲自送上门。大伙除了备棺材取棺材的时候会过去,一般都不愿意上他家门的,做棺材铺的门口按他们这边的说法去了都是不吉利的,容易被脏东西跟上。
这次他会亲自送棺材上来,倒是很稀奇了。刘国胜心里在暗想,这刘二柱家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存在吧?瞎子齐之前说的话他也就半信半疑而已,但是这张老头可不是那种什么热闹都爱瞎凑的人。想到这里,他心里留了个心眼,一会跟瞎子齐在多讨几张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