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三叶舟

4、玄机

　　月色下忽地闪过一个黑影，正在吃芙蓉糕的黄狗警惕抬头，正要叫出声，声音却化作一阵呜咽。

　　黑影进入韩府，在夜色中行进着，每停在一个屋前。都会把耳朵贴在门前听一会。不到一炷香时间，黑衣人在一个偏僻的小屋门前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门推开。

　　黑衣人正要推门时，门忽然自己打开了。他急忙后退几步，发现已经无处可躲。

　　谢云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前，吓了一大跳。忍不住道:“你怎么又来了！”

　　黑衣人见是谢云，半句话没说，手中忽然寒光一闪，向他发射了一个淬着毒的暗器。谢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背后忽然有一人猛拉他一下，毒针擦着他的发梢射到了门上。谢云一回头，发现长风的表情凝重。

　　长风将谢云推进门内，冷冷道:“周管家，这么晚了来我家，我猜不会是有什么好事吧，这可不是蜀云山庄的做派啊。”

　　谢云在门内的一个角落里躲着，听到长风的话，心里忽然一震:“周管家？蜀云山庄的人？”

　　黑衣人不理睬，抖出身上暗器，脚下轻轻一点，踩着院墙，居高临下地向下发射毒针。长风即刻躲闪到一个柱子后，掏出腰间的银色短棍。黑衣人一击不得手，在院中辗转，速度极快。

　　长风顺势追去，与黑衣人交手。黑衣人拿出一把匕首，与长风的短棍相击。迸发出一星火花。黑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将匕首向长风掷去，长风身子向后仰躲闪，黑衣人窥准时机，戴着淬毒指虎的左拳击向长风后腰。长风即刻转身反手拿着短棍打向黑衣人。

　　黑衣人怕了他短棍的力度，向一旁躲闪。长风欺身向前，握着短棍的手指轻轻一动。棍子前方倏地出现一个利刃，短刃离黑衣人极近，黑衣人躲闪不及，只得拿左拳去抵挡。谁知短刃竟是极锋利，在指虎上削出一道深深地痕迹。黑衣人不住后怕，要是赤手空拳的话，自己的手估计要不保。

　　长风嘴角忽然轻轻勾起，然后猛的转身，脚步错开，闪到黑衣人侧后方，短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击向黑衣人后腰。黑衣人正要往一边躲，却终究是慢了点，短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腰上。黑衣人一声闷哼，被击倒在地，他试图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下半身不听使唤。

　　谢云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心惊胆战。怕是哪个打赢了，都会找自己的麻烦。他借着月光想屋内四处看去，想找个能出去的通道。奈何这个小屋只有一扇门，连窗户都是朝着院内的。这个屋子他住了一个多月，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确实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谢云站起身来，焦躁的四处转悠着。忽然听到院内一阵响，似乎有什么人倒地。谢云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听到了长风在外面说话。

　　长风:“我原想着谢贤养着你们，你们起码得保住谢家这唯一的一人。没想到竟是树倒猴散。我这仇家还没想着杀了他，你们本家倒是惦记上了。”

　　“敢夜闯我韩府也是胆子挺大的，你们蜀云山庄上下是嫌活的长了？还是说，你们的少爷知道了什么秘密？听说他在我这，就迫不及待地来灭口？”

　　谢云心里大叫冤枉:“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黑衣人勉强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长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道:“周管家，韩府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他余光一瞥，发现了散乱了满地的芙蓉糕，冷哼一声。

　　“想见你们家少爷吗，好啊，我现在带他来见你。”

　　屋内谢云猛的退后几步，撞倒了烛台。烛台砸到了谢云脚上，谢云大呼疼。跳着脚又往后退去。头撞上了书架的一角，书架上的书掉下来一本。接着就整个全散了，书架上的书都哗啦啦地向下掉。谢云抱头，另一只手扶着书架，按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书架忽然开始倒转。谢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书架翻转盖到了墙里。屋内一片凌乱，满地的书，书架的位置变成了一面墙。

　　长风用匕首将黑衣人的手钉在地上。听到动静，忙向屋内走来。推开门，发现谢云不见了踪影，地上满是旧书。

　　长风:“……”

　　部曲们早已守在院外，长风示意他们进来看着院子，将短棍收到腰间，脸色凝重地走出。

　　谢云一阵慌乱，惊魂甫定，背靠着书架，目视前方一片黑暗，四周没有一点光亮，仿佛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他尝试着挪了挪脚步，发现前方是平地。又按了按书架上的那个六角凸起……不对，刚才的那个机关，消失了

　　谢云的手在书架上乱摸，只有几本乱七八糟的书。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再触发这里的什么机关，那就估计要小命不保了。

　　“这里没东西，难道要往前走？”谢云心想。

　　他扶着一面墙，小心地向四周挪动。

　　前方好像忽然有一丝亮光。谢云循着光的方向，慢慢走去。

　　亮光处是一个微小的缝隙，谢云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缝隙外是一个点满烛火的屋子，屋里有许多兵器，刀剑枪戟，铜棍，暗器，应有尽有。

　　一阵脚步声传来，隔墙的屋内似乎有人。谢云正在朝缝隙外看，身侧的墙忽然就打开了。长风黑着脸站在烛火通明的屋子里。

　　烛光映亮了谢云所处的暗室，他发现四周是一面面书架、柜子，上面有许多装文书的暗格。

　　“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韩子昭躲在暗室的一个角落里，尴尬地朝他们打招呼。

　　“跟我走。”长风朝谢云说道，他没有理韩子昭，径直走出。谢云只得跟着他穿过那个装满兵器的屋子。他总觉得那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刚才自己被困的那个暗室里竟然还有一个少年，自己完全没有发现，那间屋子究竟有什么玄机？

　　长风带着他来到刚才的院子里，道：“你认得这个人么？”

　　周元在地上奄奄一息，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匕首扎在他的手上，暗红的血流了一地。谢云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不住后退。长风拉着他，扳着他的脸让他直视周元，又说：“你认得他吗？”

　　长风的语气十分可怕，谢云只是不住挣扎，奈何长风牢牢的抓着他。

　　“不……不认得！我不认识这个人。”谢云喊道。

　　“你是谢云，你父是谢贤，这个人是你们蜀云山庄的，嗯？”长风道。

　　谢云不住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韩子昭从后面跟来，看到院子里躺了一个人也是吓了一跳，旋即又道：“云弟，别装傻了，年前京城一游，云弟这么快就忘了？”

　　长风瞥了子昭一眼，示意他别多说话，又道：“刚才人是你们蜀云山庄的周元，你也看到了，他要杀你…罢了，看来蜀云山庄真的撕破脸皮了，连你的性命都不顾，我看带你回来的吴奚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谢云：“那你为何杀了吴奚？你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你到底…”

　　长风摆手，让部曲带谢云下去。又看向韩子昭，道：“你怎么在暗室里？”

　　谢云只感到一阵眩晕，他被部曲带向了一个更加宽敞的院子。平常谢云没来得及欣赏，现在才发现韩家竟是一个极美的风景园林。院子的角落里是石雕的烛灯，映着错落有致的亭台。侧旁有一摆着假山的湖，湖水将冻未冻，水中央有一亭榭，周围荷花虽已凋零，园中梅花却正绽放，月色浅浅的洒在梅林，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谢云不知道以前还有一只黄色土狗在梅林里玩耍，因此这景象在他眼中别有风韵。

　　“韩少爷让你先到这里歇息着。”那名部曲说道。

　　“知道了。”

　　另一个院落。
　　“所以说这就是你瞒着我进暗室的理由，你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关？”长风几乎要吼出来了。

　　“是啊，瞒了我这么久，终于被我发现了，你猜我知道那个暗室多久了？”韩子昭冷笑道。

　　长风怒极：“是……是！是我瞒着你，你在里面发现了绝世武功秘籍还是兵法？说来与我听听。”

　　韩子昭转身要走，道：“我去找谢云。”

　　“别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暗室看看，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长风道。

　　韩子昭头也不回：“不必了！”
　　长风上前要抓住他，韩子昭躲闪，却没有长风快，在他手下走了两招，便败下阵来。韩子昭愤愤的不说话。

　　长风看他老实了，便带他去方才的暗室。

　　长风从兵器库打开暗门，点亮了暗室里的几个蜡烛，暗室变得敞亮了起来。韩子昭看着自己偷偷进入的暗室，发现自己刚开始真是低估了它的大小，暗室竟是比方才的院子还要大些。这里似乎是一个藏书阁，满屋都是书架，却没有存放多年的书籍的霉味。
　　长风取下腰间短棍，放在暗室门旁的左槽上，刚好吻合。

　　“只有寒江和沧海齐聚，才能打开那扇门。”说着，长风指向暗室对面。那里是一个不起眼的铜门，门环已经生锈了，似乎已经多年未用过。

　　韩子昭知道“寒江”便是长风整日带着的银色短棍。对于“沧海”，他也略有耳闻，似乎在京城。

　　“沧海也是兵器，是京城韩通叔父的佩剑。”长风解释道。

　　韩子昭：“那个门后面是什么？家里又一个这么大的藏书阁我竟然不知道。”

　　长风：“叔父上次入川时你还不记事，我也未曾见过他的沧海剑。寒江还是父亲临终前传给我的，当时他说道暗室的时候，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

　　韩子昭从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这里这么多书，你都看过了？”

　　长风哭笑不得：“怎么可能看得完。我着人来整理了一下，这里藏书很全，主要是族志，武功心法…那些父亲都教过，还有一大部分似乎是外族的书，上面写的文字十分奇怪。”

　　“你一个人如何进来的，这个藏书阁实在蹊跷。”长风道。

　　韩子昭道：“你怎么不问谢云是如何进来的…那边的门真的不能打开吗，试试？”

　　“别动！”长风喝止子昭，“那边有机关，死过人。”

　　韩子昭只得讪讪走回。

　　谢云走进屋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感到浑身发软。屋内挂着一幅长风骑着马的画，画的十分传神，里屋的榻上挂着半旧的云纹帷幔，榻上放着半旧的云纹坐枕。旁边的红木桌上放着一个雕花的铜香炉，桌上还有一张未写完的字，谢云依稀辨得“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几字。

　　谢云本以为在这里的语言交流会成为障碍，毕竟是古代，没想到自己还是能听懂古人说的话的，这里的字也是自己见过的繁体字，认真辨认也能看得出来。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的毛笔字写的奇烂。

　　院落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谢云在窗户上戳了一个洞，朝外看去，院内没有人守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四下看了看，随即闪身躲进黑暗。

　　“蜀云山庄不能回去了。”谢云郁闷道，“还是赌一把吧，先回蜀云山庄，谁知道来杀我的人是不是蜀云山庄派的的呢？”
　　“韩长风也没有理由骗我啊。他是想拿我和蜀云山庄做什么交换吗？可是蜀云山庄更没有理由杀我啊。”谢云简直要纠结的发疯，偷偷溜出韩府后，他打算先找个客栈，打听一下蜀云山庄的消息。

　　夜色笼罩着整个锦城，谢云独身一人在狭窄的巷弄中走着，他远远望见一客栈，加快脚步走去，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谢云发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象渐渐虚浮。

　　谢云走到客栈前，推门进入，小二正在打瞌睡，听到门响瞬间惊醒，道：“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随即又意识到已经很晚了，又改口道：“客官住店的话，楼上还有房，您累了先住上。”

　　谢云只觉心中有一股火在莫名冲撞，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

　　“多…谢。”谢云说着，咳出一口血，又止不住的咳嗽，眼前一阵发黑。

　　“客官！”小二忙叫道。

　　“我还是中了毒吗？”谢云心想，随即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