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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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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繁华市井的声音。谢云探着耳朵,想要凑近一点听清楚——他被五花大绑,扔在了马车里。
"喂!这是哪里!"谢云大声喊。
为首的黑衣人在外面骑着马,一路上简直被他烦得没了脾气,吼道:"闭嘴,再喊割了你的舌头!"
马车门帘被掀开,那个黑衣人钻了进来。谢云马上闭嘴,移动到角落里,警惕地盯着他。
"他不会来真的吧?"谢云想着,心里一阵恶寒。
谁知那个黑衣人弹了弹袖子,大大方方地在马车里坐了下来,瞥了一眼谢云。
他已经脱下了黑色的夜行衣,换了一身黑色的武袍。他身材挺拔,面目似是少年人初长成,却又带着些经历世事的成熟。黑色武袍束着腰,衬得他更加俊朗,有种说不出的英气,他眉淡唇薄,看着有些许的冷淡,单单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不好惹。
谢云: ……
谢云被绑的像条虫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气氛十分诡异。
“吴奚在哪,你们要带我…去哪里,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吴奚死了。”黑衣人说。
"吴管家被他们杀了?"谢云心里一震。
“所以说到底要去哪?”
黑衣人轻笑:“没什么,请你去我家做客”
……
"自己这算是碰到了什么倒霉事…"谢云心里想,又暗自为吴奚的死感到难过。
他虽然对吴奚算不上太了解,但吴奚总归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里,绝望中抓到的第一根稻草。他与吴奚相交不深,却总感觉他是一个很亲切可靠的人。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黑衣人忽然说:"我叫长风。"
马蹄声哒哒哒,这里的路十分平坦,马车行的十分平稳。
嘈杂的叫卖声,男人的大笑,女人的交谈,还有一阵阵美食的香味,都飘进了马车。谢云心痒,十分想出去看看。
于是他看了眼长风,却忽然发现长风正在盯着自己看,到嘴边的话没了影。
谢云: ……
他简直想要抓狂。
路途无聊,谢云开始胡思乱想"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为什么会知道吴奚会从哪里经过?他们难道和吴奚有仇?但为什么不伤害我?这群黑衣人和蜀云山庄有什么牵扯?"
谢云打算先回蜀云山庄,可是没了吴奚,自己连路都找不到,更何况还有可能到了蜀云山庄,没人认识自己。当然,自己也不认识他们。这帮黑衣人会不会杀了自己呢?谢云觉得不会,要杀要在山上就杀了。但是现在谢家遭祸,自己当然就没了利用价值,他们绑自己来干什么?
走了许久,市井的声音渐渐远去,马车停了下来。
长风走下马车,家门前早已有人迎着。
"韩少爷。"门口的侍女朝他行礼。
"嗯,把车里的人带下去,请去厢房。"长风道。
"是。"侍女们齐声回答。
谢云被带下来,抬头便看到了朱红色大门上的匾额——韩府。
门口守着几个小厮,穿着竟也是不凡,门旁的狮子通体透白,不怒自威。
黑衣人解开了谢云的束缚,几个家丁上前,请他进府。
长风从正门进去就没再管他,谢云便跟着小厮,从侧门进了韩府。
"韩…长风?韩家?"
谢云面无表情,内心翻涌。
秋去冬来,锦城不算太冷,城里的人们也没有因为时节寒冷而打算休息。繁华的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小贩们仍然在乐此不疲地叫卖着。
今日锦城难得天高气爽,长风披着一袭黑色披风,身后跟着两个少年,走在最繁华的东坊街上。
锦城是西川的货物聚集地,许多南来北往的商人聚集于此。东市上的货品从江州来的水产到游牧民族的兽皮鹿角再到女人们用的胭脂水粉,几乎什么都有,不一而足。
这个季节卖小吃的摊贩很多,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各样的扑鼻香气。有煮羊肉汤的,烧红薯的,煮混沌的,炒肥肠的,摊煎饼的,伴着"滋啦"的煎炒声,总会让人不由驻足,在寒冷的冬日中享受美食和惬意。
长风身材挺拔,面容俊俏,十分惹眼。但人们看到了这位"冷面俏郎君",总是躲得远远的。
长风见怪不怪,回头对身后的少年说:"今日去留香居见一位客人,你就在我身后,不要说话,到最后把给你信给他们就行。"
"知道了,哥。"少年答道。
走过东坊大街,又穿过几条巷弄,长风一行到了留香居。
留香居是锦城有名的酒楼,地处偏僻,可"酒香不怕巷子深",每天这里客人络绎不绝。长风穿过一楼嘈杂的人群,直奔二楼雅座。
"韩少爷来了。"雅间内的两个中年人忙站起来迎。
"赵管家,周管家,别来无恙。"长风笑着说。
赵管家说: "多谢少爷牵挂,近日没能去府上拜访,是我们怠慢了。"
长风身后的少年说:"赵管家哪里话。"
几人又客套了一番,各自坐下。开始喝酒动筷。
"听说这留香居是蜀云山庄开的酒楼?"长风若无其事道。
周管家忙回答:"确是如此,敝山庄本是经营茶叶生意,最近几年酒楼才有了起色。"
长风说:"我听说留香居这几年名头越来越大,外边的人都称是‘锦城第一酒楼’。实在是气派。"
周管家说:"不过是点小生意,韩少爷见笑了。"
"蜀云山庄又在锦城后山买了块地,吴管家这是打算种新茶了?"长风笑着说。
周管家道:“这两年茶叶生意也不好做啊!”
赵管家似乎有点动容,道:“听说少爷知道吴奚的消息?”
长风不答,片刻后,说道:“不知。”
"不过,赵管家,我最近听了一些传闻,说是蜀云山庄的吴管家曾是谢贤的手下,还去京城救下了谢贤幼子。"
两位管家面露难堪,周管家道:“少爷说笑了,京城谢家怎会和我等俗人有牵扯。吴奚去接的是敝山庄的公子,不瞒你说,我家老爷的病,也是越来越严重了。”
赵管家说:"少爷可曾听说吴奚在何处?"
长风答道:"听人说,似乎是在青城山脚下。"
赵管家朝身后一人吩咐了些什么,那人匆匆离去,随后道:“韩少爷能赏光来此处。我敬少爷一杯”
长风举起酒杯,与二人相碰,一饮而尽。
赵管家道:"也不知道吴奚将我家公子带去哪了,唉,不说也罢,韩少爷,请。"
长风再次举杯。而后道:“前段时间吴奚托人将一位小公子送到府上,我听了传言,以为是谢家的人,问他他也不说话,我便不敢声张。这样说来,便是贵山庄的公子了。也不知道吴管家什么时候回来。”
周管家:“是谢……谢韩少爷……这几日麻烦少爷了,既然是我蜀云山庄的人,那我这就派人去接?”
长风道:“这事不急,等吴管家回来了再说吧。”
赵管家道:“韩少爷……这…多有不便啊。”
长风笑道:“无妨,还怕我会吃了你家公子不成。”随即举杯,两位管家勉强笑道:“少爷说笑了。”
酒后,长风告辞,留下一个信封。赵、周二管家相对无言。
许久,刚才被赵管家派出去的那个人回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赵管家如遭雷击,忙叫另一个人:"周元!"
周管家道:"怎么?"
"吴奚死了……"赵管家颤抖着说。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长风走出留香居,再回到东市大街上时,落日已经堪堪剩下一抹余晖。锦城没有宵禁,大街上仍然人来人往。
长风后面跟着的一个少年忽然开口问道:"哥,你说蜀云山庄的人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
长风回答道:"我猜会。他们暂时还不能确定咱们带回来的人是谁,至少不会轻举妄动。"
少年又问:"可是,谢家人不是已经全都死了吗?会有人从刑场逃出来?"
长风置之一哂,说:"你不知道…那天下了雷雨,乱得很。"
少年说:"凭空少了一个人,伯父能不知道?"
长风道: "知道又怎样?他有什么办法?总不会查到我们这里。"
少年道:“京城那边没发现谢家在西川的暗桩?”
长风道:“我不说,他们从何而知?”
少年:“难说。”
长风随手敲了下少年的头,道:“吩咐你的事办完了?别净说这些有的没的。”
少年嘿嘿一笑,又问道:“哥,我觉得那小子长得还可以啊。我看比你还要俊俏三分。”
长风脸红道:“嗯…别胡说!”
少年正是韩长风的弟弟子昭,兄弟两人父亲早逝,长风年纪轻轻便收管了韩家在西川的势力。韩通是他们的叔父,韩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以韩通为首,与长风他们遥相呼应。
落日霞光将散未散,长街两旁的店铺点起了灯笼,迎接黑夜的来临。
"哥,我去买点那家铺子里的芙蓉糕,你先回去吧。"韩子昭说。
"早些回家。"长风嘱咐他。
芙蓉糕不算是锦城的特色,但锦城的芙蓉糕却是最好吃的。许多人翻越蜀山,来锦城游乐,第一个要尝的就是锦城的芙蓉糕。
长风吃过这芙蓉糕,初入口只觉松软香甜,等细细品来又有淡淡的花香,吃完后,又会觉得仿佛品出了春天的味道。
长风走在路上,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原路返回,进了那家糕点铺子。
谢云百无聊赖,坐在韩家的别院里的台阶上和一只闯进来的黄毛狗对视,狗看到自己的领地里来了陌生人,感觉颇为不爽,正在压低喉咙吼着。谢云瞪着他,不为所动。狗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正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谁知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汪了一声,夹紧尾巴逃了出去。
一个身穿黑的身影踏进院子,走到谢云跟前的台阶边,坐了下来,把一个盒子放在旁边。
谢云被晾到这院子里好多天,今天忽然看到长风来了,似乎还带了什么,感觉颇为惊奇。
谢云:“你到底要干嘛?”
长风:“这两天可还住的惯?我不会怎样你的。过几天蜀云山庄的人会来。”
谢云看着他满脸冷漠,忍不住道:“你杀了吴奚。”
长风:“是,你尽可以向蜀云山庄的人说。在这之前,你还得住在这几天。”
谢云不答话了,将手埋在双臂中,不在看长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知道是长风离开了。看着长风的背影,谢云心里生出些许落寞。
“他认识我吗?”谢云心想。
打开长风送来的东西,里面是一块块整齐而精致的的糕点,淡粉色的,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谢云看了看,自嘲道笑了笑,将盖子盖上,放回原位,径自向屋内走去。
夜半,黑暗中窜出一抹黄色,顶开了芙蓉糕的盖子,叼着一团粉嫩的糕点,压低声音汪了一声,又窜向黑色的树丛中。
躺在床上的谢云不舒服的翻了个身子,眉头紧皱,似乎做了什么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