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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7其二 “霍呢?” ...

  •   “霍呢?”手术后的严重不适让伊萨克直不起腰来,他仰躺在床上,几近厌恶地看着站在窗边的西蒙。
      西蒙显然是对他醒来后开口先问的是管家这件事有些惊讶,他回过头,看见伊萨克正烦躁的尝试把身上的被子拉扯开。他走上前想去阻止,却被伊萨克眼睛里的嫌恶刺痛,微微叹了口气,站到一边。
      伊萨克又开口问了一次:“霍呢?休假?”
      西蒙轻声道:“她……最近很不对劲,自从你上手术台以后,她就没来上班。”
      他当然没说实话,以一个政客的敏感触觉,他完全能够看出霍澜最近的不同。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他和埃莉诺的私下会面很可能就被霍澜撞破。
      “怎么可能。”伊萨克撑着一口气,语气轻蔑,“西蒙,你骗不了我的。”
      西蒙的话一半真一般假,伊萨克可以从霍澜的行为中推测出来,的确是有事情发生了,但就是有天大的事情,霍澜也绝对不会不请假、没有音信、不来上班。这个年代,管家和保姆的工作完全可以由人工智能替代,霍澜不可能傻到丢掉自己的工作,毕竟除了克雷格家的管家之外,她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一份薪资相当、劳累度相似的工作了。
      西蒙转换了话题,他不想儿子在一个最近行为诡异的女管家身上浪费时间:“腿……有知觉了吗?手术很成功,药物也有一定的肌肉恢复作用,但是复健还是要做的。想想你未来能够站起来走路了,我就……我就忍不住高兴,伊萨克。”
      伊萨克没有回应西蒙。
      他不知道给说什么好,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行动能力到底是用什么换来的,但基本可以确定的是,这绝非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途径。
      “孩子,你会知道的。当你有一天站到了我的立场上,你会明白我今天的所作所为。”西蒙道。
      伊萨克嗤笑:“放心吧,西蒙,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俩的立场不会相同的,永远不会。”
      西蒙听到这句话,目光竟然出乎意料的柔和了一下,他看着伊萨克的眼神似是追忆似是无奈。他的表情像是有一瞬间的抽搐,复杂情绪交织下,根本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些什么。
      “你是我儿子,伊萨克,我是懂你的。”
      他最后这么说。
      可惜伊萨克听不进去,也根本不想听。
      多么可笑啊,一个父亲对着另一个独立的个体轻易的开口说出“我懂你”这种话,即便这个个体是他的儿子,可是他们除了面容、脾气某些地方的相像意外,本质就是不同的。
      或许是因为伊萨克单方面的低气压制造,西蒙再不开口说话了。
      被伊萨克问起的霍澜在下午出现了。
      她知道伊萨克还不能吃固体食物,吃上暂时没有办法满足他,于是很贴心的带来了一些舒缓心情的东西。她抱着一束茉莉,背着一个装有茶具的小包走进了病房。
      伊萨克本在睡梦中,被花香惹醒,抬眼去看正在把茉莉插瓶的霍澜。
      霍澜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很严重,发间稀稀疏疏居然能看到白发。她这个样子,像是在这短短几天里被什么严重的事情折磨到精疲力竭了。
      “霍?”伊萨克唤她。
      霍澜手抖了一下,完全无视伊萨克眼中的询问,低头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好,又把茶具拿出来,泡上茶。
      “抱歉。”霍澜轻声道。
      伊萨克不解,却见霍澜把红茶添上牛奶,回身对着西蒙道:“老先生,您守着先生,估计累了,喝点茶吧,对缓解疲劳有一定的功效。”
      西蒙身形一顿,回头毫不顾忌地打量了霍澜,目光落到她手中的杯子上。
      “是有点烫,”霍澜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西蒙的态度变化,自顾自的圆场,“要不等放凉了再说?”
      西蒙依旧没有说话。
      霍澜完全不感觉尴尬,她把杯子放到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儿好像也没有冰块呢。”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完全无意识的抚摸了一下杯子的边缘。
      就是这个动作,让伊萨克紧紧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他看到霍澜三番五次无意的去抚摸茶杯,他可以感觉到这些动作完全不是霍澜常有的习惯而致。
      霍澜在紧张。
      伊萨克几乎是立刻把手术前和现在的一切奇怪的变故联系在了一起,他不敢往深处想,却又不得不强制自己必须要想清楚。
      西蒙在这个时候接到了通讯,他的神色焦急了起来,甚至无意识的用口型骂人。
      霍澜猛然站起身,对西蒙道:“先生,要走了吗?把茶喝完再去吧,您真的很累了。”
      西蒙也顾不上其他了,估计是觉得霍澜即便行为诡异也没有什么理由做小动作,于是就想去拿茶杯。伊萨克拼尽全力,抬起手,蹭着茶杯沿,把茶杯打碎在地上。
      碎裂的声音不大,却引发了整个病房的静谧。
      西蒙的皮鞋上溅落了几滴茶液,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伊萨克一眼,嘴唇颤了颤,没能说出口话。
      伊萨克却完全和他所想不同,他紧紧盯着面露吃惊神色的霍澜,一点关注度也没有留给西蒙。
      西蒙最终转过身去,脚步匆匆地离开。
      霍澜站在原地,仿佛没有从这样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她脸色苍白,额角的汗珠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霍,”伊萨克确认西蒙已经走远,“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霍澜做了什么手脚,只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同。
      霍澜平静的神色终于裂开了。
      她看着地上蔓延成一滩的茶液,手指紧紧抓住了病床的床沿,用力到连伊萨克都等感觉到颤抖。她的眼眶迅速变红,有眼泪想要溢出来,却被生生忍住了。她几乎是无语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呜呜咽咽的发出让人难以辨识的声音。
      伊萨克从那怪异的声音里听出了连续不断的“对不起”。
      他用力把自己撑起来,歪着身子去看霍澜:“为什么?”
      霍澜把脸埋在手里,哭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克雷格家对我有大恩,我知道……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实在是不能再旁观老先生做出这样的事情。”
      “什么?”伊萨克越发迷惑了。
      霍澜不敢看伊萨克的眼睛,她全身都在颤抖:“您手术前,我无意中听到……老先生和怀恩的……密谋。怀恩,埃莉诺怀恩,您应该知道她的。老先生为了治好您,和埃莉诺怀恩达成了协议,他在政府那边放水,便于埃莉诺兴风作浪。今天异能人面临的一切社会困局,都要拜埃莉诺所赐,或者说,老先生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伊萨克呼吸一滞,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以下原先渐渐失去知觉的肌体竟然开始疼痛起来。
      怎么去解释这种感觉呢?
      他一切直觉、和常人一样的身体,是用异能人的未来换的。他为陈希尔、克洛伊痛苦过、担忧过、奋斗过的一切,都最终用来换取了他能够自由行动的能力。是因为他的健康,西蒙采取了这样的手段——“举手之劳”,默认埃莉诺的所作所为。
      同样痛苦的还有霍澜。
      霍澜几乎支撑不住自己,她伏在床沿上,絮絮地说道:“我知道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很容易被发现,也……但是我不这么做,我就再一次违背了自己,违背了我的女儿。大女儿……不是我亲生的,也是我的女儿啊!我不能再次失去她了!”
      伊萨克没有听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大女儿,克洛伊肖,您知道的,估计您也见过,她是第一个觉醒异能的异能人。”霍澜额角的青筋因痛苦迸出来,“多年前,异能人计划选择研究对象的时候,曾经做过基因测试,要求符合要求的孩子为科学事业的发展作贡献,进入研究所接受实验。我们家里的基因正好符合,我不想我的孩子们都去实验,苦苦哀求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最后研究所的主管说可以网开一面,我们家里只需要去一个孩子。我……我能怎么选择呢,先生,我能怎么选择呢?克里斯汀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不能让她被做研究啊!只有……只有克洛伊了。”
      “克洛伊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我和她父亲结婚,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我欺骗了她,我说研究所是一个新的学校,她是因为成绩优异被录取的,妹妹没有那么努力,所以没有机会进入这所学校。孩子太单纯了,我说什么信什么,她就去了……”
      “研究所的主管安慰我说,实验不是很痛苦,如果基因变异不成功,那这些孩子会和普通人一样。我当时急需安慰,就这样自欺欺人,相信了这样的话。可这样的谎言这么容易戳破,我就这样欺骗自己到……到我某天看了异能研究的报道,才知道……才知道死了那么多孩子,活着的孩子还要面临更多痛苦的研究。”
      “克洛伊是第一个觉醒的异能人,我根本无法想象她面临了什么。”
      “她离开我的时候,看到我很难过,就跑过来安慰我说:‘妈妈,你别难过,只是寄宿学校而已,我自己可以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妹妹,我放假一定会回来的。’她当我是她最亲最亲的妈妈,可是我却……我却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我知道我别无选择,人都是自私的,我怎么都做不到把克里斯汀送去做实验。我对不起克洛伊,我骗她,难以想象她会面临多大的了落差,我也难以想象……她在研究所接受实验的时候,欺骗会给她多少加倍的痛苦。”
      霍澜几乎是已经跪在地上了,她纤弱的身形摇摇欲坠,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地看着伊萨克:“先生,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老先生再这么放纵埃莉诺下去,克洛伊可能就不能活下去了。我的孩子……她不够二十岁,这辈子还长,在这之前一直在痛苦的实验中渡过,我不想她在痛苦中死去。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这段时间异能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克里斯汀也渐渐觉得不对了,她开始质问我是不是把姐姐送去了研究所,毕竟……没有一个寄宿学校是这么多年都不让回家的。我也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克里斯汀,我也骗了她。”
      伊萨克感觉到眼前一阵阵的眩晕,他不知道怎么去消化这两条消息。
      他曾经最敬重的、忠诚固执的父亲,用异能人的未来给他换来了健康;他的管家,一位慈母,亲手把一个孩子送进了地狱。
      “先生,我该怎么办?”霍澜声泪俱下,“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赎罪了。”
      伊萨克没有回答她。
      他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甚至连自己现在该干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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